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需此行 第3章 僵尸？

西口街阴风刮起，卷走了地上三两张纸钱，火盆里烧完的黄纸，化为灰烬零零散散地吹到了空中。而旁边的纸钱还未烧完，火焰窜得异常高。

“咚——”锣鼓敲响，街上空无一人，家家户户熄了蜡，寂静中带着风的飕飕声。

“咚——”锣鼓响起的第二声，街角转出个佝偻身影。那人头戴瓜皮小帽，帽檐下露出了半张黑漆漆的脸。

“咚——”锣鼓在手中颤了几下，发出了第三声。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那人声音被拉得很长，回荡在空荡的街上。忽然他的双眼四处乱瞟，锣鼓往腰间一别，反手从竹筐里掏出个黑漆铃铛。

“铃铃铃——”

登时，身后的影子借着月光打了下来。那些似人的东西，头戴花翎身披长袍，双臂平举，排排而站。影子犹如蜈蚣般串联在了一起，随着摇铃起起伏，蹦得忽高忽低。

夜风卷起了前额上的符纸，露出了他们眼下青灰色的腐肉。远处忽闻鸡鸣，黑影齐刷刷僵住。丧铺老板停在木门前，匾额“主丧铺”三个描金大字剥落得只剩下残影。生锈的铁锁发出咔哒一声，他做贼似的左右张望，轻晃铃铛，黑影跳进了门槛。

“咣当！”于云间一脚踹开了小门，摇摇欲坠的匾额砸在地上扬起陈年灰尘。正在打瞌睡的老板惊得从太师椅上滚落，后脑勺磕在了棺材角上。他脱手的摇铃滚到柏木棺材底下，撞出回响。原本呆立的僵尸顿时一跳，栽落到了地上。屋里层层叠叠堆着十余口棺材，景幽佳也想不到这铺子竟比外表大了不止三倍。

老板突然暴起，匍匐着捡回铃铛，露出了满口黄牙：“哪里来的竖子！”他摇起铃铛，二十多具僵尸齐刷刷转身，“敢坏你爷爷的镇魂匾？！”

铃铛再度震起，景幽佳旋身打算踢掉他手上的铃铛，哪儿料那群“人”集体挡在前方，伸出手抓向她的腿。

“小心，是僵尸！”

不必于云间提醒，她也清楚知道眼前的东西是僵尸，所以才急着把铃铛夺过来。阙小琳的惊叫噎在喉咙里,赵栖阳抄起门边的木杆横扫，反被僵尸震得虎口迸裂。眼看木杆就要落地，景幽佳忍痛蹬墙飞掠，足尖挑着木杆直刺僵尸咽喉。

然而铃铛接连不断响起，那排僵尸弹起来一拥而上。于云间眼神一凛，手心上顿时燃起金色火焰，下一刻被景幽佳抓住胳膊：“别暴露，走。”

阙小琳惊呼：“景……”

赵栖阳捂住了她的嘴巴，抱起她退出了小门，二人也紧随其后。丧铺老板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停下摇铃的动作，擦了擦鼻尖：“跟你爷爷我斗？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吱呀——”小门被关，匾额躺在地上刮起一阵风，垂落的蛛丝漂浮而起。

“景姐姐！”

阙小琳挣脱开赵栖阳，跑到了景幽佳跟前。模样也是受到了很大的惊吓，方才的一切冲破了自己的认知。原来世道中当真会有话本里的东西，僵尸。

“景姐姐，你的腿……”阙小琳再次惊呼一声。

“别怕。”于云间蹲下身，看着景幽佳小腿上多出的五道抓痕，而伤口有着**的趋势。他扯开衣摆布料，赵栖阳使劲挠了挠头，焦急地来回转圈，看得阙小琳喊了句，“别晃了！怎么办啊？”

“不用怕，我没事。”景幽佳脸色发白，却安慰着阙小琳，内心深知自己大意了。她也是初次所见僵尸，曾经只在书籍上大致了解过，僵尸以吸食血液为生，分为甚多种，飞僵、跳僵、长毛僵等等。

无一例外，即使不被吸食血液，只要被抓伤身体就会渗入尸毒，变成僵尸。于云间打好结后，对着赵栖阳说道：“我记得来的路上有一间米铺，你帮我照顾好她，我去去便回。”

赵栖阳恍悟点头，于云间看了一眼景幽佳：“对不起，我得抓紧赶路。”景幽佳心中一紧，刚想抓住他的胳膊，对方转身瞬间就消失在了原地。她心道不好，便见阙小琳瞠目，赵栖阳下巴一掉，留下景幽佳与二人面面相觑。沉默里，阙小琳按耐不住好奇心问道：“景姐姐，他是……他……”

赵栖阳也带着几分探究：“于小兄弟莫不是……”

妖一字着实难以出口，被咬在齿间一时蹦不出来。景幽佳叹了一口气，说道：“他不是妖，是兽族。”

“兽族？”阙小琳一惊。

景幽佳解释说：“兽族与妖不同，许多妖是邪念缠身，修炼出人形却需要吸食人为生。但兽族是经天地灵气修出人形，保留着理智人性。”本来她千万叮嘱不要暴露身份，隐客最重要的就是保密，如今还是暴露了。

