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需此行 第70章 「涅槃·引魔」

“哎哟，都回来啦？”白萧利落地翻窗进来，看到几个生面孔时明显一怔。他熟稔地用胳膊肘捅了捅于云间：“你找我啥事？”

“不是我……”于云间话未说完，小无就从怀中掏出了一叠墨香犹新的告示：“你去把这些贴遍领城。记住，每个街巷都不能漏。”

“每条街巷都不能漏？这到底是要做什么？”白萧接过厚厚一叠告示，上面墨迹未干地写着“捉妖小队招募，能者皆可参与”的字样。他随手翻动纸张，雪白的纸张哗哗作响。

“领城虽大，可谁会放着安生日子不过，去帮人族捉妖？”白萧将告示一股脑塞进袖中，忍不住摇头，“你们莫不是疯了？这城里住的十有**都是妖，怎么可能让他们去捉自己的同类？”

小无说：“你不试试怎么知道？”

晨光熹微时，一行人分散在领城各处。白萧展翅掠过屋檐，将告示贴在了最高的塔楼上。于云间和景幽佳路过一家法器铺子，被一只金毛小猴拦住了去路。

“咦，你们是不是……”小猴子抓耳挠腮，总觉得这对男女分外眼熟，不正是曾经打听万物铺的两位？

“你是？”于云间眯起眼睛，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小猴子了。不过也难怪他认不出，小猴子如今毛色更亮，五官也精致了不少。

“你们在贴什么好东西？”小猴子三两口吃完香蕉，灵活地抢过一张告示，待看清内容后差点噎住，“招募捉妖队？！”

香蕉皮啪嗒掉在地上，景幽佳连忙解释：“不是捉城里的妖。”她将魔族破封、恶妖作乱的事细细道来，小猴子的眼神渐渐从震惊变成了然。

“原来如此！”它突然将告示折好塞进锦囊，“那算我一个！”

它早就受够了人族对妖族的偏见，这次它非要让那些榆木脑袋看看，妖也有善恶之分！

目送小猴子蹦跳着远去，景幽佳听见远处传来狼十二的惊呼。她转头，发现独朽的尾巴都炸成了鸡毛掸子，正对着一头抱着小猪崽的猪妖连连后退。

“俺滴亲娘嘞！”猪妖一把扯下柱子上的告示，眯着小眼睛念道，“捉猪……捉妖大队？”

它抖着三层下巴，每走一步身上的肥肉就颤三颤，“恁这是要捉谁啊？”独朽的尾巴毛全炸开了，他干笑两声，往后退了一步：“怎么又是你？不过这是误会啊，告示上说的可不是领城的妖。”

猪妖却不依不饶，哼哼着逼近：“那恁说，要捉啥妖？”它抖了抖手里的告示，唾沫星子差点喷到独朽脸上，“俺可听说，人族最爱翻脸不认妖！”

狼十二见状，不动声色地挡在独朽前面，咧嘴一笑：“这位猪兄，告示上写的明明白白，只捉那些被放出来作乱的恶妖，可不是针对咱们领城的街坊邻居。”

猪妖狐疑地眯起眼，粗短的手指戳着告示：“当真？”

“千真万确！”独朽赶紧附和，顺便吓吓他，“那些恶妖到处祸害百姓，连山里的兔子精都被它们啃了七八只！”

猪妖一听，顿时怒目圆睁：“啥？！敢欺负俺们食草妖？”独朽嘴角一抽，食草妖……谁？它？

“俺老猪虽然平日懒散，但最见不得恃强凌弱！”说着，它一把将告示拍回柱子上，“算俺一个！等俺把媳妇孩子送回家，立马去报名！”

独朽和狼十二对视一眼，悄悄松了口气。

与此同时，城东的茶馆里，一只花斑猫妖正翘着二郎腿读告示，它嗤笑道：“人族倒是会打算盘，想叫咱们妖替他们卖命？”

旁边喝茶的老龟慢悠悠开口：“此言差矣。老朽活了三百年，见过人族修士斩妖，也见过妖族救人。如今魔族现世，遭殃的可不分人妖。”

“可他们这意思，不还是让我们去送命？”猫妖又说。

老龟摇头：“齐心协力，才能断金。”

猫妖甩了甩尾巴，若有所思。

而在城门口，白萧刚贴完最后一张告示，余光就看见一道黑影掠过。他本来以为是魔族攻进领城了，没想到居然是金毛小猴带着十几只猴妖都蹿上了屋顶。它们个个腰间别着木棍，冲他挥手：“喂！龙小子！我们这就去人族地界抓恶妖了，你要不要一起啊？”

白萧愣住，随即失笑。他展开雪白的龙翼，朗声道：“走！”

夕阳西下，领城的天空被晚霞染红，小无站在城墙上，望着陆续聚集而来的身影，他说：“我们会赢的，你说是不是？”

