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顿下午五点半就到医院了,护士吉娜看着他还打着哈欠:“你这是刚睡醒就来了?”
“是啊。”波顿包含打工的怨气,“刚上完一个夜班,睡了一觉起来又要上24小时的班。”
护士吉娜啧啧了一声,拍了拍他的肩:“都这样,保重吧。”
波顿是整个一楼的主管医生,在听其他医生汇报白天情况的时候:“为什么没处理完?人手不够?这不有个闲的吗?”波顿一把拉起还在发呆的勒罗伊,那个医生呆了呆:“这……行吗?”
“怎么不行!”自从昨晚跟勒罗伊一起配合后,波顿十分清楚勒罗伊的实力,“人家说不定技术还比你好呢!”波顿一把把懵懵的勒罗伊和医生推进病房里:“快点给这个壮丁安排活哈!他今晚都在,别让他闲着。”
身姿挺拔亲兵穿着一身制服,进到医院里时吸引了许多人的目光。亲兵看到勒罗伊在帮伤员缝合伤口的背影,他默默退了出去,回去跟芬戈尔汇报:“在忙。”
科林准时在19点半到,护士吉娜调侃道:“科林,你真是一分钟也不多,一分钟也不少啊。”
科林:“那是~不迟到,不早退。”
护士吉娜补刀:“不早到也不加班。”护士吉娜转头问勒罗伊,“现在年轻人都这样吗?”
勒罗伊突然被cue,没听清吉娜问什么。波顿:“你没听过3岁差一代吗?他两已经有代沟了,没有参考价值。”波顿转头对科林道,“今天勒罗伊要上晚班,你今天先回去吧,明天早上再过来。”
世界上最高兴的事莫过于听到不用上班四个字,科林兴奋道:“好耶!”他突然意识道什么,“那我明晚也要上班吗?”
波顿:“当然了,相当于勒罗伊今晚跟你换明天白天。”
这样的话相当于科林明天要上班24小时了,波顿、勒罗伊和吉娜三人都担心科林有情绪,没想到科林更兴奋了:“终于要体验一次传说中的魔鬼24小时班了!那我今天先回去咯,拜拜~”
波顿:“年轻真好,魔鬼24小时都期待。”
护士吉娜:“趁没什么事,先吃饭吧,等下如果忙起来就顾不上了。”
波顿叫上勒罗伊和一楼几个暂时没事的医生、护士,找了个空地坐下来一起吃饭。亲兵第二次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个场景。
亲兵回去跟芬戈尔汇报:“可能要加班,和医生们一起吃了。”
芬戈尔皱眉:“他负责的那几个人还需要他加班?”
亲兵:“我第一次去的时候,看到主管医生叫他帮忙。”
芬戈尔不悦道:“他自己也才刚好,叫波顿别给他安排那么多工作。”
亲兵应了声是就要离开,芬戈尔叫住他:“他吃了多少?”
亲兵回想了一下勒罗伊盒饭空白的部分,换算到中午他用的碗:“比中午多。”
芬戈尔苦笑一声:“原来是面对我才食不下咽。”
亲兵笨拙地安慰他:“可能是听医生们聊天,边聊边吃,吃得多。”
芬戈尔心想,难道是我话不够多?
同一时间的医院里,刚刚跟勒罗伊一起合作过的医生一边扒开盒饭的盖子一边道:“太心酸了,连个大一点的值班室都没有,只能坐在地上吃饭。”
波顿宽慰他道:“再坚持一段时间,接下来伤员应该只出不进了,等人慢慢出院就好了。”
中午芬戈尔也说过同样的话,勒罗伊看向波顿,波顿感觉勒罗伊虽然不会说话,但是也挺好懂的,比如他现在就满眼写着“为什么?”
波顿:“你们知道为什么昨天直升机送来的伤员,为什么几乎都没什么包扎、而且还要我们自己搬伤员吗?”
旁边的医生很捧场地问:“为什么?”
