无忧 第13章 第 13 章

我从来是个平淡的人，当然，也可以理解为懦弱。小时候即便有人打了我，我都不会有什么反应，就像个木头人，硬邦邦的木讷又平静。

面对她们的欺负，我也是同样的做法。装瞎，装聋，装死。成为了我独一无二的生存秘诀。

不是每个人都能成为历史上或小说里反抗暴政，欺凌的勇敢英雄，或许大部分人像我一样，在浑浑噩噩的黑暗中默默等死。

是高灼挺身而出，她用录音笔偷偷录下了她们打我时疯狂的笑声，交给了老师。

没想到她收了那几个女生的钱，颠倒黑白说我们污蔑她们，手段恶毒又卑劣，最后被全校通报，记得那段时间，我们俩接受到的白眼和唾沫数都数不过来。

高灼也因为出格的举动，被她爸爸关了一个星期的禁闭才出来。

她回学校那天，我看到了她胳膊上纵横交错的红痕。很奇怪，被欺负的不成样子的时候我没哭，被泼冷水揪头发的时候我也没哭，被老师偏心地冤枉时我还是没哭，可是看见她伤口的那一刻，眼泪却像决了堤一样往外流，收都收不住。

高灼抱了下我的肩膀，轻声说“别哭，虽然爸爸不喜欢我这样做，看到他生气我也很难受，但是我知道，要是不帮你的话我会后悔的，会非常后悔，所以我还是这样做了。不是你的问题，你不需要道歉，也不用流眼泪。”

即便她这么说，后来我们也还是慢慢疏远了。没有原因，没有借口，甚至没有告别，就像同行了一路的朋友，也还是要分道扬镳，去往各自的彼岸。

原以为曾经我们疏远到了那样的地步，我会对高灼的悲剧无动于衷。可事实上我从来没有放下过这个朋友。

只要一想到她眼里那样无望的神情，我的呼吸就极其困难，仿佛嗓子里堵了烧红的烙铁。

我失魂落魄地靠在墙上，一个胡子拉碴的中年男人正从我面前经过，他的手里捏着一根只剩下一半的烟，一端烧得黢黑，还在随着他的动作往下掉着烟灰。

我想试试抽烟，这个念头刚刚升起我就吓了一跳，赶蚊子似的驱走它。

我还没成年，还差好几个月，知法犯法可是大罪，我可不敢。我只是想有一件事能让我发泄一下，自从母亲生病之后，我就再也没有声嘶力竭地嚎啕大哭了。

在医院里，看见因为亲人去世而泪如雨下哭得不顾形象的家属，我甚至会觉得幸福。

至少他们还能哭出来，不用憋在心里。心和物品在某种程度上其实是一样的，至少他们积攒太多水气都会发霉。

我脚步虚浮地往外头走，却瞄到了蒋生的身影。我该和她保持距离了，想法转瞬即逝，我却异常听话地执行，飞快闪身到了墙后。

只可惜蒋生的视力和飞行员有的一拼，她早就发现了我，也就显得我鬼鬼祟祟的模样更加可疑，像偷了东西在摸索跑路路线的小偷。

蒋生走到我面前，无波无澜地问“你为什么躲着我？”

语气虽然没有异常，但她的嘴唇向下抿起弯弯的弧度，我知道，这是她疑惑或是生气时，才会有的表情。

“因为我是扫把星，但凡和我扯上关系的都会出事。”我想都没想便道。话一出口我自己也是一愣，眨眼间闪过的思绪竟然被我的大脑牢牢记住。

嗯，很好。我希望它在记高考知识点时也能有这样的自觉。

蒋生并不知道我在想什么，她提醒道“但我还没有，我活得好好的。”她顿了顿，补充道“我刚上高中就生病了，一开始所有人都说我很快就会死，但是我没有。我命虽然不好，但还挺能扛的，你和我在一起没关系的。”

我嘴比脑子快“那是医生妙手回春，你也不希望发生意外情况吧？所以，离我远一点。”

说出这话时心里不太好受，又酸又胀的，但是我也顾不了那么多。

蒋生不能再有任何闪失，哪怕变数只是百分之一的概率，我也不愿意去赌。

蒋生看着我，没什么血色的嘴唇张了张，似是欲言又止，但半晌后还是说“没准我就是命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