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KPI 第1章 Welcome to the 无限空间

张伟盯着电脑屏幕右下角那封未读邮件，已经有五分钟了。

收件人：全体员工

发件人：人力资源部

主题：【重要通知】关于组织架构优化调整的说明

他不用点开都知道里面写的什么。上午十点，CEO刚刚开完全员大会，慷慨激昂地讲了四十分钟"降本增效""战略聚焦"和"拥抱变化"。散会的时候，他座位旁边那个刚转正半年的小姑娘眼圈都是红的。

张伟三十四岁，在这家互联网公司干了六年，从专员一路做到运营总监。六年前他入职的时候，公司还在居民楼里租的办公室，冰箱里塞满老板买的红牛和速冻水饺。去年公司上市，他分到的那点期权到现在还没解禁。

他点开了邮件。

"……经公司慎重研究决定，对部分业务线进行优化调整，您所在的创新事业部将整体裁撤。您的最后工作日为本月31日，公司将按照N 1标准支付补偿金……"

张伟看完，关掉邮件，又点开，又看完，又关掉。

他站起来，端着杯子去茶水间倒了杯水。路过工位区的时候，他看到旁边组那个叫赵鹏的程序员正在刷招聘网站，页面最小化到任务栏角落里，跟防贼似的。

"张哥，"赵鹏叫住他，"你那边……收到邮件了吗？"

张伟点了点头。

赵鹏嘴张了张，最后只憋出一句："那你啥打算？"

"先把手头的事情交接完呗。"张伟喝了口水。

赵鹏盯了他两秒："你心态真好。"

张伟没说话。心态好个屁，他只是三十五岁的人了，总不能在茶水间抱着实习生哭吧。

他端着水杯往回走，刚走到工位边上，眼前突然一黑。

不是那种低头猛站起来之后的眼前发黑，是真正的、彻底的、像有人把世界的电源拔了的那种黑。

张伟感觉自己在下坠。风从耳朵边灌进来，冷得他牙打颤。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抓，指尖划过一片虚无。

然后"咚"的一声，他屁股着地了。

疼。

张伟龇牙咧嘴地爬起来，发现自己站在一个纯白色的空间里。地面是白的，墙壁是白的，头顶的天花板也是白的，白得他眼睛发花。空间不大，大概也就他原来那个工位的大小。

"欢迎来到无限空间。"

一个没有感情的女声从他头顶正上方响起，张伟下意识抬头，什么都没看见。

"检测到新玩家接入，正在绑定灵魂体征……绑定完成。"

张伟深吸一口气。

他看过无限流小说。他部门里那个实习生午休的时候就捧着手机看，茶水间闲聊的时候还给他安利过，"张哥你去看那个XXX超级好看，主角进副本打怪升级谈恋爱"。张伟当时笑着说"我一把年纪了看什么打怪升级"，然后实习生就给他科普了一堆什么"主神空间""副本""生存积分"。

好家伙，自己居然撞上了。

"正在生成初始任务……"

张伟身前凭空弹出一个半透明的蓝色光屏，就像科幻电影里那种全息投影。

他低头一看——

【系统通知】

您好，宇宙第一无限空间人力资源部已收到您的求职申请。

经初步筛选，您的综合条件符合我司"见习主管"岗位要求。

请查收您的【入职通知书】，并完成以下初始任务以确认入职意向。

张伟眨了眨眼睛。

又眨了眨。

什么东西？

他伸手去点那个光屏，指尖触到的地方泛起一圈涟漪，页面往下滑了滑，露出下面的内容：

【入职通知书】

岗位名称：见习主管（试用期）

所属部门：无限空间·副本运营管理中心

试用期时长：三个副本周期

转正条件：完成三个及以上副本的"文明通关"考核

福利待遇：待定（转正后另行协商）

"等一下，"张伟对着空气说，"什么叫'已收到我的求职申请'？我没投过简历。"

"系统检测到您符合我司人才画像，"那个女声又响了，依然毫无波澜，"自动收录并完成简历投递。"

张伟沉默了。

他想起上个月部门裁人的时候，他帮HRBP筛过一批简历。当时那个HRBP说"现在都是AI初筛了，关键词匹配就自动进池子"，他还开玩笑说"那我要是被裁了是不是也自动进AI池子"。

报应来了。

他继续往下看。

【初始任务】

任务名称：新手副本·星际迷航·逃生舱分配

任务目标：在飞船坠毁前，完成玩家逃生舱的分配工作，确保至少80%存活率

任务奖励：100积分，解锁基础权限

任务惩罚：全部抹杀

张伟盯着"全部抹杀"四个字看了三秒，然后眼前白光一闪，白色空间消失了。

他发现自己站在一艘飞船的走廊里。

金属舱壁上有烧焦的痕迹，顶灯一闪一闪的，应急警报在远处呜呜地响。走廊尽头是一扇半开的舱门，外面能听见乱七八糟的喊叫声。

"——**的别挤我！"

