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心巫师 第34章 第六章

整整七日时光，在机械马车平稳无声的疾驰里悄然流逝。

黑袍巫师带着雷伊、兰斯、艾琳娜三人，踏遍南方四省三十余座大小城池。从沃野千里的内陆平原，到依山傍水的山间古城；从商旅云集的繁华都会，到戍守边疆的军事重镇；再到河网密布的鱼米水乡，无一遗漏，尽数走完了整片南方疆域的天赋甄选之路。

每一座城池皆是同一种肃穆流程：城主率百官恭迎，全城十至二十岁少年不分贵贱齐聚广场，依次伸手触碰灵晶水晶球。万千少年之中，绝大多数人指尖落下，水晶始终黯淡无光，唯有极少数人会泛起各色灵光，觉醒先天灵根。

七日辗转，风尘不曾沾染巫师半分，也未曾让随行少年有半点疲惫。魔法马车的安稳隔绝了路途颠簸，机械骏马的极速拉近了城池距离。最初只有雷伊、兰斯、艾琳三人的队伍，也在这七日里慢慢扩充，最终定格在六人，刚好五男五女，人数均衡规整。

新增三人里，两名出身南方老牌贵族少年，身姿挺拔，眉宇间自带世家子弟的矜贵傲气，谈吐有礼却透着疏离；还有一名来自边陲小镇的平民少女，性子安静寡言，眉眼清瘦，不爱与人扎堆，独自站在人群角落，像一株无人问津的山间小草，却拥有一抹难得的青系灵根。

六人一路同行，朝夕相伴，圈层隔阂很快悄然浮现。贵族子弟天然抱团，言谈不离家族爵位、骑士传承、圈层规矩；平民少女孤僻独处，不攀附、不讨好；兰斯温润随和，对谁都温和有礼；艾琳依旧端着世家大小姐的高傲，自带生人勿近的疏离；唯有雷伊，始终沉静淡漠，不扎堆、不迎合、不疏远，像一个置身局外的旁观者，默默将每个人的性格、心性、脾气一一收入眼底。

七日巡省落幕，机械马车不再穿梭内陆小城，调转方向，朝着南方海岸线一路前行。

越往南走，空气里越浓郁地裹挟着大海独有的咸湿气息。内陆的良田、林地、屋舍渐渐被抛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一望无际的近海滩涂、连绵的防风林木，远远的天际线处，一片碧蓝汪洋缓缓铺开，海鸟低空盘旋，一声声悠远啼鸣掠过天际。

又疾驰半个时辰，一座雄踞王国南疆、坐拥天然深水良港的巨型城邦，赫然撞入眼帘。

维多利亚港口。

它是整片王国规模最大、商贸最繁华的南方港口，海岸线蜿蜒绵长，码头连绵数十里，深水泊位星罗棋布。放眼望去，密密麻麻的木质大帆船泊满港湾，高耸的桅杆直刺天际，层层风帆或收起、或半展，错落林立。远洋商船、近海渔舟、城邦漕船、异域来客的独特航船往来穿梭，码头之上，搬运劳工络绎不绝，商旅行色匆匆，不同口音、不同服饰、不同肤色的旅人擦肩而过，叫卖声、船工号子、海浪拍打礁石的声响交织在一起，整日喧嚣不息，永远处在鼎盛繁忙之中。

即便是这般日日车马不息、舟船不断的顶级大港，早在巫师抵达前数日，城主便已亲自下令，特意将港口最内侧、位置最幽静隐蔽的一座大型码头彻底清空。

清去所有停泊船只，遣散闲杂人等，封锁出入口，偌大码头空空荡荡，安静得与整座海港的喧嚣格格不入，只为专供巫师一行人落脚停留。这份尊崇与忌惮，足以窥见巫师在这片土地上至高无上的分量。

