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朴院大门打开,清风穿透将浓雾送出,一只猴子出现在白鹿身后。
袁景君担忧地看着陆行川,陆行川回过神后回到白鹿体内,转身向书房走去,袁景君默默跟上。
书房的笔墨纸砚一应物品都是按照猴子的身型重新定做,稍显怪异,但书房整体古朴自然。
袁景君坐在特制的高脚凳上,白鹿呆在一旁不声不语。
良久,坐立难安的猴子拿起毛笔写字。
袁景君的字虽然比不上从前,但经过这么多年的苦练,已能写出一笔不错的簪花小字。
一旁早已摞满一沓簪花小字,是之前两人商量留下的纸张,刚刚白鹿匆匆出去,他还没来得及烧毁。
猴子写完,白鹿仍在发呆,他轻轻敲了敲木鱼,白鹿毫无反应,猴子只好爬下高脚凳。
毛茸茸的手递出一张纸,递到白鹿眼前仍没被瞧见,猴子轻轻地拍了拍。
陆行川终于回过神,走到书桌前看袁景君写的纸条。
袁景君无奈地重新爬上高脚凳,将纸张重新展开给陆行川看。
“你为什么不解释?”
“那个姑娘很信任你,你辜负她一片真心!”
陆行川知道臧意只想当他主人,没什么真心,但第二列字他越看越别扭。
白鹿直接卷过纸条吃下,猴子呆住了,没想到铁骨铮铮的玉护小将军竟如此幼稚。
陆行川不咸不淡开口。
“你确定杨凌只是觊觎你妹妹,才陷害你?”
袁景君之前说,他不小心撞见袁仁颖拒绝杨凌的求取,后来杨凌每次看他的眼神就带有杀意。
在他被喂丹药后,时不时头痛陷入癫狂无法自控伤人,这件事被杨凌知道后,杨凌精心为他谋划了妖猴案。
被杨凌抓走后,他撬锁逃出司马私牢,无意中逃入一条暗道,他将关押的少女们放走,但带领她们逃出后,他自己也力竭晕过去。
袁景君怔在原地,没明白陆行川的意思,正要提笔写字时,陆行川已经开口。
“你不要忘了,你只是一只猴子,他记恨一只猴子撞见他丢脸是毫无道理的。”
“他一直说你是妖猴,你是不是有什么异于猴子的举动被他看见了,比如你写字?”
袁景君摇头写字。
“我家养了猴子,古灵精怪的猴子和人的区别不大,我从未在书房外的地方写字,这里的纸张我每天都亲手烧毁。。”
“他后来每次看见我,我都是和妹妹在花园一起看唱戏,偶尔做些投壶的游戏,身旁也有其他爱看戏的猴子在。”
一鹿一猴陷入沉默,他们难以理解杨凌的动机。
若只是觊觎袁仁颖,他陷害袁家是说得清的,但他陷害一只猴子后,郡守夫妇陷入昏迷,他再无举动,只追着猴子杀极其异常。
且陆行川安排李横进入司马府后,并没有听到任何调兵遣将的谋反举动。
一会儿,猴子困得东歪西倒了。猴子身体年纪上来了,这会儿他身体还没好全,坚持到现在已经是极限了。
白鹿示意猴子上来,曾经一起出生入死的袁景君也没客气,正要爬上去的时候,他想起纸张没烧毁,于是挣扎着烧毁纸张。
忙完后,白鹿送猴子去休息,走出了房门,看见刘贤珠独自一人长身立在庭院内。
白鹿走过,袁仁颖试探询问。
“公子他休息了吗?”
白鹿点头,视线落在袁仁颖身上。
他对一个妹妹私下称呼自家哥哥为公子有点疑惑。
袁景君说那颗丹药是妹妹袁仁颖喂给他的,据说是从各地买来奇珍异草炼化的,可以助他修炼化成人形。
陆行川听完后,知道袁仁颖应该是被骗了。
他理解家人的担忧,但他觉得袁仁颖的关注有点偏,明明可以求延年益寿丹,她却去取化形丹,毕竟起因是猴子的寿命快到了。
“公子他还能寻回身体吗?”
