笃,笃,笃......
"几时了?"
"回陛下,刚入申时。"
"多久了?"
"以至,第七日。"
"如何了?"
"修缮将近大半。"
笃,笃,笃......
不再问话,刁卯闭口。这七日,听木鱼敲声,闻烧香佛味,自己都快赶上出家人了。好歹出家的还有佛拜拜,自己面对的,那是个鬼。
刁卯抱着拂尘,盯着地面,出城?就知道,这欧阳情没一句话能猜透。说好着七日之后开城,这第七日了,又反悔?不说闹得满城风雨,谁还敢信他?
摇头思索,细眼狭长眯缝,自从上次一见杨枫,自己也是安然无恙至如今,到底,他是不是自己身边的奸细?还想着昨夜去找,结果不见人影?
内心陡然惶恐,刁卯思虑,难不成,他早已自己先行出城?就是没带上咱家,偷摸着自己逃出去了?这个杨——嗯?皇靴?
仰头看,心跳猛然:"陛,陛下......"
欧阳情和煦:"刁公公,近日费心了。"
嘴角抽,刁卯垂头去:"奴才,奴才的本分,陛下,陛下——"
自顾自话,踏向殿门:"随朕出去罢,好几日未见阳,有些忘然矣。"
抬头,可不就是见着鬼了?走路无声无息,不知哪一瞬就在你面前盯着你。刁卯扬笑跑去,开门:"陛下龙体安康,自有龙气庇护。"
门开,见着阳了,真的是,太刺眼。
刁卯两手维持开门姿势,口张不能言语,脑中思绪千变万化却始终没个落地点。那一瞬间,心坠万丈冰窟。
欧阳情伸手拍抚他的肩膀,笑道:"刁公公可是劳累了?正好,朕给你介绍介绍。"越过独自木愣的刁卯,跨出槛,站至对面人的身侧转身面向他,手指旁人,"他叫,杨枫,是朕的,近臣。"
"我看刁公公与杨大人一见如故,如此甚好,朕还担心你们不合。"欧阳情转身走向下玉阶,笑意不减,"您两位大人好生叙旧,朕,不打扰。"
杨枫自始至终未曾看向刁卯,转身,眼看欧阳情的背影,跟上。
身后:"杨大人?杨大人可真是,深藏不露嗬?"
下阶步伐未停留,只看前路。
"能耐可真是了不得啊了不得,为难杨大人,在这腌臜蛰伏许久。"
哐当!
拂尘断棍成两截。
"咱家才是真心喂了狗!出了你这么个白眼狼!"
"难怪咱家近来种种不顺,就是因为你——"
抬头,享受光地沐浴。睁眼,还记得上次在殿外,那时,下的是雪。从未如此觉得,这么烈日,耀眼,灼烧,扒开......
站住脚:"你吩咐的事情,我都已完成。你,该兑现你的承诺。"
欧阳情扭头看来人,哼哈哈:"放心,朕不会食言。"
"要让陛下失望,我没将'妖孽'铲除。"
维持笑意,双眼抬上:"哦?杨大人竟然这般心善?倒是朕心狭隘了。"
"陛下不亲自去看一眼,我怕日后,陛下悔恨不及。"
笑容僵硬一瞬,洋溢更甚:"杨爱卿这是哪里话?朕怎会——"
抬手,摊开掌心,杨枫直言:"手谕。"
盯看他手掌,勾唇扬笑:"爱卿为朝廷尽心尽力,朕又怎能辜负你?"伸手放在他掌心,欧阳情抬眼看,"朕怎能不为您,送行?"
猛然甩开,杨枫冷声:"不必,多谢陛下一番好意。有手谕足够,还请陛下——"
制止他出口,欧阳情两手挥袖:"杨大人,就这么定了。就今日,今日,朕亲自送你出城!"