机械铁马踏着海风，载着豪华魔法马车缓缓驶入空荡码头，稳稳停落。车门开启，最先走下来的，仍是那位一路带着他们前行的黑袍巫师。

这一刻，海风猎猎，吹动宽大的黑色斗篷，衣袂在风中无声翻卷，却没有半分凌乱。他身形高挑挺拔，近乎瘦削，却脊背如青松般笔直，周身笼罩着一层极淡的阴冷寒气，无形之中向外弥散，生人一旦靠近，便会莫名心生寒意，下意识想要退避三分。

斗篷帽檐压得极低，牢牢遮住整张面容，完全不露眉眼、鼻梁与唇角，只能隐约在阴影里看到一片深邃的暗茫，仿佛藏着无尽的迷雾与未知。偶尔海风掀起帽檐一角，能隐约瞥见一截下颌线条冷硬锋利，肤色偏苍白，毫无血色，透着一种常年不见日光的阴郁感。

他周身气质极其孤冷，冷漠、疏离、深沉，还裹挟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危险压迫感。

那不是普通人的威严，也不是贵族的矜傲，而是一种久居超凡、踏过生死、见过杀伐的淡漠冷酷。仿佛世间众生、世俗权贵、城池荣辱，在他眼中都如蝼蚁尘埃，不值一提。明明静静伫立，不曾有任何动作，却自带一层无形气场，压得周遭空气都仿佛凝滞下来，让人呼吸发紧，心底莫名生出惶恐与敬畏。

谁也猜不透他的年纪、来历、修为深浅，只知道他黑袍加身，神秘莫测，举手间便能玩偶化巨车，挥手便能跨越千里，一念便能决定少年前路。可那份深藏在平静外表下的危险感，却如暗潮蛰伏，不动则已，一动便是翻云覆雨，足以轻易碾碎凡人一生。

六名少年少女依次下车，站在码头青石之上，望着眼前壮阔无垠的海港盛景，个个眼底都漾着震撼。大海辽阔无边，帆影点点，海浪层层叠叠拍击堤岸，海风吹拂发丝，带着咸润的气息，让人胸襟顿开。

巫师目光淡淡扫过六人，没有多余言语，转身迈步，朝着码头不远处的一栋临海豪华旅店走去。

那是整片港区位置最好的一间独栋庭院旅店，背依城邦楼宇，面朝无垠大海，白墙雕花，落地窗临海而开，庭院草木修剪得雅致整齐，环境幽静私密。早在数日之前，巫师便已将整座旅店尽数包下，清走所有掌柜、伙计、过往旅人，偌大一座庭院楼阁，除了他们一行人与巫师，再无半个外人，安静得与世隔绝，恰好避开港口的繁杂人流与窥探目光。

六人紧随巫师身后，踏入旅店大厅。厅堂高挑宽敞，穹顶悬挂水晶吊灯，柔光洒落地面，厚厚的毛绒地毯踩上去绵软无声。四周雕花桌椅排列整齐，临窗一排长案上摆满精致点心、时令鲜果、蜜酿果饮、海味小食，香气淡淡萦绕，氛围静谧又奢华。

巫师走入大厅后，只淡淡抬手示意六人自行歇息吃食，便独自一人转身走向临海露台，背对着大厅静静伫立，黑袍身影融入海风暮色之中，孤寂又神秘，那份潜藏的危险气场依旧隐隐笼罩在周遭，让人不敢轻易靠近打扰。

六人各自散开，三三两两落座。贵族少年少女自成一圈，低声闲谈沿途见闻与对秘境的憧憬；那名边陲平民少女独自坐在角落窗边，安静望着海面，沉默不语；兰斯挨着雷伊坐下，小声聊着一路见过的城池风光，眼底满是少年人的新奇向往。雷伊依旧淡然沉静，一边听兰斯闲谈，一边不动声色留意周遭一切，心绪沉稳如水。

时间缓缓流逝，夕阳渐渐向西沉落，将海面染成一片金红。

就在这时，一阵沉稳厚重的车轮声由远及近，缓缓停在旅店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