白鹿没说话,袁仁颖清冷面孔流露一丝怅惘,“爹娘只有公子一个儿子,又遭此大祸,身体恐不如从前,郡守府需要人担负重任。”
“我只是一个养女,又接连犯了大错,难以服众,若是公子能寻回身体就好了。”
郡守夫妇只有袁景君独子,袁景君在战场失踪后,他们悲痛欲绝伤了身子,后来儿子化作猴子归来,他们才渐渐好起来,然而在京城把猴子当作儿子实在是易生口舌,他们也不希望原本仁和的儿子被一直关在狭小的房间内,便求了外放守城。
在望城三四年后,他们经常带着儿子外出踏青散心,一次猴子无意救了逃出青楼的袁仁颖,心善的郡守夫妇便收了袁仁颖为养女,那时袁仁颖已经五六岁开始记事,她一直知道是养女。
陆行川没有开口说话,打算等袁景君醒来多问些关于袁仁颖的事。
袁仁颖也反应过来自己在自言自语,微微行礼致歉,白鹿轻盈绕过去找臧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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臧意牵着枣红马,正托兰环寻染料,便有门房来报,有一个道士说他欠了臧意十两钱来还钱。
臧意立即想起丘骗子,想到刘贤珠的事,她便跟着门房去见一见丘骗子。
臧意出事后,刘家迅速结款赶走了丘清,丘清也迅速换掉道士袍在望州躲了起来,生怕被牵连。
此刻他穿着一身简单的锦衣,焦急地在门口等臧意出来。
臧意一现身,他却向臧意身后望了望,只看见一匹枣红马,面色有些许失落,但很快消失。
丘清拿出一个荷包递给臧意。
“这是刘家法事的分成,七三分成,总共十两,里面有三两你数一数。”
臧意面上毫不遮掩地露出一丝奇异,不过她没收荷包,直接向丘骗子打听起刘家的事。
丘清无比自然地收回荷包,说起刘家的事。
“刘家的事,大概听说一些,那个时候快宵禁了,刘贤珠一个人跑去郡守府,被巡逻的士兵瞧出端倪拿下了,后来又被关进司马府,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原先报失踪又回来的十几名女子都被司马抓走了。”
“刘家夫妇情况暂时不太好,据他们的邻居说,刘母被刘贤珠气晕过去了,现下刘父一个人忙里忙外,即操心女儿又要照顾妻子。”
说到最后,丘清装作不经意地羡慕臧意。
“你现在可好了,昨日和郡守府小姐出了风头,如今又住进郡守府,想必吃香的喝辣的。”
“这一身,值不少吧,看来郡守府小姐对你不错,也给我介绍介绍,让我进郡守府混个饭吃。”
臧意向来听不见丘清的酸言酸语,刘贤珠的事情她没听出个所以然,转而向丘清打听起神兽白鹿的事。
丘清虽然是个骗子,但他消息灵通。
听到白鹿,丘清面色不自然极了,他缓了许久才恢复过来,反问臧意为何打听白鹿。
臧意举出受伤的左手,说她最近倒霉极了,想去找神兽白鹿改运。
丘清面色抽了抽,他实在不知道臧意的脑瓜子怎么想的,有本事不会用,不该信的瞎信。
“没听过这样的传说,只知道相传白鹿会些医术。”
“你手受伤这样严重,那郡守府小姐的手伤怎么样了,举荐我去医治,我们继续分成怎么样?”
臧意觉得丘清被钱糊了脑子,他压根就不会什么医术,连郡守府的小姐他也敢骗。
臧意一时也有些困惑,怎么丘骗子和疯婆娘听说的传说不一样,或许要找些有本事的人。
“你认识些法术高深的道人吗?”
臧意话音一落,两人就四目互相瞪着。
丘清觉得臧意过于荒谬,以至于他开始思考是不是真正有本事的人都有些神叨叨,以至他行骗如此困难。
臧意问完后也觉得荒谬,丘骗子虽然见多识广,但他终究还是个没真本事的骗子。
两人说话实在不投机,各说各的,最后不欢而散。
丘骗子走后,臧意站在门口发了一下呆,枣红马就心急地拿马头将臧意往门内拱。
臧意烦不胜烦,只好转头回去。
一转头,就看见身后的白鹿依旧温顺地看着她,
但她现在很生气,在她没报复回来前,她不想看见白鹿,牵着枣红马径直走过。
“丘清过于关心郡守府的消息,你要小心他。”
白鹿自然跟上。
“我知道他是个骗子,才不会他说什么就信什么,我才不会在他手里上当。”
“我不想看见你!”
臧意哼了一声,表示对丘骗子的不屑,看见白鹿竟悄悄和她齐平,立即皱鼻生气道。
被意有所指的陆行川默默退一步跟上。
郡守府虽大,但臧意心烦意乱根本欣赏不了,最后去了兰环说的跑马场。
里面有护卫在练习射箭,昨日有出行的护卫知道臧意救猴的壮举,见臧意好奇,便过来问臧意是否有兴趣跑马射箭。
臧意放开缰绳,让一旁兴奋的枣红马进去撒泼,护卫一脸羡慕地夸赞臧意的枣红马。
昨日就有他的马跟着枣红马冲阵,他此前还不知道他的马能如此英勇,跑动的雷霆气势像从战场上历练出来的一样,真是大开眼界。
臧意也向他请教骑马射箭。
两人相谈甚欢。
白鹿被孤零零地冷落在一旁,陆行川飘出鹿身,远远望着练习骑马的臧意。
因为臧意受伤,护卫特意给臧意挑一匹温顺的小白马,慢慢牵着臧意走。
枣红马放纵奔跑结束后,也跟在一旁慢慢溜达。
及到兰环走来,说找到黑色染料。
臧意看向跑马场外不声不息立了一个时辰的陆行川。
鸦青色的夕阳下,陆行川圣白的灵魂也跟着暗淡几分,渐与他身后变幻的青云融合在一起。
两人长长地对视着。
身后,兰环横了不着调的护卫一眼,低声教训着。
恩人手伤他们可以骑射表演,犯不着今天让恩人学骑射,伤口崩开了怎么办,留疤了怎么办。
护卫立正挨训,枣红马睁大了马眼,郡守府的侍女好讲究,不是,好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