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面具第三次发烫时,池缘正蹲在梧桐巷的老槐树下,看赵磊用铁撬撬一块顽固的口香糖。那糖粘在青石板上三年了,赵磊说今天非要让它“尸骨无存”,结果铁撬打滑,差点砸中自己的脚。
“嗷!”赵磊抱着脚踝跳脚,“这破糖成精了吧!”
池缘没心思笑他,指尖的面具烫得像块烙铁,眼前突然闪过一串模糊的画面——尖顶城堡、满地南瓜、一个穿黑裙的老婆婆正举着拐杖,敲向某个奔跑的人影。画面最后定格在城堡的大门上,门环是个南瓜形状,上面刻着行歪歪扭扭的字:“来都来了,吃口南瓜再走呗。”
“怎么了?”江砚买完豆浆回来,看到池缘脸色发白,把手里的袋子递过去,“刚出锅的糖糕,先垫垫。”
池缘接过糖糕,咬了一口,甜腻的豆沙馅压不住心底的不安:“新副本要开了,在个种满南瓜的城堡里,有个老婆婆。”
“南瓜?城堡?”赵磊忘了脚疼,凑过来眼睛发亮,“是不是童话里那种,南瓜能变成马车的?”
话音刚落,巷口突然刮起一阵怪风,卷着无数黄色的粉末,像碾碎的南瓜瓤。粉末钻进眼睛里,众人瞬间天旋地转,等站稳时,已经站在一片望不到头的南瓜地前。
眼前的城堡确实是尖顶的,灰黑色的石墙上爬满了南瓜藤,藤上结的南瓜有大有小,最大的那个比赵磊还高,表面坑坑洼洼,像张皱巴巴的老脸。城堡大门敞开着,门楣上挂着块木牌,写着“南瓜城堡”,落款是个歪歪扭扭的“婆”字。
“还真有城堡。”林小满举着剪刀戳了戳旁边的南瓜,南瓜“哎哟”叫了一声,吓得她手一抖,剪刀掉在地上。
“活的?”苗舒然躲到老苗身后,手里的红绳网都快攥烂了,“这南瓜会说话!”
“不止会说话。”老苗捻着胡须,脸色凝重,“你们看那边。”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南瓜地深处躺着几个身影,有男有女,穿着各异,已经没了呼吸,胸口都有个圆形的洞,像是被南瓜藤勒出来的。更诡异的是,他们的嘴角都挂着南瓜籽,脸上还带着诡异的满足笑容。
“是被强行喂了南瓜?”赵宇推了推眼镜,声音发颤,“死得还挺……安详?”
“别乱猜。”江砚握紧断念刃,眼神扫过四周,“先找到那个老婆婆,弄清楚规则。”
刚走到城堡门口,就闻到一股浓郁的甜香味,像南瓜饼混着焦糖。一个穿黑裙的老婆婆正坐在门内的石凳上,手里端着个粗瓷碗,用勺子慢悠悠地舀着什么,碗沿沾着橙黄色的糊糊。
“来啦?”老婆婆抬起头,满脸皱纹挤在一起,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浸了油的黑琉璃,“我这南瓜粥刚熬好,尝尝?”
她的声音沙哑却透着股热情,不由分说就把碗往池缘手里塞。池缘低头一看,粥里漂着些指甲盖大小的东西,仔细一看,竟是人的指甲!
“您这粥……”池缘的胃里一阵翻涌。
“哦哟,忘捞了。”老婆婆拍了下大腿,抢过碗倒进旁边的泔水桶,桶里立刻传出“咕噜”的响声,像有东西在挣扎,“老了记性差,总把‘料’放多了。”
“料?”赵磊没听清,还凑过去看,“啥料啊?闻着挺香。”
“就是些不听话的客人呗。”老婆婆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指了指南瓜地,“不乖乖吃南瓜的,就只能当肥料咯。”
众人心里一寒,终于明白那些死者胸口的洞是怎么来的——被南瓜藤吸干了血肉,当成了肥料。
“我们……我们吃!”一个戴眼镜的年轻女孩突然从后面跑过来,脸色惨白,手里还攥着半块南瓜饼,“我朋友不吃饭,就被拖走了……婆婆,我吃,我使劲吃!”
她身边还跟着三男两女,都是和她一起被卷进来的陌生人,此刻都吓得瑟瑟发抖,其中一个男生手里的南瓜派都捏碎了,黄色的馅蹭了满身。
“还是小姑娘懂事。”老婆婆满意地点点头,拄着拐杖站起来,拐杖头是个青铜南瓜,敲在地上“咚咚”响,“规矩简单,三天内,谁能吃完我指定的南瓜,谁就能走。吃不完的……”她指了指南瓜地,“就留下作伴。”
“指定的南瓜?”池缘皱眉,“是哪一个?”
老婆婆指向城堡最高的塔楼:“看到没?塔顶那个金南瓜,谁能把它连藤拔下来,啃干净,就算赢。”
众人抬头看去,塔楼顶端果然挂着个南瓜,通体金黄,在阳光下闪着光,确实和普通南瓜不一样。但塔楼足有十几米高,墙壁光滑,根本没地方落脚,更别说爬上去了。
“这不是刁难人吗?”赵磊急了,“那么高,怎么够得着?”
