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是最好的掩护,也是最大的威胁。
陆沉拉着苏衍冲进一片倾倒的混凝土板形成的夹缝中,身后追兵的脚步声在废墟间回荡,带着电子设备特有的规律性——那不是慌乱搜寻,而是有计划的包抄。
“他们分开了。”陆沉压低声音,背靠冰冷的混凝土板,呼吸控制在极低的频率。特种训练的成果在此刻显现,即便在剧烈奔跑后,他的心跳也能迅速平复到战斗状态。“三个方向,扇形推进。装备精良,战术动作标准,不是普通参与者。”
苏衍靠在他身侧,右手紧紧按着左手腕。金属环表面裂纹密布,原本微弱的蓝光已彻底熄灭,只剩几缕焦糊的气味。“手环核心模块烧了……高频干扰脉冲的功率超出设计上限。”他声音里带着压抑的痛楚,不仅是手腕被能量反冲灼伤的痛,更是失去最重要工具的无力。“没有探测功能,我无法定位他们的热信号。”
“不需要。”陆沉的目光扫过周围地形。倾斜的楼板、半埋的车辆骨架、堆积如山的建筑废料,这片区域像被巨兽蹂躏过的巢穴,复杂程度足以暂时拖延追兵。“他们依赖电子追踪,你的干扰脉冲打乱了节奏,现在靠的是基础战术搜索。我们有五分钟时间拉开距离。”
他看向苏衍:“还能跑吗?”
苏衍深吸一口气,点头。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里的慌乱已被专注取代。“可以。但我们需要一个他们不会轻易进入,或者进入后优势会被削弱的环境。”
陆沉目光投向废墟深处。灰红色的天光下,一处地面塌陷形成的坑洞引起他的注意——洞口边缘有规则的金属框架残骸,像是旧时代检修井的入口。更重要的是,洞口附近散落着几具早已风化的骸骨,骸骨旁有生锈的金属罐和破损的防毒面具,显然曾有人试图进入。
“地下管网。”陆沉做出判断,“旧城市的排水或综合管廊系统。内部结构复杂,电磁信号衰减严重,他们的电子设备优势会打折。”
“但同样黑暗、封闭,可能充满有毒气体或积水,还有……”苏衍顿了顿,“未知的生物。”
“留在地面,被合围是迟早的事。”陆沉已经起身,动作轻捷如猎豹,“跟紧我,注意脚下。”
两人借着废墟阴影的掩护,快速向坑洞移动。靠近时,一股混杂着霉变、铁锈和某种化学制剂残留的气味扑面而来。洞口直径约一米,锈蚀的铁梯向下延伸,没入深不见底的黑暗。
陆沉捡起一块碎石扔下去。
三秒后,传来一声闷响,不是水声,是硬物撞击地面的声音。
“有底,深度大约十五米。”他估算道,率先踏上铁梯。锈蚀的金属在体重压迫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但结构尚且牢固。“下来,慢一点。”
苏衍紧随其后。黑暗迅速吞没了他们,只有头顶洞口透入的微弱天光,在深入数米后便几乎消失。绝对的黑暗带来本能的恐惧,呼吸声在狭窄的竖井中被放大。
到底部时,陆沉的军靴踩到了松软的堆积物——可能是落叶、泥土和垃圾经年**形成的腐殖层。他抽出一直绑在小腿上的□□——这是醒来时身上仅存的武器,握在手中。
“有风。”苏衍忽然低声说。
陆沉凝神感知。确实,极其微弱的气流从某个方向吹来,带着更浓重的潮湿和铁锈味。有风意味着通道并非死路,也意味着空气可能流通——虽然质量无法保证。
“这边。”陆沉循着气流方向移动。眼睛逐渐适应黑暗后,能勉强分辨出轮廓:这是一条圆形隧道,直径约两米五,内壁是混凝土材质,布满龟裂和渗水的痕迹。脚下是及踝的粘稠积水,不知成分。
他们沉默地前行了大约十分钟。隧道出现岔路,三条分支分别通向不同方向。没有标识,没有地图,只能依靠直觉和有限的信息判断。
