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人办事,您放心。"收起银钱掂量重量,用牙齿咬。笑呵呵,"干完这件事,大人你可得兑现承诺,送小的出宫去?"
仆从打量对方的神色,就怕他反悔,而自己刚才又把那价值连城的宝贝给摔了。听闻还是皇后娘家人的贡品,自己必然得出宫避风头。
眼看,笑:"杨某答应的,自然成真。"背对他,观赏月。卖关子,"你可知,我背靠的是谁?"
仆从好奇心起,犹豫再三,问:"哦?是谁?"想必也是宫内高官,若是自己能投靠于他,还做什么这等低三下四的活?
静静的赏月,没回话。
急了,面上却又忍下脚下上前几步,仆从谄媚道:"杨大人不若说道说道,小人久仰大人你多年,好讨个名威风威风。"
"自然是......"缓慢回身,两人相对,"陛下。"
"你!你这——"仆从双臂爆发猛力推开对方,噗呲!转身逃命。咚咚咚!沉重的脚步拖拽他艰难,心口的伤洞少了堵塞,血液喷薄。
喘气......吸......砰!逃不过三丈开外,人熄声迎面倒地,血沫从他喉咙滋滋......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杨枫冷眼看着地上人:"兄弟,对不住了。"
那欧阳情显然对自己怀疑了,若是自己此事做得不合他意,他的速度只会比自己更快。蹲下身,再往地上仆从的背后心脏捅一刀。
原以为上次给柳云的字画,只为让欧阳情与李家心生隔阂,怎的如今矛头全指向刘家?伸指试探仆从的脉搏。
随手将染血红刃扔去已亡的死人身边,起身巡视四周。
而自己给欧阳情这种与李家模糊不清的关系,他不是更应该忌惮远离我么?毕竟他欧阳情怕李家军的势力。自己没能劫持住那个刘辛,欧阳情突如的吩咐,也令人捉摸不透。
转身顺着廊道走,远离。自己必须尽快带着弟兄们离开这里。只要醉香阁还在,做镖局谋生也能存活。
黑夜。
大呵:"废物!去给我守着!若是让她跑出来哪怕是半死不活的出来,你们全都剁了去喂狗!"李荑脚踢身旁的侍卫,让他滚着去守窗。
"是,是是是!"侍卫连滚带爬赶去守窗,一边解决宫内巡逻,宫女和奴才,还得围着文淑宫摆上干柴火油。甚至还未全围满,人已来到,只得先行把人赶进去。
"母妃,停,手罢......"
手指:"怂!"
侍卫绕了宫殿一圈。眼尖的一个发现,急忙大喊:"快!那一缺口没火,快点上!"
"你们堵住了!我去拿火油来!"
木料是好,构造也巧妙,也是涂满红漆防水防油防虫蛀。不喷上点火油,也实在难点燃。这一切守在殿外拉窗的侍卫心里在琢磨,迷惑蹙眉,寒气心凉,愣神,摇头。
攥住稚子的手臂癫狂摇拽,李荑笑着胜利在握:"你记住了!以后你就是乌轮国的太子!而我,将会是这个国的太后!"
"母,妃......不要,求你......放过,他们......"
恨铁不成钢,黑珠红眸散晃。嗖!抽出侍卫悬腰的弯刀,刀指稚子:"你这个懦夫!"
噔噔噔,侍卫连忙赶来,入目就看小姐拿刀指对殿下。踌躇,不知能否出口,侍卫迟疑:"小,小姐......"
唰!凌空挥刀声厉,弯刀架他脖子上,李荑暴怒:"不是让你们守着么!"
脖颈颤耸,辛好天凉衣衫厚,砍破的只是一层又一层的出絮棉服。侍卫战战兢兢:"回小,小姐,窗全,全都是封死的。"
愣,李荑红唇大咧:"哈哈哈!天意啊天意啊!今日注定是她刘芸的死期!"