护士吉娜:“我也觉得奇怪,一般来说一趟至少会跟两个人帮忙转运。第一趟飞机那个咋咋呼呼跑进来的,我以为是其中一个帮忙转运的人,没想到整个飞机只有他是站着的,而且他也是伤员。第二趟、第三趟甚至连个站着的人都没有,我昨晚看科林搬完伤员,那个手和腿都在抖啊。”
波顿难得露出严肃的神情:“因为前线的临时医院被西耶那的炸弹炸了。”
几人脸色均是一变,医生小心翼翼地询问:“那里面的人……”
波顿沉重道:“几乎都牺牲了。”
他们就坐在大厅的空地上吃饭,大厅的人都听得到他们说话,连一整个白天都不正经的埃温一伙人都沉默了。
同为阿佧人,同为战友,他们此刻一同为牺牲的战友默哀。
“不过好消息是——”波顿换了个轻松的语气,“二王子昨天已经到联合国了,在那里大骂……”
波顿换了个词:“在那里舌战群儒,强烈谴责这种违反国际法和人道主义原则的不道德行为,目前咱们和西耶那、亚洛临时停战了。”
这确实是个好消息,众人面色转喜,护士吉娜叹了口气:“打了一年多了,终于消停了会,就是可惜了那些活生生的人……”
“嘀嘀嘀……”
身后Ⅲ度烧伤伤员床边的机器突然发出警报声,几个医生护士把盒饭往地上一放,迅速起身。吉娜快速报告情况:“脉搏加快、呼吸急促、血压下降,生命体征不稳定。”
波顿:“还是躲不过急性感染期。”
勒罗伊哗啦啦地翻本子,指着其中一段给护士吉娜看。昨天勒罗伊跟她配合时,已经发现护士吉娜不仅对医疗用品的名字非常熟悉,对它们收纳的位置也很熟悉,在争分夺秒的急救时能节省非常多时间。
波顿扫了一眼就知道勒罗伊写的非常细,每种可能发生的场景、要如何处理、用什么药品都写的一清二楚。他在努力做到不像昨晚那样沟通不畅耽误抢救时间。
波顿用力拍手吸引所有人注意:“先打升压药物,你俩协助,听勒罗伊指挥。”
几个人忙活了两小时,那个Ⅲ度烧伤伤员的血压和脉搏才恢复回正常水平。抢救时周围围了一圈Ⅲ度烧伤伤员的战友,一群人还在庆祝,原本还闹哄哄的一群人,突然安静了下来。
安德鲁这下知道为什么埃温说,你在这呆两天就知道为什么整个军营都知道了。所有人都认出来那个走进医院的男人,因为在场的所有士兵都看过阿佧三王子的征兵动员演讲。
勒罗伊都不用回头,众人的目光已经告诉他身后的人是谁。芬戈尔一手揽住勒罗伊的腰,看向波顿:“今天忙什么呢?”
波顿当然知道将军不可能屈尊纡贵专门拨冗莅临医院来关心他今天做了什么:“啊,将军,您这边请,我跟您汇报一下今天的情况。”
明明战友生命体征平稳的时候勒罗伊眼睛里也是鲜活地有喜色的,现在却如平静的死海一样垂目顺从地跟着芬戈尔在波顿的带领下进了医生值班室。安德鲁皱眉,直觉告诉他,勒罗伊不是埃温他们嘴里说的那种主动往将军身上贴的情人,他和将军的关系有点怪。
说是值班室,其实不过是临时在大厅隔起来的一个小房间,只放得下一张单人床和一张桌子,要写字的时候只能坐在床上,三人进来后显得非常逼仄,地上还堆了很多材料,波顿差点被绊倒,情急之中用身体撞了一下墙维持住平衡,发出很清脆的一声“咚”。平时他们要叫醒在里面睡觉的医生不是敲门,而是敲墙,医生们曾经聚在一起吐槽过这墙跟纸板一样,根本不隔音,在里面能睡着全靠工作的疲惫。
芬戈尔和勒罗伊先进去,波顿后进,亲兵目送芬戈尔进去后,把值班室的门一关,动作干净利落地转了个身,背对门站着。就算没有他守着,大厅里的人也不敢靠近,不敢说话,个个都假装耳朵也能像眼睛一样闭上,假装听不见。
芬戈尔自然落座,勒罗伊和波顿两人站着,芬戈尔注意到桌上的记录本,翻开来。
波顿假咳了一声,开始汇报:“呃,今天就是例行检查了一下伤员们的情况,做好登记,然后……然后一楼104床的因为之前急救时没缝好伤口,伤口愈合的不好,勒罗伊缝合技术很好,就让他帮忙了一下,缝得好一点,细菌不容易进去,愈合的快。然后……”
波顿早上没来上班,根本不知道勒罗伊做了什么,只能详细说他在的时候的事情,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莫名跟将军解释请勒罗伊帮忙的原因,早上还信誓旦旦地说晚上会帮勒罗伊解释,真面对将军时就有点怂了。但看将军好像也没认真在听……
芬戈尔饶有兴趣地翻看记录本,里面有不同的字迹,记录着伤员的每天的情况,但没有写记录的人是谁,芬戈尔不知道哪个是勒罗伊的写的。
芬戈尔:“然后呢?”
“然后,呃……”波顿仔细想了想,“然后吃了饭,吃着吃着刚刚您看见的那个头面部都被烧伤的伤员生命体征不稳,勒罗伊指挥,刚才才把他的脉搏和血压拉回正常值。”
“吃的多吗?”
波顿看了一眼勒罗伊,这是什么问题?但勒罗伊自从芬戈尔来了之后一直垂着眼睛,波顿没法跟他眼神对视:“印象里几乎吃完了吧。”
芬戈尔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气声,波顿不知道将军这是什么意思,一时不敢说话。
芬戈尔翻看记录本的手突然顿住,他看到记录本有一页的背面空白处写着“烧伤不能晒太阳。”就这几个字,说出来不是更快吗?除非写下这句话的人不能说话。
芬戈尔指着那行字:“这是你写的吗?”