今日?杨枫盯着,欧阳情走着廊道,离去。申时的阳,冬日的暖,橙黄之色过于明艳。今日么?转身背道去,小八还未回来,若是硬闯,城门能出却恐遭追兵。
门外侍卫站有两人,行礼:"见过陛下。"不能算是侍卫,毕竟还穿着甲胄。
"秦烩呢。"
其一人回禀:"秦大人吩咐我等先行将人押回宫,在外还有逃窜的两人,秦大人言势必将其抓回,所以——"
淡声:"开门。"
恭敬:"是,陛下。"
跨过门槛,门扇关阖,高阳日照,这房内还算亮堂。欧阳情缓慢跨步,往里面走。
地上有两影,一前一后,随慢其慢。
后方黑影猛然疾速,冲向前方。
侧身,甚至不曾回头看后方。欧阳情笑道:"可惜了,腿是个瘸的。"伸手抓住对方拐肘收回的腕,掰断。
一声闷,死咬牙。
叮当——,箭头掉落地。
回头看,姗姗松手,欧阳情惊讶:"墨姑娘?你这是——"
换另外一条手臂,一只烂掌,屈膝迅捷弯腰,五指猛抓地上掉落的利箭。
皇靴一晃,直接踢开箭碎,就势踩住她那只手。关心急切:"墨姑娘不必行礼,快快请起。"屈腰伸手去扶,顿住,欧阳情疑,"真是怪了,怎么这地如此不平整?"抬腿跺脚几下,踮靴尖而碾,俯身再看清,歉意,"诶?朕的疏忽,墨姑莫要怪罪,不曾想,居然是你的手。"
呼哧——呼哧——
女子整个人面朝下,身贴冷砖,乱发覆面,薄弱的呼吸还能吹动发丝。即便欧阳情把脚挪开了,她依旧没能动弹那只手掌,维持,死寂......
捡起铁块,欧阳情打量:"墨姑娘真是女中豪杰,朕听闻,用这块箭头,你都能杀死朕的众多将士。不错,不错,果然是朕看中的人。"
垂首看地上,忆往昔:"虎父无犬子啊,那年若非你父亲公堂之上行凶——"手指碾箭尖,"场景如今,你父亲就不会死,你们墨府亦不会判满门流放。"
蠕动四肢,伸手,十指爬行:"我......我可以,告诉你......一个秘密,但,你必须,放了......他......"
皇靴脚下,衣摆,皇服血污:"哦?说说无妨,或许朕,有兴趣。"
咽下口涎,干痒:"你,宫内有......有潜藏之辈......哈哈,你......小心你,皇位不保。"
眸冷:"是么?倒是说说,也许朕会放了他呢?"
平稳呼吸,仰面向上看,左眼血黑的窟窿洞。出声:"我,我不知道......但你,你可以去查......查醉香阁,他们——"
笑出声:"醉香阁?墨姑娘说的可是,醉香阁?"
墨离仰着头看,不能看清对方的眉宇神情是如何,听不出对方这句话是何意。手心的血洞,五指抽扭伸缩,死死攥住,皇服。
蹲下身躯,轻柔的,替她将额前乱发撩后挂耳,露出她乱发之下的双眼。温笑:"不妨朕再告诉你,你说的他们,也是朕的人。"
右眼睁圆,茫。
心愉悦之,抽出丝帕两对折,替她将左眼缠绕一圈束结遮住。再道:"墨姑娘这般可破相了,女子容貌只有自己在乎,对否?"
左眼刺痛,渊。
掰开她的五指,一块令牌塞入其手。那是,是欧阳情的御令......
"你,真是个自利之人呢。"
墨离五指紧攥令牌,眼睁睁,我......自利,是个,自利的人......
"不然为何叫,蛇鼠一窝呢?朕给你的御令就这么不值钱么?"覆手抚她头顶,一次又一次地轻抚,欧阳情轻柔细声,"你明知道这是个陷阱,可你依旧利己,如今的结局正是你心里最不愿的,可还满意?"
晃头,躲开他的抚顶:"不,你,你在说什么——我,我听不懂,听不懂......"
眸看,收手起身。闲谈:"其实朕也很意外,本来指望不大,可,墨姑娘得力嗬。朕又怎会不恭却?"
哐当!
墨离撑起上半身,甩手将令牌砸开,跌落暗处角落,深息甩头:"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走去角落:"朕怎记得,有个人叫柳云?哦,不对,应该称呼为,柳仙师。人间有言,亲眼所见,手能生异火——"
"你到底要说什么!"
捡起令牌,吹口气:"你与他交好,却又不曾告诉他?墨姑娘这么聪明,不会不知。"
呆滞,目愣,垂首,闪躲。
擦灰:"难道墨姑娘就不想知道,被你骗进来的人,又会怎样?"
"不,不是......不是的,我没有,不是......"
轻笑:"隐瞒事实,又怎能不算是欺骗?"
"不是,不是的......别说了!"
观赏:"哦,还有你弟弟,他可是,你亲自送进牢狱。"
"欧阳情!"
"可不止,那名单上的人,可都是你一一送去牢狱。魏老的死,你可还记得?甄尚书在牢狱自戕,你又知——"
"别说了!别说......求你......求求你......"
瑞凤双眼淡,黑眸下往上抬。光从门外透射,影斜。
咚!
虔诚,俯首伏地,触手可及的皇靴,咫尺。
"求你,求你放过他们......放过我弟弟......求你......"