刘辛特意寻宫人沏了茶,茶不比酒水好么?余甘回甜,茶香醒目。突兀耸鼻,是这殿内供暖的炉火柴味么?有一股淡淡的烧焦味。
左右扭头去看,宾客把酒言欢沉浸欢歌载舞,礼乐交响热闹非凡。看来影响不大,那便随之去罢。
话又说回来,这吹风的......吹了许久,出恭的......出了许久。刘辛攥着茶杯,设想,那二位公子莫非是江湖传言的江洋大盗?专门扮猪吃老虎进宫之后大展手脚?怕是夺了宫内举世之宝早已逃之夭夭?
摇头晃脑,若是日后不从商,在家凭借自身闯荡江湖之经验,编撰一本自传。想想就是平静悠闲的生活。
写完定然先给刘表妹评鉴一番,若是她说也好,再给小侄子日后当读物。不对不对,侄子还这么小,怕还要等许久......
坐在高台许久,欧阳情手肘撑掌托腮。这些都不是热闹,是聒噪,吵得人头疼。眼眸直直盯着台下,还以为那刘表哥是个正常人,如今看来,并不是。
独自一人坐,没个人与他闲聊,也能自言自语自说自话,面笑拍腿摇头晃躯。欧阳情瞥开眼,真是,受够了。
咳咳——咳,咳,咳咳......
那个花瓶,花瓶,还有救,一定还有救。刘芸此刻的念头只有一个。
跑去,寻找,见到,瓷瓶还在;踢开,心惊,站住,张口哑声;垂首,嗫嚅,缀泣,心有不忍:"羽儿,你就再睁开眼看看我,羽儿?"
抚摸,蹭面:"是我对不住你,是娘对不住你,羽儿......"
火蹿房檐,热火逼仄。
弓腰紧紧抱住,再嵌入骨肉血水之中,恳求:"若是您真的显灵!柳仙尊求你救救我的孩子!求你,求你——"
屋檐房梁哔哩吧啦,浓重的烟尘热浪烧身,厚实锦衣棉服让人发汗。刘芸不敢抬起头去看怀里,她怕被送走,她更怕没有被送离。
可双臂用力环紧摸索,他还在,刘芸猛然起身抬头,她们仍旧还在这个火海之中。她踱步反复几个位置,她无助口念哀求:"求求你,柳仙尊,救救他,救救我的孩子......"
哐当!
房梁裹火断木掉落,溅起火星与灰烬,点燃房内皮毯毛巾,欻!又是一股热烈火浪冲天,吞噬围剿,进攻!
仰头,站在原地打转,哀声,向上天乞求:"谁来救救他,谁能来救救他......"
刘芸跪伏在地,将襁褓埋入怀中,阻隔外界一切的焰火。雨落不停甚为凶猛,没有任何哭腔只有平静:"我没有求过什么,但这一次,我给您磕头,只求您救救我的孩子......"
咚!咚,咚——
"求你,柳仙尊,您大发慈——"
茫然,心里空落,十指揪紧一片空物。起身,空茫不在,泪挂睫羽牵唇笑眼:"羽儿?哈,哈哈——"
火太热,蒸干泪。身太暖,引火上。
好一场盛焰!烈火滚烫烫映照于眼,李荑吩咐:"留两个人,其余人都给我滚。"
侍卫犹犹豫豫,领命:"是,小姐。"二十来号人,留二束缚着他们的大皇子。
李荑依旧手握刀,铁刀亮铮,映着橙红的焰火,鬼魅妖娆。
噗呲!
斜眼,愣:"......小,小姐?"他看不清也不曾注意,喉上丝凉与痒意,双手捂住他自己的命喉,满是,血......
旁侧的侍卫转头,才发现,连忙松开手里的人,忙慌去扶他。明明是该上战场的弟兄,他们一群人至今搞不明白为何囿于这后宫多年。
刺啦——
侍卫扶着摔倒的弟兄,茫然低头去看,心脏红刃透过。搅刀,喷溅的热液代替冰凉的红刃。
好清晰,他听见利刃割破肌肤之声,好清晰,他看见活人红血喷洒,好清晰,他眼睁睁看倒地上的两人生命地流逝。
他口不敢闭上,喉咙却是哑声,他想,想喊叫,想呐喊;他想,想闭上眼,睫毛腥红的粘腻,沉重;他嘴里是甜,那是腥,那是血,那是,杀孽。
李荑嗤笑,拖着带血的弯刀走向他:"傻了么?"
