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心安处（上） 第10章 陆泽（一）

少年欲言又止，看起来十分纠结。沈忱很耐心地看着少年，等他别扭够了说话。

“你……”少年好不容易憋出来一个字儿，然而，并没有什么实际意义。

沈忱看着少年，暗暗想着：他到底要说什么啊？这么艰难？

少年皱着眉头，似乎是鼓足了勇气，仰起脸对沈忱凶乎乎地说道：“你答应了我不跟任何人说看到过我，要说话算话！不然，我杀了你嗷！”

沈忱听着少年苍白的威胁心里想笑：呵，吓唬谁呢？你先站起来再说吧……

本着懒的和他废话的心思，沈忱不做纠缠，露出个甜甜的笑容：“嗯，我一向说话算话的，你放心好了。”

沈忱听九倾师兄和薛诚说过，他的笑……很有力量！

其实薛诚和叶九倾可不是这样说的。薛诚是说沈忱的笑容很有杀伤力，他一笑别人会忍不住看他，被他笑得神魂颠倒，然后只要他说什么，任何人都愿意答应他做任何事；叶九倾说的是沈忱笑起来和太阳一样明媚温暖，让人神往驰之。

沈忱对这些话的理解就是自己的笑很厉害，很有用。

就比方眼前这个，沈忱看着少年的表情变化……早知道一开始就对着他笑好了。

“你不说话我走了哈。”沈忱看少年半天不说话只好自己先开口。

“你走吧。但你要记得自己说过的话！万一你告诉别人害死了我，我就化作厉鬼，找你报仇！”少年继续凶狠地威胁道。

沈忱：“……”还化厉鬼？看把你能耐的！

沈忱转身离开，还没走一步又听见少年的声音：“你站住！”

“还没走呢！”沈忱无奈地转过身来看着少年：您老人家还有什么吩咐？

少年看着沈忱，突然别过脸去看向一边：“你总要告诉我你的名字吧，不然阎王殿上我告谁的状？”

你就不能好好说话？沈忱看着少年：真就没见过这么别扭的人！

“你怎么不说话？”少年看着沈忱，挑了挑眉说道：“是名字太难听，不好意思说出口吗？”

“我叫沈忱。”

“沈忱？”少年听到后小声重复了一遍，然后撇撇嘴不屑地说：“名字还凑合，勉勉强强能听吧，不过比起我的名字来可就差远了！”少年斜眼看着沈忱，见沈忱没有问他的意思，继续说道：“我知道你不好意思问我的名字，看在你给我拿药拿食物的份上我就大方地告诉你吧！我叫陆泽，光怪陆离的陆，袍泽之谊的泽。怎么样？是不是很棒？比你的好听吧？”陆泽一脸臭屁地看着沈忱，十分得意嚣张。

沈忱拍了拍自己的胸口给自己顺顺气儿，硬憋出几个字来：“很棒！好听！极了！但我更好奇，你几岁？”

“十四，怎么了？”少年看着沈忱坦诚地回答。

十四？你哪有十四岁的样子？四岁还差不多！他不会是头撞到了树，降智了吧？

“你在想什么坏主意？”陆泽狐疑地看着沈忱：“看你这个样子，就不是什么好人……”

你说什么！沈忱快崩不住了：我救了你我还不是好人？行，你是好人！你是好人怎么被人砍得快成颗菠萝了！你好人！我是坏人！我走！

沈忱气呼呼地扭头跑了，这里是半会儿也待不下去了！

沈忱被气跑之后，陆泽动了动自己的腿，想着刚才的一幕幕忍不住感慨：这个叫沈忱的小孩儿真是好脾气啊！听自己胡诌这么多没生气也就算了，还耐着性子听完了？听完了也就算了，还对自己有问必答？真是……没见过脾气这么好的……

这孩子单纯良善，可以暂时信任他。

陆泽用力想要站起来，奈何徒劳，只好继续无力地倚靠着树。他看着自己的腿，想着自己的师父，还有教中的兄弟们……瞬间眼睛充血通红。

自己被追杀到这里了，他们怎么样了？师父、师爹、师兄……

陆泽垂下了头，泪水模糊了双眼……

池砚……你这个畜生！我一定要杀了你！

陆泽抬起头，整张脸异常狰狞恐怖，眼中的怒火似要将世间万物吞噬、毁灭。他此刻是笼中困兽，被束住了手脚，但只要一有机会破笼，便能一跃而起，撕碎一切。

天色黑了下来。

“咕……”陆泽的肚子已经不知道响了多少声了。他摸摸自己的肚子，好饿啊！抬头看着树上的枣子……今日算是切实体会了一把望梅止渴，根本止不住渴啊！

陆泽饿得实在受不了了。他被追了三日，除了吃了那小孩儿给的一个馒头外再没吃任何东西，现在饿得有些晕。

陆泽饿着饿着又睡了过去，睡了不知道多久，总之月亮已经高挂在空中了。陆泽倏然睁开双目，警觉地看着四周，有东西向他逼近……

一个小小的影子向他这边靠近……是个什么东西？陆泽手摸向腰上的弯刀。

等影子近了，陆泽才看清楚来的是沈忱。他背了床大被子，被子的轮廓和他的轮廓合二为一，远远地看很难辨别出来是个人。

沈忱把被子盖到陆泽身上，边盖边叨叨：“天冷，到了下半夜更冷，你受了这么重的伤，身体弱，没有被子会被冻坏的。”