苦笑:"没想到,我们第二次进宫来,却是以这种方式。"
两人各自一条柱子,两指粗的麻绳从头到脚绑于木桩。何念的双手,腕上再加一圈又一圈的细绳,不然他们不放心,此人会异术不得不如此。
"骄阳呢?"何念问对头人。
欧阳玖羽还固执的用自身力道,试着直接挣脱这两指粗绳。回应:"识海里。"
何念疑:"怎么放进去了?"剑修不用剑?
直白地应答:"怕给他们拿走。"
"......"你自己的佩剑还怕给别人拿走?柳师叔究竟是如何教导出如玖羽这般的天真。
不死心问道:"现在呢?"
稍微沉思,欧阳玖羽摇头答话:"现在,体无灵力,唤不出骄阳。"
"......"此子性纯洁,愚而不自知非良人也,愚者巅峰是为纯。
"何师兄,是我对不住你。若不是因为我,你也不会......"他思考许久,他本不想说出来,因为没资格。
"并非怪罪于你,不必多想。"何念扭动脖颈,僵硬许久有些勒,"只是突发情况,我们都不曾预料。"
说出自己在门外所见,何念看向欧阳玖羽,道:"我不知你们在地牢里面如何,但在外,我可以很明确,他们绝非是临时增兵支援。"
"是,我亦后知后觉。"细加思索,"起初以为是我耽搁时辰许久,后面我们交手发现,对方是明确朝我们而来。"不解,"可这件事情也是,墨姑娘的临时决定,且不说,地牢入口潮湿,短时辰燃起大火?"
迟疑,何念犹豫:"并非我不近人情,我只想问玖羽你,只相识一日不至之徒,为何你要执意同她入牢?真的仅仅是为了,救她弟弟么?"
沉默,抬头对上他地审视:"何师兄,我......"该怎么说,我也是因为自己的私心,说出来,恐怕让你笑话。
看他不愿说,何念打断:"那位墨姑娘呢?"
实话实说:"温师妹说过墨姑娘依照地图寻出口去了,不过,已是找到她弟弟。"
真是奇怪,一同进去的居然不是一起寻出口?不过话说回来,何念确信,自己不曾见那位墨姑娘出来。
"温师妹呢?在哪?"
"师妹她,出去了。"
正常,那温师妹年岁偏小,却是天赋以及修炼值都高于普通修者。再问:"楚师弟呢?"既是剑修又是天生拥有灵骨的修者,怎么说,他都是我们这几人之中最——
"晕了。"
"???"
欧阳玖羽点头:"嗯,幸好师妹在师弟身旁。"
闭眼仰天,若是能长啸。这次,恐怕是真的凶多吉少。睁眼仰望,即便是玖羽灵力恢复唤出骄阳,自己也能够再画符箓,还能闯出去么?
通往殿的廊。
"陛下!"双膝跪地拦住去路,起身哭泪,"犬子......小民那逆子已然知罪,求陛下何时能放人?"面色黢黑,唇上两胡须不复曾经的油亮,耷拉死灰。
迷眼笑,眼睨下:"王家主年事已高,这跪拜可得小心,莫要伤筋动骨难下榻。"
"陛,陛下......"心下决然,"小民已然听从陛下吩咐,求陛下网开一面,放过犬子。"叩拜,磕头响,"王某定然好生教导他,此后绝不入朝,求陛下成全。"
唇平:"朕何时说过,不放了贵公子?"
立马直腰,黑脸男子神色急:"陛下!昨夜牢狱起火生烟,小民定然知道那是个意外!只是犬子在其中恐丧命,还求陛下放过——"
笑声:"谁说,是意外?"
寒风干泪,胡须下垂深几分,仰望茫然。陛下是,何意?
"朕觉天寒,便生火给他们取暖,何错之有?"唇弯弯,眸眼眯,"王家主,您觉得呢?朕,有何错之?"
风过,寒心。转腰扭身往后去,双腿却麻:"陛下!陛下!草民——"黑脸男子跪地走去,愈远。
声抛后,愈远。
"玖羽,你有听到什么声音么?"何念仔细辨别,刚才好似房外传来地喊叫,可是在叫陛——
"见过陛下!"
没听错,就是他!太子宴席一面之过的,乌轮国天子。可他来这里有什么目的?特意将我与玖羽捆绑在宫内殿中,而不是牢狱。
总之绝非良善,提醒对面欧阳玖羽防备将至来人。何念扭头去:"玖羽,稍后——"
门开,背光。
第二次相见,何念依然会惊叹。直愣愣地看着,看着门外背光的天子踏入房内,那张脸,愈发愈发近距离,那张脸,好似好似......