他仰面张口,满脸红血滑入唇,发出:啊,啊啊啊......的无声。眼眸不是恐惧,是极度震撼一片苍凉空白,是惊悚无法替代的麻木。
万般嫌弃,李荑提起欧阳玖莱,抹开他眼上的稠血,捏着他下颌直视:"好好看着,她们是怎样痛苦,你胆敢忤逆本宫,下一个就会是你。"
眼瞳血色模糊,小子麻木,房里的影特别清晰,烈火灼烧她的身躯,她拼命地捶打门扉,痛苦的哀嚎。
"李荑!我不会放过你的!你这个狠心的人!"
斜眼睨,李荑哼笑不屑:"听见了么?如果你对她不忍,她迟早会来找你算账。"
麻痹双耳嗡鸣,火焰吞噬她的躯体,房内影仿如一颗巨大的火球在逃窜,张牙舞爪的魍魉嚎厉。
"我,就算是死,我也会做鬼!找你们!"
忍俊:"嗯哈哈哈!"李荑将手里的血刀放入他的掌心,屈指握住。双眼盯着欧阳玖莱,面笑嘴咧,"做,鬼?"
刀隔皮肉,触感清晰,啊,啊啊啊......啊!!!
双手血染,温热,好粘,铁腥,好滑。欧阳玖莱抖开手里的刀,翻身四指攀爬逃离,心内恶心翻滚呕吐,摇坠磕绊起身,疯狂呐喊,逃避......
刀痕泛开脸上的皮肉,一颦一笑随她动作血汩汩。捡起弯刀割破她自己的上臂,再次丢开,狂妄:"哈哈哈!我李荑注定是要称王!"
"报!!!"
这一身急促长啸,打破高堂的欢歌载舞。
慌张抖擞,奴才脚步飞速踉跄跑去殿内:"陛下!不好了!有刺客!!!"
欧阳情正数落几句,刺客何必大呼小叫?
再听,
"陛下!!!"
宫女颤颤巍巍,跌跌撞撞跑进来:"陛,陛下!后宫走水了!!!"
把酒言欢者纷纷竖耳,止言停笑。乐停奏,舞停起,歌淹声,曲散。
"报,报!!!"
吞咽气息,守卫口涎难言:"陛下,陛下!文淑宫走水!李贵妃遇刺!宫人死伤无数!"
刘辛连忙撩袍赶去文淑宫,这一动,在场宾客闹哄哄却没一个人敢走。有人忧愁刺客安危自己性命否?有人猜忌这场火的突然,有人思索自己的钱财还能安然否?
龙怒:"都给朕出去,去文淑宫救火!都去!去啊!"
"玖羽,你冷静点。"何念从后束缚他的双臂,抱紧,"现在你出去不但救不了什么,来人之后还会将你视为谋犯!"
愈发捆绑不住,甚至用上双脚绕腿,将自己全身重力压在他上身。扭头问去:"柳师叔,你说句话啊!劝劝他。"
柳纤云其实想挖个地洞掩盖自己,何念你也是哪壶不提开哪壶。要是自己能光明长大劝说他,我早就上了。
【"唉,好心办坏事,现在你心里有罪了吧?难咯。"】
柳纤云扭头去看向文淑宫,再烧下去,现如今,她不再挣扎......那时,她也是这般模样?丧生火海,骨灰不剩。
【"这可是火火被烧死啊,确实有点惨。不过骨灰嘛,去找找应该会有的。"】
柳纤云视线再回看,自己那时是何种心情?会像玖羽这般样子?无声地挂泪,肢体执拗得奋不顾身冲去火场。但自己,无泪。
"师尊,如今皇后她......李荑身边明显不能继续留,这声势浩大,怕是那欧阳情不久赶来。我们......"
温邵绝对是最聪颖的一个女孩,她说的不是给自己听,得看玖羽如何想。
哔剥......
哐当——
轰!
何念也是奇怪,自己没再劝,玖羽他反倒冷静下来,可是听从温师妹的话么?
"师尊,你一开始都知道,对么?"
"......,对。"
"你不让我入宫,也是因为此事,是么?"
"是......"