"让开让开！我先看到的！"

"草，谁踩我脚——"

张伟低头看了看自己。西装裤、白衬衫、皮鞋，手里还攥着那个在公司茶水间接的保温杯。他在这身行头外面，多了一件深蓝色的马甲，胸口别着一个工牌。

工牌上写着：

姓名：张伟

部门：副本运营管理中心

职务：见习主管

工号：INF-20260619001

"好了，"张伟把保温杯的盖子拧紧，塞进马甲口袋里，"至少比赤手空拳强。"

他推开走廊尽头的舱门，走进了飞船主舱。

主舱里大概三十来个人，男女老少都有，穿什么的也都有。有人还穿着睡衣，有人穿着冲锋衣背着登山包，还有个光着膀子的壮汉浑身上下就一条沙滩裤。所有人都围在舱室正中央那个全息地图旁边。

地图上标着这艘飞船的结构，红色的区域正在不断蔓延。主舱前方是驾驶室，后方是引擎舱，左右各有一条通道连着逃生舱停泊区。

"听着！"一个穿着战术背心的男人站在地图旁边，声音压过了所有人，"逃生舱一共五个，每个最多坐两个人，也就是说最多走十个。我们现在三十一个人，自己算。"

"那怎么办？"有人喊，"抽签吗？"

"抽个屁，"战术背心啐了一口，"抽签能活几个？要我说，按战斗力排，能打的先走，留下肉盾断后。"

"你他妈不就是想自己先走吗！"

"那你说怎么办？要不大家一起死？"

一群人吵成一团。张伟站在舱门口，看着他们，忽然想起去年年会部门团建玩"荒岛求生"的破冰游戏，十几个总监经理争谁来当"酋长"，吵了四十分钟，最后HRBP拿喇叭喊了一句"按司龄排"才消停。

他清了清嗓子。

没人理他。

他又清了清嗓子，声音大了点："各位——"

"谁啊？"战术背心扭头看他，上下打量了那件蓝马甲两眼，"你是新来的？"

张伟往前走了两步，把胸口的工牌侧了侧，让全息地图的蓝光正好打在上面。"我是宇宙第一无限空间人力资源部副本运营管理中心见习主管，"他一口气说完，顿了一下，"简单来说，系统指派我来负责这次逃生舱分配。"

全场安静了两秒。

"什么意思？"沙滩裤壮汉问，"你是NPC？"

"我是负责协调分配的。"张伟说，"你们自己吵是吵不出结果的。系统给我的KPI是保证至少百分之八十的存活率，所以我的利益跟你们一致。"

他走到地图旁边，战术背心下意识地让了半步。张伟伸手在全息地图上点了点，调出逃生舱分布图——左舷两个，右舷两个，舰尾一个。

"五个舱，十个名额。我按优先级排序，排到谁谁上。有意见的可以提，但最终决定权在我。不接受安排的，系统会直接判定违纪。"

他这话一出口，人群里有几个人明显犹豫了。谁都不知道违纪是什么后果，但"系统"两个字在前面压着，没人敢赌。

"凭什么你说了算？"沙滩裤壮汉还是不服，往前迈了一步，他比张伟高出一个头，"我不认你这个什么主管，我自己抢——"

张伟看了他一眼，然后对着空气说："系统，治安管理条例第四条。"

头顶那个女声又响起来了："根据《无限空间治安管理条例》第四条，攻击或威胁在职管理人员，视为严重违纪，扣除全部积分，永久取消副本参与资格，就地抹杀。"

红色警告框弹在每一个人面前，血淋淋的大字。

沙滩裤壮汉脸色变了。他嘴张了张，拳头攥了又松，最后往后退了一步。

张伟在心里默默感谢了一下那个给他安利小说的实习生——小姑娘说过，无限流副本里系统说的话就是最高法则，没人敢挑战系统。

他转过头，开始扫视舱里的三十一个人。

"现在开始人才盘点。"张伟说，声音不大，但全场安静得能听见应急警报之外的所有呼吸声，"我说条件，符合条件的举手。第一，会操作飞船导航系统的。"

人群里静了两秒，然后一个戴眼镜的瘦小男生举起手来。"我……我是航空院校毕业的，学过飞行器导航原理。"

"名字？"

"刘一帆。"

张伟点头："好。刘一帆，优先级T0。会维修引擎或者电路系统的？"

一个中年女人举手："我，电气工程师。"

"优先级T0。"

张伟一个一个问过去。会导航的、会修引擎的、能读星图的、懂通讯系统的——把技术人员筛完，他数了数，一共六个。

然后他转向剩下的人："剩下的人，按体能排序。能负重五十公斤以上连续跑两公里的，举手。"

