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巷的槐树落了第一片黄叶时,池缘正在便利店帮老板娘整理货架。玻璃罐里的糖果滚出来几颗,其中一颗裹着金色糖纸的,滚到他脚边,糖纸裂开的瞬间,里面掉出的不是糖粒,而是张折叠的纸条。
纸条上的字迹潦草,像用指甲刻上去的:“城西废弃矿场,藏着能让人富可敌国的东西。但要记住,进去的人,总得有一半留在里面。”
“富可敌国?”池缘捏着纸条,指尖传来凉意。最近总有人在巷口议论,说城西矿场半夜有金光闪过,像是藏着黄金,还有人说看到过穿工装的人影,背着沉甸甸的麻袋往矿场里钻,进去后就没出来过。
江砚推门进来时,手里拿着份报纸,头版标题格外刺眼:《城西矿场频发失踪案,警方初步认定与非法采矿有关》。他把报纸拍在柜台上,指着配图——矿场入口的铁门上,挂着把生锈的大锁,锁眼被人撬过,旁边的岩壁上,有人用红漆画了个歪歪扭扭的“钱”字。
“看来新副本在这。”江砚的指尖敲了敲报纸上的“失踪案”三个字,“系统又在利用人的贪念做文章。”
池缘把纸条递给他,江砚看完,眉头拧成个结:“‘一半留在里面’,这规则够狠。”
“不止狠。”老板娘端来两碗绿豆汤,语气凝重,“我听老街坊说,这矿场几十年前就出过事,当时的矿长为了抢一块罕见的‘血玉’,把不肯配合的矿工都封在了矿道里,后来矿场塌方,血玉和那些尸体一起埋了,再没人见过。”
“血玉?”池缘想起归墟海的黑晶,“又是这种能让人疯狂的东西?”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老板娘叹了口气,“这世上最害人的,从来不是怪物,是人心。”
话音刚落,便利店的玻璃突然蒙上一层灰雾,雾里传来矿车行驶的“哐当”声,还有人喊着“挖到宝贝了”的兴奋尖叫。等雾散去,池缘和江砚已经站在矿场入口,铁门敞开着,锈迹斑斑的门框上,用新鲜的血写着和报纸上一样的“钱”字。
矿场里弥漫着煤尘和铁锈的味道,远处的矿道深处传来微弱的灯光,像鬼火一样闪烁。入口处的空地上,已经站了十几个人,有穿西装的老板,有背着工具包的矿工,还有几个流里流气的年轻人,手里攥着撬棍,眼神里满是贪婪。
“又来两个?”一个留着络腮胡的男人吐了口唾沫,上下打量着池缘和江砚,“奉劝你们一句,没两把刷子就赶紧滚,这地方不是你们该来的。”
他身边的女人推了推眼镜,手里拿着个地质勘探仪,仪器屏幕上跳动着不规则的红点:“别吓唬新人,我们是来求财的,不是来打架的。”她看向池缘,“我是陈博士,研究矿石的,你们可以叫我陈姐。”
池缘刚要开口,矿道深处突然传来“轰隆”一声巨响,像是有矿车掉轨了。紧接着,所有的灯光都熄灭了,只剩下众人手机手电筒的光,在黑暗中晃来晃去,照出岩壁上突然浮现的血色字迹:
“欢迎来到‘利益迷宫’,规则如下:
1. 矿场深处藏着‘血玉’,找到者可带走它,成为亿万富翁。
2. 每前进一公里,需留下一人作为‘祭品’,祭品将被矿道吞噬,为其他人铺路。
3. 拒绝遵守规则者,将被视为‘障碍物’,由所有人共同清除。
4. 最终只有一人能活着带走血玉,或……无人能活着离开。”
字迹消失的瞬间,灯光重新亮起,矿道入口处的岩壁上,多出了个巨大的电子屏,上面显示着“当前人数:17人”,下面还有一行小字:“距离第一公里祭品点,剩余500米”。
“祭品?”一个戴鸭舌帽的年轻人脸色发白,“这是让我们自相残杀?”
“怕了?”络腮胡冷笑,握紧手里的开,山,刀,“怕了现在就滚,没人拦着。”
“滚?”戴鸭舌帽的年轻人梗着脖子,“我表哥就是死在这矿场的,我必须找到他的尸体,还有他藏的东西!”
人群里立刻炸开了锅,有人说要找失踪的亲人,有人说家里等着钱救命,更多的人则盯着矿道深处,眼神里的贪婪压过了恐惧。
池缘注意到,人群中有个穿工装的老人,一直低着头,手指在口袋里捏着什么,袖口露出半截烧伤的疤痕,和报纸上提到的“老矿工”特征吻合。
“大爷,您来过这矿场?”池缘走过去,轻声问。
老人浑身一颤,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别问……别管……赶紧走……”他的声音发颤,像是在害怕什么,“这地方……会吃人……”
“第一公里快到了。”陈博士看了眼电子屏,屏幕上的距离正在减少,“我们得决定谁留下。”
“凭什么让我们决定?”一个穿皮夹克的女人抱着胳膊,涂着红指甲的手指点向戴鸭舌帽的年轻人,“他最年轻,让他留下!”