"可是,为什么呢?"
"因为,这一切都是梦。我不想你亲眼看着它重复,我很自私,没经过你地同意剥夺你地选择。"
可结果不如愿,自己像个愚人,将一切都搞砸。到头来却蹩脚的说一句,为你好,连自己都嗤之以鼻。
掌心的缠布胡乱,刀伤挤出血。
温邵缄默看着他掌心滴血,自己说得已然委婉,要是欧阳玖羽还不识趣,也无话可说,若是再磨蹭更是无言。
何念摸不着头脑,感觉他们师徒说话好似加密,让人一知半解却又完全不理解。突兀他自己身躯后仰趔趄,伸手:"玖羽!回来!"
"小邵,你与何念在这守着。"柳纤云跑去,"若是有动静,你们先走!"
温邵追去:"柳纤云!你给我回来!"踉跄,一瘸一拐拖着腿跑去。
拉住,何念难言:"温师妹,你就让柳师叔去罢。不说你现在这样,就算你去了,也劝不动玖羽。还不如就听柳师叔言,起码来人了给个信。"
扶着腿脚,温邵眺望远处火光,一群,混蛋。
惊悚,宫女扯上李荑的衣袂拖拉,尖叫:"啊!娘娘!"
四五宫女花容失色,面露诚恐之色。眼前的少男,一身黑衣风吹是血腥臭味,满面污血双手污浊红渍,举刀步若闲庭走来。
李荑坐地双掌撑躯向后退去,上臂血不止,扯嘴笑道:"楚,楚公子,你这是何意?"
"桀桀桀~"长舌舔舐刀尖血,红瞳笑意,"我来,取你命。"
吞涎,爬地后退不止,面颊血流甚,李荑嘴角抽:"你,你说得不错,既然楚仙师的预言成真,我,我也不会亏待你,你——"
捂嘴也掩盖不住:"嗯哈哈哈~"眸光红晶,"有人要,你的命!"
"啊啊!啊——"
挥手推开扑面来的宫女,双眼红眸寻找,哦?小老鼠还挺能跑的。
再跑,应该会来人!给我来人!李荑疯狂奔跑,披身貂裘早已丢去,冷风单衣寒冽。不能死!已经成功了,谁都不能阻挡我!
"臭老鼠,你还要跑去哪里?!"
李荑慌神往后扭头去,杏眼如牛,仰看对方的红刀朝她自己头上劈砍而来,退无可退!
嗖——叮!
咚咚咚!好似千军万马的踩踏直奔。李荑回身,居然是欧阳情?
欧阳情接过奴才递来的箭矢,上弦,瞄准开弓。
"陛下!有刺客!"李荑如痴如狂朝他奔去,天不亡我!泪语哭诉,"刘姐姐她,她被小人陷害了!"
宾客看那李贵妃跑近,心颤一瞬,实在惨不忍睹,她脸上一条痕都见里面的肉了!再抬头惊呼,他们看见那黑衣少男手心生火?虽然只是一瞬间,也足够看见那根箭矢触火化成灰烬。
翻身指嚣:"就是他!他这个妖人!不但害死了刘姐姐,还杀了无数的宫人!"
真是无耻的人族,红眸冷,眼看欧阳情:"怎么?你不跟我合作了?"
愣?李荑闻言愣神,对方看的不是自己,是,抬头望去!欧阳情?
扯嘴讥讽:"我帮你,你助我,我们,合作共赢?"背手,暗中聚力,哑火。
欧阳情招手,院子身后暗处的弓箭手领命,开弓。
唰!欻欻欻——箭雨。
当然,对方的邪术是火,自己的箭矢对他不过鸡毛蒜皮。欧阳情抿笑,所以,朕可是好意带来众多凡人,仙师?哈哈哈——
嗯?那蓝色的火焰并没有如欧阳情所想。可见那少男全靠他手上一柄刀抵挡么?这才对嘛,朕从不相信鬼神之说!天命?只能由朕掌控!
"卑鄙无耻的人族!"拔出插手的箭,抬手甩出暴灵,回神才后知灵力耗尽。即便是黑夜,清晰密匝匝的利箭如雨坠,红瞳难得第一次目露恍惚。
这种胜利,未免唾手可得。欧阳情竟有些懊悔,怎么之前,被一个毛头小子惹怒,实在是,不该。
人群不可置信,磕巴:"悬,悬停了?"