“办法总比困难多嘛。”老婆婆笑得像只老狐狸,转身往城堡里走,“厨房有南瓜饼、南瓜粥、南瓜派,管够。吃不饱的,随时来拿。”
她刚走进门,城堡的大门就“哐当”一声关上了,门楣上的木牌突然变了字:“三天倒计时,现在开始——2天23小时59分”。
“关起来了!”那个戴眼镜的女孩快哭了,“我们成笼中鸟了!”
“别慌。”江砚走到墙边,用断念刃敲了敲石头,“是实心的,砸不开。先去厨房看看,顺便打探下这些人的底细。”
城堡里的走廊铺着南瓜藤编织的地毯,踩上去软绵绵的,还会发出“咯吱”的响声,像有人在笑。厨房在走廊尽头,果然摆满了各种南瓜做的食物,蒸笼里冒着热气,案板上堆着切好的南瓜块,旁边还蹲着个穿围裙的南瓜精,正用菜刀费力地剁南瓜,动作笨拙得像个刚学做饭的小孩。
“你好?”池缘试探着打招呼。
南瓜精吓得一哆嗦,菜刀掉在地上,滚到江砚脚边。它抬起头,圆圆的脸上嵌着两颗黑豆眼,结结巴巴地说:“客……客人好,我是……是南瓜丁,负责……做饭的。”
“老婆婆让你做的?”江砚弯腰捡起菜刀,递还给它。
“是……是啊。”南瓜丁接过菜刀,手还在抖,“婆婆说……说客人要吃南瓜,不然……不然会被藤藤吃掉的。”它指了指窗外,那里的南瓜藤正在悄悄蠕动,像在偷听。
那个戴眼镜的女孩叫李薇,是个大学生,被卷进来时正在图书馆复习。她身边的男生叫张扬,是个健身教练,此刻正抱着块南瓜饼猛啃,嘴里嘟囔着:“吃!使劲吃!不信吃不完一个破南瓜!”
另外几人也各有来历:穿西装的王老板是在谈生意时被卷进来的,穿卫衣的小情侣是在电影院约会,还有个背着画板的女生叫苏晓晓,据说是在写生时被一阵南瓜味的风吹到这里的。
“你们有没有发现异常?”朴柔突然开口,她刚才一直在观察这些人,“那个王老板的手,刚才碰到南瓜派时,指甲缝里渗出血了,但他自己好像没感觉。”
众人看向王老板,他正用手指抠南瓜派里的籽,指尖确实有血珠,混着黄色的馅,看着格外诡异。王老板自己却浑然不觉,还笑着说:“这派挺甜,就是有点塞牙。”
“他被麻痹了。”池缘想起那些死者嘴角的满足笑容,“南瓜里有东西,能让人失去痛感,还会产生幻觉,觉得这东西很好吃。”
话音刚落,张扬突然捂住肚子,脸涨得通红:“不对劲……肚子疼……”他刚想站起来,脚下突然冒出几根南瓜藤,缠住他的脚踝,往厨房外拖!
“救命!”张扬挣扎着去抓旁边的桌子,手指却抓空了,那些南瓜藤越收越紧,勒得他裤子都渗出了血。
“砍断它!”江砚挥起断念刃,银光闪过,藤条应声而断,绿色的汁液喷出来,带着股腥甜味。
被砍断的藤条在地上扭动了几下,化作一滩黄色的粘液,散发出刺鼻的气味。张扬瘫在地上,大口喘着气,脚踝上的勒痕已经变成了青紫色,像被铁锈染过。
“这玩意儿还会主动攻击?”赵磊举起铁撬,警惕地看着四周,“不是说不吃才会被收拾吗?”
“谁说吃了就安全?”南瓜丁突然开口,黑豆眼转向案板上的南瓜块,“普通南瓜吃再多也没用,只有塔顶的金南瓜,才是‘通行证’。吃别的,只会让藤藤更兴奋。”
“那你还做这么多?”林小满瞪着它,手里的剪刀又握紧了。
“婆婆让做的嘛。”南瓜丁低下头,声音委屈,“我不做,会被削皮的。”
池缘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南瓜地,那些南瓜似乎在随着时间慢慢变大,最大的那个已经能看清表面的纹路,像张人脸在微笑。他突然想起什么,问南瓜丁:“老婆婆以前是做什么的?她为什么非要让人吃南瓜?”
南瓜丁的黑豆眼闪了闪,像是在回忆:“婆婆说……她以前有个孙女,最喜欢吃她做的南瓜饼。后来孙女走丢了,她就种了好多南瓜,说等孙女回来,让她吃个够……”
“走丢了?”江砚皱眉,“什么时候的事?”
“不知道。”南瓜丁摇摇头,“婆婆没说,只知道她总对着金南瓜说话,说‘囡囡你看,奶奶种了好多南瓜,你快回来呀’。”
众人对视一眼,心里都有了猜测——这老婆婆怕是把他们当成了孙女的替代品,想用南瓜留住人。
“先想办法上塔楼。”老苗摸出罗盘,指针指着塔楼的方向,“罗盘说,金南瓜周围有股怨气,和普通南瓜不一样,像是……有魂魄附在上面。”
“难道是她孙女的魂魄?”苗舒然小声问。
“有可能。”朴柔调出平板电脑,屏幕上突然跳出一行字,是系统的提示:“副本任务:帮助老婆婆找到真正的‘囡囡’,或让金南瓜的魂魄安息。失败惩罚:成为南瓜肥料。”
“找到孙女?”李薇哭丧着脸,“我们哪知道她孙女是谁啊?”
“或许……”池缘看向塔顶的金南瓜,“她孙女的魂魄,就在那南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