“我回来了！”于云间托着衣袖，倒出一把糯米。赵栖阳也来不及多问，把景幽佳扶靠起来。于云间抬头说道，“糯米解尸毒会很疼，小景你忍着点。”

“嗯。”

他把糯米敷在景幽佳的小腿上，周围霎时发出“滋啦”一声，景幽佳咬着牙一声不吭，腐肉很快渗出了红色血液。赵栖阳擦了擦额上的汗水：“这大概是尸毒被攻出了吧？”

“是。但还得用糯米裹着，等几个时辰才行。幸好只是抓伤，不然就麻烦了。”于云间又把衣摆上的一块儿布料撕下，手轻慢地裹住她的腿打了个活结。

终于做完这些后，于云间脸色缓和不少。景幽佳深知是自己太过鲁莽，心中多了几分愧疚，良久说道：“我没事，现在已经不疼了。但我们现在，还是得再去丧铺一趟。”

“能行么？”于云间问。

阙小琳说：“要不景姐姐还是别去了吧？让于哥哥陪我们就可以了。”

景幽佳摇头，扫了一眼赵栖阳。若是只因腿伤便不去了，那他呢？一介书生怎样打尸？况且她自己也不是吃素的，江湖上打打杀杀多了去了。

“不碍事，一点小伤而已。”

阙小琳眼皮一跳：“一点小伤？”

于云间忽然说道：“好。”

“什么？！”阙小琳惊愕，“于哥哥，你可莫要胡闹啊。”

“你不让她去才是胡闹。”于云间笑了笑，又对着赵栖阳说，“不过，你便不用再去了。”

赵栖阳倒是不高兴了，辩道：“我可以的。”

于云间诧异：“你去，你拿什么打？拿你这小体格？”

阙小琳抱起双臂，附和道：“就是，不懂武的书呆子。”

赵栖阳依旧不肯松口，但还是退了一步：“总之我定是要去救阙兄的。此事因我而起。但我也可以不进去，只在门外放哨，万一他有援兵，好立刻撤退。”

景幽佳扶了扶额头，若几人为此争论，又要耽误不少时间，当务之急是救出小琳的兄长。

“让他去。”

“景姐姐！”

“我说，让他去。”

“小琳你也放心，我绝对不会出事，更不会再次逃跑。”赵栖阳跟着他们走到主丧铺前，躲到旁边的米缸后面。而不料的是，主丧铺门被上了锁，看来是这丧铺老板留了个心眼。

踹开小门的话大可能还会被发现，闯不闯得进去又要另说了。景幽佳观察着木门，手指从门缝来回滑动，不一会儿想出个法子：“门的缝隙不小，你试试能不能顺着缝隙把锁烧掉。”

“行。”于云间手掌抚上门的中央，按照记忆里门锁的位置，火焰顺着门缝挤了进去，渐渐向上攀爬。火焰顺着轮廓把锁吞噬，门随之一响，他先一步踏了进去，四处寂静的不成样子。甚至因多方面的棺材气氛诡异至极，让门外的赵栖阳打了个冷颤。

景幽佳巡视着环境，疑道：“这么多棺材，哪一个才是地道机关？”

于云间一步一走严防着僵尸，当他走到最里面正中央时，正对着一幅巨大棺椁。他轻轻蹭了一下，厚厚的灰尘附着在了手上，说道：“在有人居住的情况下不可能会这么脏。而且其它棺材被擦得很干净，只有这幅棺材有尘土。正所谓掩耳盗铃……”

阙小琳大着胆子在铺子里转悠了会儿，一副巨大棺椁在正中央尤为显眼，她走来问道：“这棺材比其它棺材都大上几分，要不然我们试试？”

“等一下。”景幽佳张开手掌，一柄法器悬浮在了空中，模样是一把极为不寻常的弹弓。白金色弓架似鹿角逐渐延伸至尾，发射器如冰丝在空中飘扬，让人只看一眼便冒出一个想法，莫不是仙器？

“此法器名曰七灵走朽。”

“七灵走朽？”阙小琳小心翼翼地摸了一下，一触碰就明显感觉到了一股强大力量引入心尖。

“这法器你不会是给她吧？”于云间大惊失色。

七灵走朽之所以命为此名，方是因为它同时具有抵挡防御的能力，且攻击力极强。可一旦失手出了差错，是阙小琳身为人类无法承受的。不等于云间反驳，景幽佳推开了那具黑漆的棺材。棺底赫然露出个幽深的垂直通道。阴冷的风裹挟着腐朽气息扑面而来，她毫不犹豫纵身跃入，顺着石阶走到暗室中。

暗室的墙壁上整整齐齐靠着一排僵尸，景幽佳却被墙上贴满的镇尸符吸引了目光：“他既以铃控尸，为何还要贴符防尸？”

难不成这丧铺老板防的，根本就不是这些僵尸？

于云间也跃下，同是诧异：“真是奇了怪了，他还在防着自己养的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