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暖日光斜入牢房时,那只闹腾了一整晚的猴子终于消停了。
连续两晚没睡好,猴子一消停,臧意盘着腿瞬间入睡,一头扎在面前的栏杆上,她没什么反应倒惊了猴子一下,猴子下意识跳起但也没力气挣扎了,敷衍地伸了伸手脚以示反抗,再次蜷缩着入睡了。
白鹿也靠着臧意睡着了。
陆行川在牢房走来走去观察,私牢里只有些普通的刑具,并没有任何异常。
老狱卒打开狱门,入眼就是臧意和两只动物睡得酣畅淋漓,在这个压抑沉重的牢房,颇有些岁月安谧的味道,老狱卒也没打搅这些能坦然入睡的怪人,放下几个馒头就悄悄离开了。
及到午时,臧意终于醒过来,伸了伸手脚,发现陆行川在对着什么发呆,走过去发现是馒头,随手拿过馒头掰开发现一张纸条。
——百金救猴,释你出狱。
臧意直接看向陆行川。
“应该是那个侍女兰环的主人,郡守府的小姐希望你帮忙救出猴子。”
臧意回想了一下,终于想起兰环是谁,那个搜刘家穿得很漂亮的女人,她很认真地问陆行川。
“我们自己能逃出监狱吗?”
“严格来说,我们现在没犯什么大罪,官马的来源他们已经查清,丘道士没被抓证明刘家没有追究这件事,我们不需要逃。”
“但那个司马杨凌有点奇怪,他和郡守府的小姐立场不一,一个抓猴一个救猴,他甚至用假妖猴引人出手,他的目的至少应该不是猴子,而是图谋其他。”
臧意非常聪明,听懂了陆行川的分析,发出了关键一问。
“所以现在是司马用假妖猴引郡守府小姐出手,郡守府小姐认为这是真妖猴吗?”
“不一定。”
陆行川正要往下分析,一旁的猴子醒来,发出唧唧叫声回应臧意的话,臧意丢了个馒头过去,看见臧意也在吃馒头,猴子便拿起馒头开始吃,一边吃一边好奇地打量臧意一行人,灵活的眼睛骨碌碌地在臧意和白鹿身上换来换去。
臧意和陆行川也盯着猴子看。
“你有办法将这只猴子放出去吗?”
“不放,城中正在扑杀猴子,暂时呆在这个牢房里对他来说更安全,只要杨凌还需要利用这只猴子。”
“那这张纸条?”
“不用管,放了猴子我们就不安全了。”
又一日过去,救猴的赎金已经涨到黄金百两,臧意已经百无聊赖地学起了近身搏斗,陆行川说她要把刀架在司马脖子上,得要学些真刀真枪的本事不能光靠道术,臧意眼睛一亮,立即开始学,一旁的猴子也跟着臧意笔划。
臧意还挺有天赋,已经能耍出个花架子,陆行川评价力道不足。
臧意也跟着评价猴子太过灵活,猴子灵性地翻了个白眼。
一连两日毫无动静,杨凌没沉住气,带了几名道长进了牢房,臧意立马停下练习。
“你倒是潇洒,在我的牢房吃得好睡得好。”
没如意的司马杨凌,一脸阴沉,开口就嘲讽臧意。
臧意还没做反应,猴子已经一顿吱哇叫唤上,杨凌瞬间脸色铁青,他不能理解怎么会有人喜欢和这种吵闹的丑东西呆在一起。
“带走做法!”
随即挥袖离开。
臧意立即出声。
“我也会做法,我可以帮忙。”
“诅咒人死的本事?”杨凌停住,阴阳怪气道。
臧意很谦虚,也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比丘骗子多了几分的真本事,最近又跟着丘骗子耳濡目染学了些骗术。
“生死天注定,我有些本事,但没那个本事。”
“东南方有你想要的东西。”
杨凌转过头,以一种重新认识了的奇异眼光打量臧意,最后在他的默许下,臧意也牵着白鹿跟着一起离开了牢房,不是什么稀奇珍贵动物,惹来其他道士们一顿白眼。
?
郡守府。
袁仁颖请来了望州有名的神医替郡守夫妇瞧病,守了一会儿,侍女兰环带来一个坏消息。
“小姐不好了,杨凌请来了道士,要在西街口当众对那只猴子做法行刑!”
听到猴子二字,郡守夫妇在昏迷中眼皮剧烈抖动,神医摆了摆手,袁仁颖带着侍女避到门外。
“那个小道长没任何回应吗?”
“没有,据说她在监狱吃好睡好,连带着那只猴子也很安分!”
兰环也觉得不可思议,这么会有这么心大不受诱惑的人,她都已经开到黄金百两了。
寒风中,袁仁颖面色凝重得找不到出口,兰环期期艾艾说出了心里话。
“小姐,那只猴子既然不是公子,我们何必多花心思与司马周旋,倒是公子,我们迟迟找不到公子,公子他是不是不愿意回府?”