他们看见,空中仿若一股无形的力量,将那黑衣少男包裹掩护。所有的箭矢,仿如刺猬一般停滞悬空。
沉声,欧阳情无神。
李荑看着愣目,那不是,是他们凭空出现武安宫之时,就如现在这般的情形么?
窸啦叮叮当——
这夜,这响,太诡异。提醒也提心:"陛,陛下,人,人跑了。"
欧阳情脚下步伐加快,整座皇宫黑夜与烟雾朦胧,气息木焚与毛质的烧焦味,那一片天,红了半边。
"何?何公子?"刘辛不确定,看他背影有些相似。只不过自己是走小路赶来,这地形较为偏僻隐匿。
何念回头去,看清:"刘老板?"这是已经惊动大殿了?
火很大,可是:"你们,有见过,皇后么?"
温邵两人相觑面:"......"
扯嘴:"哈,哈哈,没见过也好,可,可能芸儿她不在里面。"刘辛自顾颔首,"嗯。"离开两人,提袍跑去文淑宫。
何念望对方磕绊与跌撞地跑去,叹息:"这刘老板是皇后的表哥,看他们关系也融洽。若是知道后,也难让人......"
温邵无言。若是你知道你拦不住的那个人,是她的孩子,他的侄子。你又施舍什么可怜心?
"快点快点!不够不够!"满面灰的宫女吱吱嚷嚷。
文淑宫的井口用不了,只得往稍远的别宫取水。不管宫女,奴才,只要是个人皆是手提木桶,吭哧吭哧抬水去。
"玖羽。"扯不动对方,柳纤云再喊,"玖羽!"为什么想不开,就这么不怕火冲进去么?
【"唉,我实在是没什么好说的了,对宿主你我是真的好心累。"】
师徒彼此面染黑灰,柳纤云跳身勾住他的脖颈,往火外拖着离开。解释道:"这里只是一个虚假,这只是一段过去!你知道么!?"拖拽不动,反被拉着向前行,"你现在跑进去,你知道她多不容易才让你活下来!你就这么去践踏?!"
【"要不,你试试劝他,他妈的魂魄就在结界外面?"】
虽说这样不道德,但柳纤云实在没有其他办法。喊:"她现在就在结界外面等你,她在等你出去,难道你又让她孤身一人么?"
"可是师尊,我只见过她一面......还错过。"火好大,好热烈,身好冷,心抽疼,"如果我,我送着她回去,是否......"没有如果,自己亲眼看着她火焰吞噬,无力好渺茫。
这就是茫然的......实感么?柳纤云俯视跪地匍匐谢罪的青年,自己的任何说辞都是显无力。"玖羽......"
"我嫉妒楚师弟得到师尊的偏爱,我羡慕温师妹强大的家族。我只敢奢望这一点点,我还没有留存过她的余温,我甚至连说出自己名字都不敢......师尊,我,我好没用......"
"我不会,不会偏爱任何一个。"
颤背,匍匐依旧;无声,烈焰还在。
"你先起来。"柳纤云欲将地上趴跪的人伏起,"起来再说。"狠下心将他拉起,面对,呃......又是灰尘泥土又是血污水渍,真的难......
覆眼,轻拥:"你不是无用之人,只不过你的纯洁需要坚韧。"抚背,轻声,"所以,不必看轻你自己,我们都会陪着你。"
"师,尊......"
一桶水只能浇灭一个口,还复燃?人是累得上气不接下气,这距离远的,一桶只能算是半桶水。
"你,可有看见,皇后?"