我的,父亲......
哼哧——哼哧——
【"要死了要死啦!怎么办怎么办!坚持坚持住!宿主!"】
张口,哼哧——,话到嘴边张不开口。
倚剑扶墙走,哼哧——
【"为什么为什么?你无霜剑都能唤出来了,怎么灵力还没有恢复啊?!难不成天要你亡了?!"】
银丝长发,白衣红血,柳纤云伸手往怀里摸索,什么都没有,一张符不剩下有。拉伸脖颈吞咽气息,还是扶墙走,稳妥。
巷道锵锵响。
"报告上官,我们这边没有发现白发妖孽!"
"报告,我们这里也没有!"
"再去搜!他跑不远了!抓不到,你们自己去和秦大人交代!"
"遵命——"
弯刀窸啦啦叮。
【"快走快走,他们又要追上来了!你快点走!驾驾驾——"】
无霜剑身压弯,柳纤云仰头去,甩头清醒清醒。不知是天黑还是巷子暗,双眼愈发看不清前路。
无霜剑身瞬间直起。
【"诶啊!你别在这倒下啊!牛马宿主!起来啊!宿主——"】
静,远处的不远的铁器时而碰撞。
静,杂乱的嘈杂的脚步嘚嘚踏砖。
静,这里的巷外面的阳又闯不进。
窸窣,枯槁的手满是割痕,捡起无霜打量。眼窝凹凸的双眼,死死盯着地上的血染白衣,伸手,拖拉银发男子的双臂,一瘸,一拐......
"因为你是魔!"
"不,不是......你不是说,你不讨厌——"
手心覆上玄铁链锁住少男的脊背,银发男子嘴角咧开愈发:"那是骗你的!不然,我怎能取得你的灵骨?而如今,你是万人唾弃的堕魔者!更是罪该万死。"
"不是,不是的......柳纤云,你说过——"
猛然拔出,贪婪的眼神,双手的血:"我说什么你便信什么,在这寒冰洞,所以,我才能肆无忌惮,哈啊哈哈!"一根黑红,灵力暴虐的灵骨。
"别走......柳纤云......别,走......"
铁链窸窣!摇曳!
"别走——"
"起来!装什么死?"温邵揪起楚沐风地衣襟,吼,"怎么是你?怎么只有你?柳纤云呢!"
抬手甩他脸,啪啪几声响。恼:"给我醒来!你这疯子,你睡什么!"
再抬手甩他几个耳刮,陡然,命喉窒息,双脚离地,十指掰扯喉上地束缚。艰难:"你这疯......子......"
红瞳,仰看,五指收力。无神:"骗......我......"
屈膝踹向他腹部,喘息:"真是......可怜,难怪......柳纤云,不要......你——"
喃喃重复:"柳......纤......云?"猛然甩开,怒,"骗我!都骗我!"
幸好有点薄枯草垫着,骨碌碌,温邵侧躯吸气笑得脊背起伏:"咳,咳咳——哈,哈哈,你真是......可怜,哈哈——"
"可怜?"楚沐风扭着红瞳盯住她,哀,"我可怜?我好可怜,骗我......一直都骗我......"
肋疼,喘息胸腔针刺。温邵止住笑声压住咳嗽,爬起身来摇摇欲坠。转身拖着身躯走,后悔自己不应该将追踪符全用在那该死的头发,是自己还存着侥幸心,结果一败涂地。
"骗我,骗我......"血色的红目仰起头,环顾四周,楚沐风低语,"骗子在哪里?去哪了?"却只发现脚下血污的,貂裘大氅,执风。
噗通,噗通——噗通!!!
心......好痛,为什么这心悸,又来了?猛然睁眼,猛吸气,喘息喘息,冷汗粘湿后背衫。
咚,咚,咚——
心跳声,好近。好黑,这是哪?霍然记忆回想,下意识往身旁抽剑,无霜呢?
"公子。"
不知哪里传声响,柳纤云冷不防起身,砰!额头撞墙硬是将自己砸晕。举起手,指骨磕碰冷硬,就一个手臂高度?
柳纤云警惕:"你是谁?这是哪里?"
空灵,空旷的回声就仿如置身于一个盒子。记得,自己晕前也不是在这莫名其妙的地方。莫说这里是,地府......
【"宿......宿主嗞嗞——主,主主——宿宿宿......这里里里......"】
蹙额:小三你中毒了?屏幕这么花?
