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心巫师 第20章 第二十章

启程之日天刚微亮，雷伊便已收拾妥当。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衫，背着最简单的麻布小包，里面只有两套换洗衣物、一枚珍藏的铜币，以及这一年来刻在骨血里的规矩与沉稳。

马车早已等候在庄园门口，黑色的车身、精致的家族纹章，无一不昭示着它来自洛克府邸。

送行的只有杰克。

少年红着眼圈，攥着雷伊的衣袖不肯放：“到了城里一定要小心，好好伺候小少爷，别受委屈……”

“我知道。” 雷伊声音放轻，“你在庄园安分守己，不必挂念。”

简单道别后，雷伊弯腰登车。马车轱辘缓缓转动，渐渐远离莴苣庄园，驶向他魂牵梦萦的莱恩城。

一路无话，雷伊只是安静坐在车内，闭目养神，脑海中一遍遍梳理兰斯的喜好、性格、府邸格局、兄长亚瑟的脾性，以及所有能让他站稳脚跟的细节。

他不是去做一个普通的侍从。

他是去赴一场命中注定的重逢。

正午时分，马车驶入莱恩城上城区，最终停在洛克府邸那扇雕花铁门前。

巍峨的门楼、整齐的仆从、肃穆的氛围、修剪精致的花木，一切都与乡间庄园截然不同，处处透着贵族的威严与精致。

引路的仆从态度恭敬，却也带着府邸下人特有的严谨：“雷伊少爷，请随我来，总管在偏厅等候，随后便带你去见苏菲夫人。”

雷伊微微垂首：“有劳。”

他步履平稳，身姿挺直，既不卑微谄媚，也不张扬失礼，每一步都踩在规矩之内，看得引路仆从暗自点头 —— 难怪是庄园一年第一，这份气度，确实不同寻常。

穿过层层庭院与回廊，雷伊被带到一间雅致的偏厅。庄园总管早已在此等候，见他进来，眼底露出一丝赞许。

“从今日起，你便是兰斯小少爷的贴身侍从兼陪读，记住你的身份，守好你的本分，忠心护主，不得有半分差池。” 总管沉声道。

“是，属下谨记。”

总管挥挥手，两名侍女端着衣物上前。

一套崭新的侍从服饰 —— 月白色内衬，深青色外袍，领口袖口绣着暗纹，面料柔软挺括，样式精致得体，是专门为小少爷贴身侍从准备的制式服装。

“沐浴更衣，收拾妥当，再去见夫人与小少爷。”

雷伊躬身应是，跟着侍女前往偏房。

温热的水浇淋而下，洗去一年乡间训练的尘土与疲惫。当他换上那身青白色侍从服时，镜中的少年已然脱胎换骨。

黑发整齐梳理，眉眼清俊干净，肤色不再是风吹日晒的浅棕，而是干净的瓷白。身形挺拔清瘦，气质沉静温润，明明是仆从打扮，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沉稳与通透，像一块被粗石包裹的美玉，终于露出内里的光华。

他垂眸整理好衣襟，指尖轻轻抚过袖口，心底一片平静。

从今日起，他是雷伊，兰斯??洛克的贴身侍从，陪读，守护者。

不再是北区街头那个食不果腹的小扒手。

一切收拾妥当，雷伊跟着总管，来到苏菲夫人的起居室。

房间内熏香袅袅，陈设华贵而雅致。苏菲夫人端坐于软榻之上，容貌秀美，气质温婉，眼神却带着审视与挑剔。她为儿子挑选身边人，向来谨慎至极。

“抬起头来。” 苏菲夫人淡淡开口。

雷伊依言抬头，身姿端正，目光平静温和，不躲不闪，恭敬却不怯懦。

苏菲夫人细细打量着他。

少年清俊干净，气质沉稳，眼神通透，没有半分底层孤儿的粗鄙与浮躁，一举一动都规矩得体，显然是经过严苛打磨的心性。她阅人无数，一眼便看出这孩子沉稳、可靠、有分寸，绝非寻常仆从可比。

“你是圣心孤儿院出来的？”

“是，夫人。”

“在莴苣庄园一年，考核第一？”

“侥幸而已。”

不骄不躁，应答得体。

苏菲夫人心中已然满意，微微颔首：“从今往后，你便留在兰斯身边，伺候他起居，陪他读书练剑。他性子温和，你只需忠心本分，我不会亏待你。”

“属下必定誓死效忠小少爷，绝不敢有半分懈怠。” 雷伊躬身，语气郑重。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轻快的脚步声，伴随着仆从轻声通传：“小少爷到 ——”

雷伊的心脏，在这一刻，轻轻漏了一拍。

他垂着眼，却能清晰地感觉到，一道金色的身影推门而入，带着少年独有的干净气息，与记忆中那个在阳光下施舍铜币的温柔身影，缓缓重合。

兰斯来了。

一年过去，兰斯已然九岁。

服用强身药剂后的身形愈发挺拔修长，金发柔软耀眼，蓝眸清澈如深海，肌肤白皙，气质温润优雅，一身精致的白色骑士练功服，衬得他如同暖阳雕琢而成的小贵族。

他推门而入，第一眼，便落在了站在母亲身侧的雷伊身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兰斯微微一怔。

眼前的少年穿着青白色侍从服，清俊干净，黑发垂落，眉眼沉静，气质温和沉稳，明明是从未见过的面孔，却让他莫名心生好感，仿佛在哪里见过一般，亲切又安心。

他不记得雷伊。

不记得西区街头那个脏兮兮的小扒手，不记得自己曾抓住过一个瘦弱的手腕，不记得自己曾施舍过十枚铜币。

时光久远，那时的雷伊太过落魄渺小，如同尘埃一粒，早已被他遗忘在记忆深处。

可那份心底的柔软与好感，却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母亲。” 兰斯走上前，优雅行礼，目光却忍不住再次落在雷伊身上，眼底带着几分好奇与亲近。

苏菲夫人看着儿子的神色，嘴角微扬，温声道：“兰斯，这是母亲为你精心挑选的贴身侍从兼陪读，名叫雷伊。往后，他便留在你身边，陪你读书，陪你练剑，伺候你起居。”

兰斯蓝眸一亮，看向雷伊，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温柔的笑。

那笑容干净纯粹，如同春日暖阳，瞬间照亮整个房间。

“你叫雷伊？”

“是，小少爷。” 雷伊垂首，声音平稳温和，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翻涌着怎样的情绪。

日思夜想的人，就在眼前。

近在咫尺，触手可及。

兰斯看着他垂落的黑发与清俊的侧脸，心中那份莫名的好感愈发浓烈，忍不住轻声道：“以后不必多礼，留在我身边就好。我…… 很喜欢你。”

一句直白又纯粹的喜欢，从少年口中说出，毫无杂质，只有最真切的好感。

雷伊指尖微不可查地一颤，缓缓抬眸，对上那双清澈温柔的蓝色眼眸。

阳光透过窗棂，落在兰斯的金发上，泛着细碎的金光，蓝眸澄澈，盛满少年独有的温柔与真诚。

那一刻，所有的隐忍、磨砺、等待、煎熬，都有了意义。

他微微躬身，声音低沉而郑重，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属下遵命，小少爷。

属下会永远留在您身边。”

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