“公子身上有伤,若是没有被人胁迫,恐怕是病重无法回家。”
“若是公子醒来,知道望州那么多猴子因他而死,那才是真的无法挽回。”
“司马此计不只是针对我,更是针对公子,甚至郡守府,我们也要提防杨凌引出公子,还要防止杨凌给郡守府泼脏水。”
兰环已震惊得失语,望着仍未苏醒的郡守夫妇。
“司马他怎如此歹毒!”
“来不及布置了,去安排人手,我们也去观刑,到时候见机行事。”
袁仁颖神情坚毅,眼神冷若冰霜。
?
臧意跟着道士来到西街口,士兵已搭好火刑台,四周挤满了怒气冲冲的百姓。
关着猴子的笼子一抬出,立即有百姓高声呼喊烧死妖猴,虽被黑布蒙着,猴子已吓得在笼子里乱窜。
挤在人群中的刘贤珠看到臧意和道士们一起出现,整个人愣在原地,怒意和恐惧逐渐浮上面孔,回过神来,连忙挤开人群往外跑。
飘在半空看到这一幕的陆行川连忙提醒臧意。
“刘贤珠恐怕误以为你欺骗了她,你用朱砂写张纸条,我去见她。”
臧意借口帮忙布置道场,趁机写好纸条藏在白鹿身上。
“那只猴子怎么办?我好像没有办法救它。”
陆行川想到刚刚看到的袁家家仆。
“郡守府的人来了,他们一定会想办法,我们暗中帮忙。”
“妖猴已经引发众怒,单凭我们两个难以逃脱。”
“你再写一张纸条。”
白鹿悄悄离开追上刘贤珠,刘贤珠看到这是骗子臧意的鹿,怒视了一眼便不予理会,只埋头匆匆往家赶,白鹿轻盈地跟在她身边,直到刘家门口,刘贤珠狠心拿起扫帚赶白鹿,白鹿摆头示意身上的纸条,刘贤珠半信半疑地取出纸条打开。
——信我!
没有追兵跟来,身边只有一只白鹿,刘贤珠已经恢复些许理智,明白臧意若是骗子,她应该早就报官了,但她心中仍有无数疑问。
“什么意思,那臧意为什么和那些道士在一起,司马不是说她是骗子小偷吗?”
白鹿示意还有一张纸条,刘贤珠迫不及待打开。
——染色。
刘贤珠将纸条翻来覆去,只见到这两个字,根本不懂臧意的意思。
“什么意思?”
白鹿示意往刘家门内走,刘贤珠一边觉得自己昏了头一边带着白鹿进屋,终于明白它是要去看猴子。
刘家父母见着女儿牵一只鹿进屋,连忙过来询问。
“贤珠,你最近到底怎么了,妖猴处刑到底有什么好看的,还有这鹿你哪牵来的,还有你房间一股药味到底怎么回事?”
刘贤珠被爹娘拉着喋喋不休地询问,她急躁的心情糟糕透了,心中甚至生出怨恨,怨恨父母胆小怕事,但望向一旁安静温顺的白鹿,她深呼吸一口。
“等我忙完再说,我心里有数,你们不用担心。”
说完挣脱开父母,带着白鹿进了房,然后一把将父母关在门外。
刘家父母怎么听不出这是女儿的敷衍之词,隔着门数落刘贤珠。
“你心里有什么数?有什么事不能让爹娘知道?”
“不用担心,怎么可能不担心,你看你急成什么样子了?”
刘贤珠又深呼吸一口,连日来的提心吊胆与被数落,她已经在崩溃的边缘,但白鹿在一旁安静的等待,她压着性子打开床板抱出仍昏迷猴子,望着瘦弱不堪的猴子和他抱着的徽章,白鹿眼神中闪过痛楚之色,它冲猴子呦呦叫了几声。
几息后,猴子悠悠转醒,刘贤珠惊喜地呼出声,又连忙捂上嘴,眼泪不自觉涌出,她的心终于落下来。
时间急迫,白鹿来不及等猴子恢复,咬过染色纸条放在猴子身上提醒刘贤珠。
刘贤珠匆忙用袖子擦干泪,终于明白白鹿的意思。
“给猴子染色,为什么给它染色,染色了还是猴子,城中现在见猴就杀——”
又见白鹿示意往外走,刘贤珠瞬间领悟。
“不行,你想拿它替换——”
袁景君握住了刘贤珠的手,它冲白鹿点了点头。
刘贤珠鼻头瞬间泛红,她就知道它不是虐杀百姓的妖猴,它都不能看着一只猴子代替它死,它怎么可能是妖猴。
可是她怎么可以送救命恩人去送死。
袁景君无力地拍了拍刘贤珠,示意她看纸条,白鹿也示意刘贤珠取出臧意上次剩下的颜料。
刘贤珠泪眼朦胧地望着字条,心中突然大定。
对,染色,臧意肯定有其他办法,不会无缘无故染色的。
她都能从骗子一跃成为司马的道士,肯定有办法的。
刘贤珠一边说服自己,一边帮忙染色,将猴子胸前的白毛染成黄色,又将其余地方染上斑驳的黄色,染完后,将猴子放入袋中绑在白鹿身上,白鹿疾速向西街口跃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