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豆浆油条香气钻进窗缝时,池缘正趴在桌上补觉。阳光斜斜地落在他后颈,将青铜面具的轮廓映在草稿纸上——那是他昨晚画的终末之钟草图,旁边还歪歪扭扭写着“江砚的打火机”,后面画了个小小的星星。
“起来吃早饭了。”江砚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把一碗豆浆推到他面前,碗沿还冒着热气。他自己嘴里叼着根油条,另一只手在翻朴柔发来的邮件,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系统残余数据。
池缘迷迷糊糊地抬头,看见江砚额前的碎发没梳好,垂下来遮住一点眉骨,竟比平时多了几分柔和。他突然想起钟楼顶端,这人举着断念刃挡在自己身前的样子,耳根有点发烫,赶紧低下头喝豆浆,差点被烫到舌头。
“慢点喝。”江砚伸手想替他擦嘴角的豆浆沫,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假装去拿油条,“朴柔说,系统核心虽然被摧毁了,但还有些零散的‘数据幽灵’在城市里游荡,可能会附在旧物上搞事。”
“旧物?”池缘醒了大半,“比如钟表店里的怀表?”
“不止。”江砚调出几张照片,都是市民报上来的怪事:有人说祖传的玉佩突然自己发光,有人发现老相册里多了张陌生的合影,最离谱的是个老太太,说家里的藤椅半夜会自己摇晃,像有人坐在上面。
“听起来像……没归位的记忆碎片。”池缘想起记忆迷宫里的场景,“它们找不到原主人,就随便找个东西依附。”
江砚咬断最后一口油条,把手机揣进兜里:“去看看?先从最近的梧桐巷开始。”
两人刚走到巷口,就看见便利店门口围了群人,老板娘正踮着脚往屋里瞅,脸色发白。“怎么了?”池缘挤进去问。
“老王家的藤椅,”老板娘指着巷尾,“刚才自己从院里飘出来了,就停在我店门口,椅背上还多了件蓝布衫,是老王过世的爹穿的那件!”
众人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有把藤椅悬在半空,椅背上搭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衣角随着风轻轻晃动,像有人坐在上面轻轻摇晃。
“是王大爷的魂回来了?”有人小声嘀咕,“前几天还听老王说,他爹临终前总念叨没坐够这藤椅。”
江砚的断念刃突然发出微光,他示意大家退后:“不是魂,是记忆碎片附在上面了。”他走向藤椅,刃尖刚靠近,蓝布衫突然飘了起来,化作一道浅蓝色的光,钻进巷尾的墙缝里。
藤椅“哐当”一声落在地上,恢复了正常。
“碎片跑了!”池缘追过去,青铜面具在掌心发烫,指引着光的方向。墙缝里黑漆漆的,隐约能看到里面堆着些旧物,像是被人遗弃的杂物。
江砚打开手机手电筒,照进墙缝——里面有个褪色的铁皮饼干盒,盒盖没盖严,浅蓝色的光正从缝隙里往外冒。
“在里面。”江砚伸手去够,指尖刚碰到饼干盒,就被一股力量弹开,盒子里传出模糊的说话声,像个老人在哼歌,调子很耳熟,是几十年前的老歌。
“是王大爷的声音!”池缘突然想起,老王说过他爹年轻时总哼这首歌,“这饼干盒是他的?”
“可能是被遗忘的旧物。”江砚从背包里翻出镊子,小心翼翼地夹出饼干盒,“记忆碎片会依附在主人最常用的东西上,这盒子里肯定有故事。”
打开盒盖,里面没有饼干,只有张泛黄的黑白照片,照片上是个年轻的男人,穿着蓝布衫,坐在藤椅上,怀里抱着个小女孩,笑得露出牙齿。旁边还压着张纸条,用铅笔写着:“囡囡三岁生日,买了她最爱吃的动物饼干,藏在藤椅下,等她放学。”
浅蓝色的光从照片里飘出来,在两人面前凝聚成个模糊的人影,正是照片上的男人。他对着饼干盒伸出手,像是在找什么,嘴里反复念叨:“囡囡的饼干……藏哪了……”
“王大爷在找给女儿的饼干。”池缘的心脏有点酸,“他肯定是忘了自己把饼干藏在哪,执念才形成了碎片。”
江砚突然想起什么,跑到老王家门口,敲了敲门:“王大爷!您家藤椅下有没有暗格?”
老王开门时还睡眼惺忪,听到这话愣了愣:“有啊!我爹当年总在那藏东西给我姐!你怎么知道?”
众人跟着老王走进院子,他蹲在藤椅旁,摸索着掀开椅面下的木板,里面果然藏着个小小的油纸包,纸包已经发霉,但还能看出是动物饼干的形状。
浅蓝色的人影飘到油纸包前,突然笑了,身影渐渐变得透明,最后化作一缕光,钻进照片里。照片上的男人怀里,小女孩手里多了块饼干,笑得更甜了。
“原来他不是来找女儿,是怕女儿没吃到饼干。”老板娘叹了口气,眼眶有点红。
池缘将饼干盒和照片还给老王:“您爹一直记着姐姐的生日。”
老王捧着盒子,手指轻轻摩挲着照片,突然抹了把脸:“我姐五岁那年走的,爹到死都觉得是自己没看好她……”
巷子里的人渐渐散去,阳光透过梧桐叶落在地上,光斑晃动,像谁在悄悄眨眼。
江砚和池缘并肩往回走,手里还拿着那碗没喝完的豆浆。
“你说,会不会还有很多这样的碎片?”池缘轻声问,“被遗忘在角落,却还守着当年的执念。”
“肯定有。”江砚喝了口豆浆,“但也不是坏事,至少说明,总有人把我们放在心上,哪怕忘了具体的事,那份惦记也不会消失。”
他的指尖不经意间碰到池缘的手背,两人都没躲开,就那么让温热的触感在阳光下蔓延。
便利店的风铃突然响了,不是锈死的那个,是老板娘新买的,声音清脆。一个穿白大褂的女人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个保温桶,正是朴柔。
“找到新线索了。”朴柔推了推眼镜,语气却不像平时那么严肃,“博物馆里有幅古画,昨晚突然自己换了内容,画里多了个穿青铜面具的人。”
池缘和江砚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默契的笑意。
“古画?”池缘掂了掂手里的青铜面具,“听起来,又是个有故事的旧物。”
江砚挑眉,将最后一口豆浆喝完:“那就去看看。反正时间还早,正好赶上博物馆的早场。”
梧桐叶在他们身后沙沙作响,像是在为新的旅程伴奏。巷口的阳光下,两个年轻的身影越走越远,影子被拉得很长,最后交叠在一起,像从未分开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