战术背心和沙滩裤壮汉都举了手，还有三个看着像退伍兵的。加一起五个。

张伟站在地图前，算了两秒。

技术岗六个，体能岗五个，加起来十一个，超了一个。

他转头看向刘一帆："导航系统，一个够吗？"

刘一帆犹豫了一下："……够，但双人备份会更安全。"

张伟明白他的意思。但他脑子里转的是另一个算法——把技术人员全塞走，剩下二十五个不会导航不会维修的莽夫留在飞船上，百分之八十存活率？开玩笑。

他需要平衡。

"技术岗，三个优先级最高的走：导航、引擎、通讯。"张伟说，"剩下三个技术岗，编入第二梯队。"

然后他看向那五个体能岗："体能岗，挑两个最能打的。"

战术背心和他旁边那个黑脸汉子往前站了一步。沙滩裤壮汉急了："我比他俩差哪了——"

"你刚才浪费了两分钟跟管理人员对峙。"张伟面无表情地说，"应急状态下情绪控制能力差，扣分。候补。"

沙滩裤壮汉胸口起伏了几下，硬是没敢再顶嘴。

"最后五个名额，"张伟抬头看向人群，"刘一帆、电气工程师、通讯工程师、战术背心、黑脸。你们五个上逃生舱。"

"那我呢？"人群里一个扎马尾的年轻女孩举起手，"我什么都不会，力气也小，我就等死？"

张伟看了她一眼："你会什么？"

"我……我会写代码。"

"写代码？在飞船上有什么用？"

"飞船主控系统可以用脚本优化功率分配——"她说到一半，自己也觉得牵强，声音小了下去。

张伟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转向刘一帆："导航系统需不需要人辅助做数据核对？"

刘一帆立刻点头："需要！一个人看不过来，万一参数输错全船偏航。"

"你叫什么？"张伟问她。

"陈雨桐。"

"陈雨桐，第五个。"张伟说，"你跟着刘一帆，他说什么你做什么，当辅助。"

陈雨桐愣了一下，然后使劲点头。

剩下的二十三个人脸色都不太好看。但张伟扫了一圈，没人再敢反对。连沙滩裤壮汉都只是攥着拳头靠在舱壁上，咬牙切齿地没说话。

"剩下的人，"张伟说，"跟我去引擎舱。这艘船还有三十分钟坠毁，但如果能把备用能源重新激活，可以弹射出备用救生囊。救生囊没有导航，只能飘，但至少比在船上等死强。"

他顿了顿："活下来的概率大概百分之四十。干不干？"

沉默了三秒，一个人举起手。"干了。"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最后连沙滩裤壮汉都从舱壁上撑起来，闷声说了句"走"。

张伟带头往引擎舱走的时候，刘一帆从后面追上来，小声问："那个……张主管，您不跟我们上逃生舱吗？"

张伟头也没回："我是管理人员，得负责善后。"

刘一帆站在原地，看着张伟那件蓝马甲消失在走廊拐角。他转头冲陈雨桐说了句："这个人……挺有意思。"

陈雨桐没接话，但她把张伟的工号默默记了下来。

引擎舱里温度比主舱高了十几度，红色的警报灯转个不停。张伟推开舱门的时候，剩下二十三个人都跟在他身后。

他站定，看了看满墙闪烁的仪表盘和滋滋冒火花的管线，深吸一口气。

"现在，"他转过身面向所有人，"时间紧任务重，我简单说两句。"

"第一，服从安排，不要质疑。第二，出了问题先上报。第三——"

他顿了顿。

"这次活下来的人，下个副本还跟我混的，我给你们争取优先内推资格。"

全场安静了一秒，然后有人没忍住，"噗"地笑了出来。

引擎舱的警报声还在响，飞船还在晃，但在那一瞬间，张伟觉得这些人看他的眼神跟二十分钟前不太一样了。

他转过身，拧开保温杯喝了口水，然后指着最近的一块控制面板说："先把它拆了。"

没人知道的是，在张伟看不见的系统后台，一条只有管理员权限才能查阅的日志正在缓慢生成——

"玩家INF-20260619001，张伟，首次副本行为分析：未使用任何暴力手段，以规则约束完成资源分配。存活率预测：82.3%。评价：潜力股。建议：转入重点观察名单。"

"备注：此人在原世界曾被裁员。建议深入调查其过往职业履历。"

日志末尾自动浮现一行小字：

"见习主管考察期·副本一进度：已完成。"

"下一个副本加载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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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伟在引擎舱拧螺丝的时候，忽然打了个喷嚏。

他揉了揉鼻子，觉得这个空间大概是有空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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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Welcome to the 无限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