“凭什么是我?”年轻人急了,“你岁数大,你留下!”
“我是女的!”女人尖叫,“你们男人就该让着女人!”
争吵声越来越大,络腮胡突然一刀劈在旁边的矿车上,“哐当”一声巨响,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吵够了?”络腮胡的眼神像刀子,“谁留下,拳头说了算。不想打的,现在就站出来,自觉去当祭品。”
没人说话,矿道里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每个人都在打量别人,盘算着谁最容易被牺牲——那个戴鸭舌帽的年轻人看起来最弱,那个穿皮夹克的女人是唯一的女性,那个老矿工走路都不稳……
池缘的心沉了下去,他终于明白系统为什么要设计这样的规则——它根本不需要动手,只需要抛出“利益”这个诱饵,就能让人为了活下去,亲手把同伴推向深渊。
“50米……”电子屏上的距离越来越近。
络腮胡突然冲向戴鸭舌帽的年轻人,□□劈向他的肩膀!年轻人猝不及防,被劈中胳膊,惨叫着倒地。
“就你了!”络腮胡踩着他的胸口,看向其他人,“谁有意见?”
没人说话,甚至有人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
“人类为了利益,什么都做得出来。甚至会放弃其他人的生命。”陈博士突然开口,语气平静得可怕,她推了推眼镜,看着地上哀嚎的年轻人,“他确实最适合当祭品,没反抗能力,也没背景,死了没人会追究。”
池缘猛地看向她,这个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女博士,说出的话却比络腮胡的刀还冷。
“你们不是人!”老矿工突然冲过来,想拉开络腮胡,却被对方一脚踹倒在地,“那是条人命啊!”
“人命?”络腮胡嗤笑,“在这矿场里,人命不如一块矿石值钱。”
电子屏显示“0米”的瞬间,矿道深处传来巨大的吸力,戴鸭舌帽的年轻人突然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拖着往黑暗里走,他伸出手求救,指尖划过池缘的裤脚,留下道血痕。
“救我……求求你们……”
没人伸手。池缘想冲过去,却被江砚按住肩膀。江砚的眼神很沉,轻轻摇头:“现在冲上去,我们都会变成祭品。”
年轻人的惨叫声在矿道里回荡,越来越远,最后被黑暗吞噬。电子屏上的数字变成了“当前人数:16人”,下面的距离重新开始计数:“距离第二公里祭品点,剩余1000米”。
络腮胡收起刀,拍了拍手:“解决了,继续往前走。”
人群沉默地跟在他身后,没人再说话,但彼此间的距离明显拉开了,眼神里多了警惕和算计。老矿工落在最后,捂着被踹疼的腰,看着年轻人消失的方向,老泪纵横。
池缘走过去扶他,老人抓住他的手,掌心冰凉:“他们不知道……当年的血玉……根本不是玉……是……”他的话没说完,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得弯下腰,从口袋里掉出个小小的布包。
布包散开,里面是半块生锈的工牌,上面刻着“□□”三个字,还有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是两个年轻的矿工,搂着肩膀笑,其中一个就是眼前的老人,另一个……池缘瞳孔骤缩——是兽骨林日记的主人李维!
“您是李维的父亲?”池缘的声音发紧。
老人点点头,眼泪掉在照片上:“小维当年就是为了找血玉,被矿长封在了矿道里……我找了他三十年,今天一定要找到他的尸体……”
江砚突然停下脚步,指了指前面的矿道岔路,岔路入口的岩壁上,画着两个箭头,左边的写着“捷径”,右边的写着“安全通道”,但“安全通道”四个字上,被人用红漆打了个叉。
“有问题。”江砚的断念刃轻轻敲击岩壁,“左边的岔路有回音,像是死胡同。”
络腮胡却没停,径直走向左边的岔路:“捷径就是最快的路,想活命就跟上。”
陈博士犹豫了一下,也跟了上去:“地质仪显示左边有能量反应,血玉可能在那边。”
其他人纷纷跟上,没人愿意落在后面。只有老矿工站在原地,摇着头说:“不能走左边……当年塌方的就是那条道……”
池缘和江砚对视一眼,决定相信老人的话,跟着他往右边的岔路走。走了没几步,就听到左边的岔路传来惨叫声,紧接着是山体滑坡的巨响,显然有人掉进了陷阱。
“他们……”池缘回头,声音发颤。
“自找的。”江砚的声音很沉,“贪念会蒙蔽人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