沈忱边说边把陆泽裹好，陆泽没有说话，只是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呐……”沈忱从怀里掏出一个布袋，摸了摸：“嗯，这次没有凉掉！”然后把三个馒头递给了陆泽。

馒头还是温的。沈忱把馒头包了好几层揣在怀里跑来的，没有冷掉。

陆泽接过馒头，尽管他很饿，却没有像中午那样狼吞虎咽，吃得斯文了不少。

沈忱看着陆泽：他是觉得馒头不好吃？也是，干巴巴地啃馒头，换成自己也不喜欢。

沈忱搓搓手：“那个，你先将就一下，我明天给你带好吃的。”

陆泽闻言赶忙说：“不不，这个就很好！”说完大口大口地吃起馒头来。沈忱把手臂上的水囊递给陆泽：“你慢点，给你水。”

陆泽边吃边喝，没有像中午那般戒备着沈忱，也没和沈忱瞎胡诌。沈忱看着现在的陆泽和中午时的样子判若两人，疑惑地看着他，认真地问：“你是不是撞到头了中午才那个样子？”

陆泽闻言差点儿噎着，咳咳几声，沈忱体贴地拍了拍他的背，两只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他，等他回答。

陆泽咽下口中的馒头，没回答沈忱的问题，看着沈忱一本正经地答非所问：“我要是能活着回去，报完仇后还有命，沈忱，我定会回来报答你的救命之恩！”

“……”你这么严肃干什么？沈忱被陆泽一脸认真的神色弄愣了，反应过来他什么意思后连忙摆手道：“不，不用……几个馒头而已，算不上什么……”心里想的是你可别来了，你挺吓人的你知道不？

“怎么算不上什么？”陆泽看着沈忱：“要不是你救了我，给我拿来药，给我送食物，还给我……”陆泽看着身上的大红被子：“给我这个……我早没气了！而且……若是我遇到的不是你，是别人……他们一旦把我的行踪说出去，我必死无疑……”陆泽垂下眼眸，眼中一片灰暗。

“我有仇必报睚眦必还，若有恩于我，我也必当滴水之恩涌泉相报，何况是救命之恩。沈忱，日后你想要我为你做什么，我都会尽力去做，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

陆泽说得慷慨激昂，沈忱听得一头黑线：上刀山下火海？大可不必！我并不想遇到那样的情况！

沈忱喃喃道：“真不用……”

陆泽全当没听见：“我叫陆泽，你记住我的名字，不许忘了！”

沈忱点点头：“早记住了，光怪陆离的陆，袍泽之谊的泽，你跟我说过了。”

陆泽：“……你记性倒不错！”

沈忱看自己在这儿也没什么用了，便对陆泽说：“那个……我要回去了。”

“你明天还会来吗？”陆泽巴巴地问，他需要沈忱给他带吃的。

“肯定会啊，不然谁给你上药，给你送吃的？没有吃的，你就饿死了！”沈忱说着吐出舌头，翻了个白眼，小脑袋歪向一边装一命呜呼状。

陆泽忍不住大笑起来，但是他满脸是干了的血和伤，眼还肿着，笑起来很是狰狞，不像是什么好人，特像话本子里说的邪派头子。陆泽会大笑除了沈忱在逗他外，他更是在笑自己的命：本以为穷途末路，却不想遇上眼前这个人，绝处逢生。

是天不灭我！

沈忱拿回水囊准备离开。

“你的手怎么了？”沈忱拿水囊的时候陆泽看到他的手、接近手腕的地方，擦破了皮，还渗出了血。他抓过沈忱的手：“怎么弄的？”

沈忱把手抽回来：“没事儿，摔了一下。”

陆泽：“给我看看。”

两只嫩白的小手掌都渗出血来……

“你怎么不早说？”受了伤干嘛不吭声？陆泽用一只手开药瓶，给沈忱上药：“你忍一下。”

沈忱真的一点儿声音都没出。这要是放在平时，他的手伤成这样他一定嚷嚷着喊痛。但现在看到陆泽伤成这副鬼样子都不带吱一声的，自己受这么点儿伤就嚷嚷……显得自己很弱！

陆泽皱着眉给沈忱上药，沈忱看陆泽眼里的担心不像是装的，心里有些好笑：这人真有意思，自己伤得皮开肉绽的很无所谓，别人破了点儿皮倒好像捅了他一刀。嗯，这样看来，陆泽……应该是个好人，沈忱眼下这样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