奴才袖口抹额,看来人,回答摇头道:"皇后娘娘?不曾见过。"这文淑宫是皇后的寝宫,就算是走水,皇后娘娘能傻成不开门破窗逃生么?怕是早不知道去哪了。
"好,好,多谢。"刘辛绕了一圈,喊了一圈,问了一圈,不见芸儿回应。
望着火海,有燃烧后的烟雾,有木梁的灰烬,有焦味。芸儿与自己有约,断然不会酣睡去,便是排除走水不及时出逃的可能;自己寻找一圈,无人与芸儿见面过,许是火势之后去了别宫,毕竟侄儿还小不能吸入过多灰尘。
一番思索,这点宫殿修缮的银钱,自己还是有的,就当作是花钱消灾运势红火罢。刘辛想着,便打算回大殿去找欧阳情问清楚,刺客一事。
嗯?远处,刘辛眯眼看。满头银色的长发还是颇为引人注意,暗处有四人相搀离去,他们这是?
铿铿锵锵!刘辛再看去,四人身后一批刀戟弓箭侍卫。
突如大声鬼哭狼嚎:"我的刘姐姐啊!你怎忍心抛下李妹妹一个人啊!我还活不活了——"
那女子跪在地上,双手捶地痛彻心扉,对着火海一片指骂哀怨:"是妹妹没用!没能护下刘姐姐!刘姐姐你等着妹妹,妹妹这就随你去!"起身,猛然冲入火海。
仆从下人,吓得赶忙拉住李贵妃。足足是四个人才能稳住她,拖拉扶着她远离火场。
文人劝道:"李贵妃,我们都知你与皇后义结金兰。"她一身秽土,可怖泛肉的面颊,文人不免后退一步忍住呕吐道,"想来,皇后也不会怪罪李贵妃。"女子美貌最为重要,这李贵妃如今,谁又能说一句她不曾尽力呢?
乌轮国的帝王,站在人群最前面,背着他们向着烈火。能看见的,只有帝王背光暗黑的影,一动不动,与世隔绝。
皇后于发妻,而这位乌轮国皇后自幼进宫,与陛下相伴长大。若论情谊,怕是如今的天子,更难言心中悲痛。
"你,你说什么?"刘辛攥住哭啼女子的双臂,质问,"你说的,是谁?"
泪水更涌,李荑哭喊更哀:"刘姐姐她......她!是我没用,让刺客得了逞——我没能救下刘姐姐——"挣脱束缚,又跑向火海,"让我下去陪她!"
宫女奴才齐齐赶上:"李贵妃!"架起对方的双臂,束缚她挣扎。
拉扯:"贵妃娘娘!"带着对方远离,离开火海。
摇头摆首,李荑脚踢捶打身旁人,伤心欲绝:"放开我,放我去陪她,让我去陪刘姐姐罢......"
什,么?芸儿,在里面?
轰!轰隆!掉落的房梁溅起火星。它合时宜地嘲笑,嘲笑凡人的无能,企图践踏无可挽回的神圣。寒风起,也为这场篝火再助兴,浇灭的死灰重新把火凝聚,复燃,烈焰,同流共舞!
连连摇头,刘辛喃喃:"不对不对,怎会呢?怎么会呢?不应该,不应该啊......"有人刺杀,芸儿?
他自语,走去宫女边,夺过她手里的木桶。摆头自言:"不应该啊,怎么就今日呢?怎么会......"顺着一路水渍,走去。
同商人,话与旁人说:"那不是刘老板么?他是怎么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
"嘘!那是人家的表妹,刘家这代唯二的子嗣......"
遗忘世界,瑞凤双眸只有焰焰。
太子十六成婚,十八继位登帝,十四年间未曾有太子,只李贵妃诞下一大皇子。如今天子而立,喜迎太子降世弥月之喜,却是一场血腥之日。
弥月,弥月,满月之后是缺玉。
"诶,你听说了么?"拂开肩上鹅绒雪,昨日半夜天降雪,家中油纸伞不曾备好。买客男子与店家闲聊,"昨日不是下元节么?"
店主笑应:"怎的?你梦见你家祖上了?可有冒青烟?"
挑选哪柄结实,买客白眼:"你莫要打趣我。我是说,我听闻,宫内传言,并非是我说的。"低声道,"昨夜皇宫,走水!"
还以为什么天大事,店主无趣:"天气就这般天干物燥,走水那是常事。"将买客翻乱的油纸伞,重序整齐。
拍打油纸扇,急性子:"那不一样!听闻皇后死于走水连同刚出来的——太子。"买客低头小声,"而且就在皇后的寝宫,文淑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