他似乎等了很久，很久。久到以为景幽佳不会再回答了，可当他转过头却发现，对方正在以一种说不清的眼神看着他。

像是惋惜，像是坚定，又像是遗憾。

他别开视线，低下了头，又说：“人分善恶，妖也是如此。如果因为一个恶妖而诛杀十个善妖，无论是有心无意，那才是真正的恶。你知道么？经历了多，我时常在想到底能不能赢？因为我不知道，我走之后他们又经历了什么。”

“无论经历什么，你都要知道，我们永远在你身后。你可愿放心大胆做任何事情，独朽他们也都会一直一直，一直支持你，信任你。”

二人的影子铺在砖墙上，被夕阳拉得很长。两个影子就这样交叠在一起，仿佛回到了最初。

独朽翻上拦台的时候就看见这一幕，虽然他不是很忍心打扰，但他又不得不说：“黑熊族发现领城了，并且在密谋屠城。”

“屠城？”于云间扯过他手里的报纸，目光扫过密密麻麻的文字，又听独朽说：“这帮狗腿子胆子是真的大，如果他们敢来，那我们就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小无却说：“这次的屠城计划不止有黑熊族，还有魔族。”

于云间抬起头，问：“你怕了？”他继续质问着，“其实我一直有一件事情不明白，既然三百年前最后一只凤凰已经牺牲了，那你又是谁？”

他想说，小无不是凤凰吗？他能和雷阵抗衡，当初的黑袍神秘人，和带走白莫恩与景幽佳的人不也是他？他明明是凤凰，他凭借自己的实力就应该能再次对抗魔王，为什么要让他们去送死？

可若是再让他一人去对战魔王，还是要献祭封印的，魔王还会再次重来，这是一个解不开的团。重蹈覆辙凤凰焚身，一切的筹谋还有何意义？

魔王破封轮回，世间哪来这么多凤凰前赴后继？这怨终究无解。

小无看着他，却无言以对。

白萧带着一众妖刚跃上城头，就被沉重的气氛打了个措手不及。

“咋回事儿？”猪妖扛着钉耙左看右看，哼哼两声，肥厚的耳朵抖了抖，“恁们该不会是要反悔吧？耍俺……”

“闭嘴吧你！”金毛小猴一个香蕉就砸了过去。猪妖不慌不忙把香蕉扒拉下来，就着钉耙撕开皮，吧唧吧唧地嚼起来：“俺这不是看气氛不对嘛……”它边吃边嘟囔。

盘踞在箭垛上的虎妖，眼睛在众人之间来回扫视。兔儿精搓了搓长耳朵，细声细气道：“要不……咱们先去城里？等办完正事再……”

花斑猫妖舔着爪子说：“有些事，确实该等他们自己想说的时候再说。”它意有所指地瞥向小无。

白萧说：“哎呀，你们真的……”

“去吧。”景幽佳突然说。

独朽与墨月西目光交织一瞬，少女突然飞下城墙：“各位，跟我来！”她就像是一盏引路的灯，带着一群妖就奔去了街巷。白萧迟疑地回头，直到景幽佳再次颔首，才振翅追去。

城墙上顿时空了大半，于云间见小无始终沉默，长叹一声：“算了。”

“我如今的力量不够，确实没办法阻止魔王。。”小无终于开口，红色的双眼藏着复杂的光，“不管我是不是凤凰，现在我都敌不过他，所以我们能做的只有继续前行，你明白吗？”

我们都有无法推卸的责任。

“嗯，我知道了。”于云间说。

“那我问你，”小无突然道，“若魔王当真降临，而你明知不敌，是会选择逃跑，还是选择拼死一战？”

于云间一怔。这个问题他曾在心底问过自己千百遍，却没想到会从小无口中问出。

魔王确实非他所能敌，但……

“只有懦夫才会逃，不是吗。”

小无闻言，嘴角扬起释然的笑：“我就知道你会这么选。记住今日所言，无论何时都要以大局为重。哪怕……”他的声音轻了下去，“要付出一切代价。”

这番话似有深意，可此时的于云间尚未参透，只当是他的勉励。

于云间白色的发丝与小无赤红的长发在风中交织，朝着同一个方向飘扬。

“轰——！”突如其来的爆炸声，打破了夜的宁静。

城中央二十层的镇宝楼轰然炸开，将夜空染成了血色。瓦片四溅，雕梁画栋在爆燃中一瞬间就化为了齑粉。

“它们这么快就动手了？”独朽皱眉。

镇宝楼乃城中第一高楼，平日里商贾云集，百姓熙攘。楼中既有达官显贵的雅座，也有平民百姓的摊档，更收藏着无数文化瑰宝。

这一炸，不知要葬送多少性命。

火光冲天，浓烟滚滚。镇宝楼在爆炸中摇摇欲坠，碎裂的瓦砾如雨般砸落，惨叫声和哭喊声混乱成了一片。

“怎么会这样？小景，去救人！”于云间率先跃下城头，冲入进了火海，景幽佳紧随其后，用蛇骨剑劈开了挡路的断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