细微窸窣的布料摩挲,逼仄的空间无限放大这种细微。
凝神听,婴儿?柳纤云心颤摸索着起身,腰是绝对弯曲,腿是一定屈折,两掌是撑着左右璧,面容是龇牙咧嘴,不怪自己手脚腰背都有刀割。
"公子于我有恩,我不会害公子你。"
有恩?柳纤云才转一个角度,在黑暗之中凝视看:"在下不曾记得,姑娘能否帮忙回忆回忆。"双脚扫过板砖,在哪呢?无霜呢?
黑暗之中,又一阵无声。
听对面女子声线年轻,婴啼?有孩子的母亲,自己记忆之中似乎并未有过。
"您给我白馒,就是我救命恩人。"
馒头?等等,她该不会是......
"武义姨?"
对方似乎紧绷,因着空气紧张。婴声有出,又被掩去。啷当,是铁器与墙砖地碰撞,回荡清脆。
鞋尖触碰,柳纤云拾起:"多谢。"
"往后走,左转至空地,向上看有一个草蒲,就那里可以出去。"
地下室么?藏身确实好,柳纤云抬起脚往后转,迟疑停顿。摸索全身能藏东西的旮旯,头磕上墙,肘碰墙体,夜视,难......
"公子不必施舍,我们,不是乞丐。"
僵住,自己一点点动作都被窥了去。柳纤云更是歉意:"多有,对不住。"不是没想过,是自己冒昧了。握紧无霜,再次颔首,"多谢,保重。"
有些地左右间距极窄,有些则宽许多,更像是随意挖出的羊肠小道,只有一点,那就是,腰直不起。
"右拐,右拐,草蒲,草蒲。"柳纤云心里碎碎念,口也不停。
自己不能忘记,因为无光无烛火,便一直贴着一侧墙壁走。倘若一时间忘记,自己也能知道,自己的方向是右侧墙体。
然而真到了分岔路,柳纤云又停住不动。总感觉记忆有些模糊,似右,又是左,踌躇。
"小三,你还记得吗?"
【"......不瞒你,你说......这,这里嘶嘶......信号,信......嗞嗞不......好,好......"】
"......"还是不放心,再问,"你说,会不会是在左边?也有可能是在右边?"
【"......不,不......不......"】
"算了,大不了再返回。"柳纤云顺着墙体走右侧,直了一辈子(上辈子)的腰,今日算是走完了(上辈子的)......
往前走,不算多远,空地还算宽敞,应该能容纳下两个半截的他。柳纤云仰头,还真有块草蒲,不过,洞口似乎有些窄。
双手比划,很难想象当时武义姨是怎么把自己塞进来。保险起见,柳纤云折膝蹲姿,缓慢挪动枯草编织的遮掩物,先露个头看看情况。
噗呲!
长剑穿透枯草蒲,从上而下不说八分也有九分的力道扎入,直把人从天灵盖到脊骨扎得透心凉。
柳纤云亲眼目睹:"......"
外面的天色是如此的明亮,以至于他看见对方顶着红眸扭头来。楚沐风在另一个草蒲出口处,柳纤云在这个出口蹲着,两人彼此对视。
呲啦!
执风拔起,剑的主人握它直奔而来。柳纤云双眸越瞪越大,楚沐风又发疯了?!我可不想被削脑袋啊!
折叠的双腿前后不是,左右脚都想先行一步走,又想折腰俯身去,凌乱之中,还踩着地上躺的无霜。脚崴,就此,上躯与下半身分隔,卡住......
执风离自己的脑袋愈近,柳纤云忙喊:"等等等等——"
哐当!
咚!
膝双跪,弓腰俯首,是热的,有实感,还活着。以为,他死了,埋在土里......
闷气:"......"这姿势是否过于诡异了些?楚沐风,你就这样抱着我的一颗头么?
【"不是!!!"】
柳纤云脑袋一抽闭目,这小三突然爆鸣,谁遭受得了?
【"终于,宿主啊,你终于出来了。我信号又回来啦!哈哈哈!哦,对了对了对了。宿主你问我的,她说的出口不是右侧,是左侧!左侧才对!"】
好样的小三,得亏你是智能障碍的巅峰版本,不然被插头的就是我的脑袋了。
【"哟嗬嗬~宿主别这样,你突然夸我,小三有点不好意思了呢~"】
一字一顿:"楚,沐,风!"
柳纤云还以为自己耳鸣,好似听见小徒弟的声音。
"你这厮丧心病狂!你真的杀了他?!"
柳纤云睁开眼,就看见......菲燃直直冲他脑门来刺来。
【"哇啊!宿主好刺激啊!你的小徒弟居然还活着楚沐风也没死,简直是太完美了——"】
我快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