勒罗伊没回答,波顿白天不在,没看到勒罗伊调换安德鲁床位的事情,不知道那是不是勒罗伊写的,也没说话,整个休息室里一时只有芬戈尔翻动记录本书页的声音。
“你先回去吧。”
波顿不愧是职场老油条,非常有眼力见地知道领导哪句话问的是别人,哪句话是叫自己滚:“那我先出去了,有事您叫我~~”
波顿医生出去后,护士吉娜用夸张地口型无声地询问他怎么样,波顿医生回以同样夸张的摇头。
虽然勒罗伊没回答,但是芬戈尔确定这就是勒罗伊写的了,他往前翻,翻看这个字迹写的所有记录,没翻几页就翻到头了,看到最前面那页的日期,芬戈尔的手停住了。
芬戈尔盯着那个日期看了一会,站了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我们走吧。”
勒罗伊垂眼站着没动,芬戈尔走到他面前:“你不想走?”
芬戈尔拉了一下他的大臂,勒罗伊默默使劲,芬戈尔没拉动他。
“你看着我。”芬戈尔捧起勒罗伊的脸强迫他与自己对视,“为什么不想回去?已经很晚了。”
勒罗伊的脸虽然被迫抬了起来,但眼神越过芬戈尔的肩膀盯着他身后的白墙,仿佛那上面挂着什么艺术品,值得仔细研究的。
“你自己也才刚好,昨天已经加班到半夜了,今天早点回去休息。”芬戈尔又拽了一下勒罗伊,勒罗伊还是没动,芬戈尔一看他的眼神就知道他又走神了。
勒罗伊人还在原地,神确实已经游离了,芬戈尔的嘴巴一张一张的,勒罗伊没听进去几个字。
回去?回去还能干嘛,那些人说的没错,回去他确实还要上一份“夜班”。但他今晚是必须呆在医院的,那个Ⅲ度烧伤的还没度过急性感染期,眼前这个苍蝇却一直催着自己回去上“夜班”。
勒罗伊突然拨开芬戈尔抓住自己大臂的手,芬戈尔忍住没动手,眯着眼睛看他想干什么。
勒罗伊现在是直线思维。既然如此,不如在这里在“夜班”完成了,他就能呆在医院里了。
芬戈尔看着勒罗伊脱掉白大褂,紧接着利落地脱掉了自己的裤子。
“你干什么?”芬戈尔下意识地看了眼门,门还好好地关着,他看门时分散了注意力,不留神就被勒罗伊推了一把坐在了床上,床发出了“嘎吱”一声巨响,芬戈尔还在震惊这床怎么一动就响,下一秒勒罗伊就跨坐到他身上。
勒罗伊手扶在他肩膀上,芬戈尔受宠若惊地反搂住勒罗伊的背:“你这是……”勒罗伊垂眼不语,慢慢动了起来。
勒罗伊并没有整个坐在芬戈尔身上,床没有发出什么诡异的声响,但芬戈尔一想到隔着薄薄的墙,当着身后那么多人做这事,这紧张刺激的感觉,再加上他也很久没跟勒罗伊亲密了,芬戈尔很快进入了状态。
芬戈尔要去亲勒罗伊,勒罗伊偏过头,但他就坐在芬戈尔身上,再躲能躲到哪里去?芬戈尔一手搂着他的背,一手按住他的脖子,缩短两人之间的距离,如愿以偿地亲到了勒罗伊,两人脸离得极近,芬戈尔怕外面的人听到,小声问道:“今天怎么这么主动?嗯?”
勒罗伊无法回答他,脸上表情平静也看不出什么。这个姿势让他很快就累了,停了下来,转而变成芬戈尔自下而上的主动。
人在这种环境里发出一点点动静都感觉格外大声,芬戈尔不敢用力,但床还是不可避免地发出一些暧昧的声音。芬戈尔不敢用力也不敢尽兴,今天勒罗伊的主动让他很高兴,他还是顺利地完事了。芬戈尔的手顺着勒罗伊衬衫的下摆伸进去抚摸勒罗伊光滑的背,在他耳边小声道:“回去,我们把这事做完。”勒罗伊却站了起来,把裤子穿上,又穿上了白大褂。
芬戈尔这才意识到勒罗伊根本没打算跟他回去,他以为自己叫他回去只是要跟他睡,索性在这个狭小逼仄的休息室里敷衍地跟他做了一次,打发他回去。
将军震怒地摔开休息室的门,快步离开医院,众人寒蝉若禁,连呼吸都不敢大声。过了一会勒罗伊穿戴整齐地走出休息室的门,面无表情又平静地坐回几个医护身边。
最终还是波顿代表全场好奇的人发问:“你不用回去了?”
勒罗伊轻轻地点了点头,低头继续补充Ⅲ度烧伤伤员后续可能遇到的情况及处理方法。
在闹哄哄的白天,大厅里的人和值班室里的人说话稍微大声一点,彼此都能听清,更别说是安静的晚上且大厅里的人都没敢说话,整个一楼落针可闻的情况下。
他们都听见休息室里发生了什么。
勒罗伊医生确实有“夜班”工作,但他的“夜班”工作不是为了名利,而是为了换一晚守护重症伤员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