“听。”陆沉忽然停下。
苏衍屏住呼吸。
除了滴水声和他们的呼吸,隧道深处传来极其细微的、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很多细小的脚在爬行,又像是某种东西摩擦管壁。
“不是追兵。”陆沉判断,“动作频率不一致,体型较小,但……数量可能很多。”
话音未落,前方岔路口右侧的隧道里,突然亮起一点幽绿色的荧光。
紧接着是第二点、第三点……成片成片的幽绿光点浮现,如同鬼火,缓缓向他们所在的位置飘来。不,不是飘,是那些东西在移动,光点是它们的眼睛。
“退后。”陆沉将苏衍挡在身后,匕首横在胸前。
幽绿光点越来越近,伴随着更加清晰的爬行声和一种高频的、几乎听不见的嘶鸣。借着眼睛的微光,终于能看清——那是老鼠,但体型比正常老鼠大两倍不止,皮毛脱落大半,露出溃烂的皮肤和增生的肉瘤。最诡异的是它们的眼睛,因辐射变异而产生了某种生物荧光,在黑暗中幽幽发亮。
变异鼠群。数量至少上百。
“不能硬闯。”苏衍快速说道,“鼠类在封闭环境会集群攻击,它们的牙齿可能携带强致病菌。而且……”他看向隧道顶部,“这里结构不稳定,剧烈动静可能引发坍塌。”
“另一条路。”陆沉果断转向左侧岔路。
但鼠群似乎察觉了他们的移动,幽绿光点汇成的“河流”突然加速,分出一股朝他们追来!
跑!
两人在齐踝的积水中狂奔,溅起浑浊的水花。身后,鼠群爬行的声音如潮水般涌来,越来越近。荧光照亮了隧道壁,也照亮了前方——这条岔路尽头,竟是一扇半开的锈蚀铁门!
门后有微光透出。
陆沉率先冲进门内,反手将苏衍拉进来,然后用力推动铁门。锈蚀的门轴发出刺耳的尖叫,合拢到只剩一条缝隙时,第一只变异鼠已经冲到门前,试图钻入。
陆沉一脚将其踹飞,全力合拢门扇。“咔哒”一声,门内侧的老式插销落下,暂时隔绝了外面的鼠群。撞击声立刻从门外传来,但铁门足够厚重,一时无法突破。
两人喘息着靠在门上,这才有机会观察门内的空间。
这里像是一个旧时代的泵站控制室,约二十平米。墙壁上挂着早已失效的电路图和操作规程,控制台布满灰尘。但引起他们注意的,是房间中央——
一具尸体。
穿着与陆沉醒来时类似的破烂衣物,仰面倒在控制台旁,胸口有一个焦黑的窟窿,边缘呈熔融状。不是枪伤,更像是被高能武器瞬间贯穿。
尸体旁的地面上,用某种深色液体(可能是血)潦草地写着几个字:
“不要相信手环提示。”
苏衍蹲下身,仔细查看尸体伤口,又看向那几个字,脸色凝重。
“死亡时间不超过四十八小时。”陆沉检查了尸体僵硬程度和**迹象,“伤口是能量武器造成的,但和我们遇到的‘清理者’使用的制式武器特征不符。他是参与者。”
“字是他临死前写的。”苏衍指着地面字迹旁拖拽的血痕,“他中弹后爬到这儿,留下信息,然后死亡。‘不要相信手环提示’……”他抬起自己已经损坏的金属环,“如果手环给出的任务信息、路径指引、甚至危险警告,都可能被篡改或本身就是陷阱的一部分……”
门外,变异鼠群的撞击声渐渐稀疏,似乎放弃了。但控制室另一侧,一扇虚掩的小门后,传来了新的声音。
像是金属摩擦的声音。
还有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电子合成音?
“救……命……有……人……吗……”
那声音僵硬、失真,却明确地传递着求救的信息。
陆沉与苏衍对视一眼。
在这个充满欺骗和死亡的游戏里,一个陌生的求救信号,是机会,还是另一个陷阱?
控制台上的灰尘,在不知从何处渗来的微风中,轻轻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