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中弥漫着股胭脂味,甜得发腻,像有人把整盒胭脂碾碎了拌进风里。池缘睁开眼时,发现自己正坐在一张铺着大红鸳鸯锦被的拔步床上,头顶是晃动的红绸帐,绣着的龙凤呈祥图案在昏暗的光线下扭曲,像两条绞缠的蛇。
他低头,看见自己身上穿着件繁复的凤冠霞帔,大红的缎面上用金线绣着百子千孙图,沉重的凤冠压得脖颈发酸,耳坠上的珍珠随着呼吸轻轻晃动,冰凉地贴着锁骨。
“这是……什么情况?”池缘的声音发紧,抬手想摘凤冠,指尖却触到一片冰凉——手腕上缠着红绸带,打了个死结,绸带里混着些粗糙的东西,像是沙砾,又像是骨粉。
“吉时快到了,新娘子怎么还在动?”一个苍老的声音从帐外传来,带着点尖锐的沙哑,“仔细描了眉,可别弄花了。”
帐子被轻轻掀开,一个穿青布褂子的老妇人走进来,脸上堆着笑,眼角的皱纹里却夹着些暗红的粉末。她手里拿着个黄铜镜,递到池缘面前:“瞧瞧,多俊的新娘子。”
池缘:“……”
镜子里映出的人让池缘倒吸一口凉气——确实是他的脸,却被涂得惨白,嘴唇红得像血,眼角点着一点胭脂,硬生生画出几分诡异的妩媚。更可怕的是,镜中他的肩膀后,站着个模糊的人影,穿着新郎的大红喜袍,脸被红盖头遮住,只能看到一双黑靴,靴底沾着新鲜的泥土。
“新郎官都等急了。”老妇人伸手想扶他,指尖枯瘦,指甲缝里塞着红绸的线头,“跟我走吧,拜了堂,就能入洞房了。”
“滚开!”池缘猛地挥开她的手,凤冠上的珠串叮当作响,“我不是新娘子!江砚呢?老苗他们在哪?”
“新娘子说什么胡话。”老妇人的笑容僵在脸上,眼神瞬间变得阴冷,“进了这喜堂,就由不得你了。新郎官可是等了你三百年,再闹,当心他让你变成‘喜娘’。”
三百年?喜娘?
池缘心头一沉,余光瞥见床脚的嫁妆箱,箱盖没关严,露出里面的东西——不是金银珠宝,而是一堆用红绸包裹的骨头,指骨、趾骨、肋骨,码得整整齐齐,像套微型的人骨拼图。
“系统提示。”冰冷的电子音突然在房间里响起,带着股唢呐的调子:
【副本:冥婚喜堂】
【主线任务:在寅时前找到“替身新郎”的尸骨,将其与“原配新娘”合葬,解除冥婚契约】
【支线任务:解救被“喜煞”附身的伴郎伴娘(江砚、苗舒然、朴柔、赵磊、林小满、戴眼镜男生),他们的本命物是破煞关键】
【失败惩罚:池缘将永远成为冥婚新娘,其他人化作喜堂的祭品】
“江砚他们是伴郎伴娘?”池缘的心跳漏了一拍,“喜煞是什么?”
老妇人突然笑了,笑声像指甲刮过红绸:“喜煞就是等着喝喜酒的‘客人’啊。他们要是被附上了,就会帮着新郎官,把你锁进棺材里去。”
她说着,突然指向门口。池缘转头,看见江砚站在那里,穿着件不合身的大红伴郎服,脸色青白,眼神空洞,手里端着个托盘,上面放着两杯酒,一杯红得像血,一杯清得像水。
“小缘,喝交杯酒了。”江砚的声音很平,没有任何起伏,像被人提线的木偶,一步步朝床边走来。
“江砚!你醒醒!”池缘挣扎着想下床,却发现双脚被红绸缠在床柱上,绸带越挣越紧,勒得脚踝生疼。
江砚走到床边,机械地拿起那杯红酒,递到池缘嘴边。酒液散发出浓烈的腥气,池缘偏头躲开,却被江砚突然捏住下巴,强迫着仰起头。
“喝了,就不疼了。”江砚的眼神依旧空洞,拇指却轻轻摩挲着池缘的下颌线,带着点无意识的温柔,像在安抚一只炸毛的猫。
就是这个细微的动作,让池缘心头一动——这不是喜煞附身该有的样子。他猛地张嘴,不是喝酒,而是狠狠咬在江砚的手腕上!
“唔!”江砚吃痛,眼神瞬间清明了一瞬,托盘“哐当”掉在地上,酒杯摔得粉碎。他看着自己的手,又看看池缘身上的凤冠霞帔,眉头拧成一团:“操,这他妈什么鬼地方?”
“你醒了?”池缘松了口气,脚踝的红绸却突然收紧,勒出深深的红痕。
“快解开!”江砚伸手去扯红绸,指尖刚触到绸带,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手心冒出个燎泡,“这绸带不对劲,有邪性!”
“伴郎伴娘的本命物能破煞。”池缘想起系统提示,“你的本命物是什么?”
江砚一愣,下意识摸向腰间——军刀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块玉佩,温润的玉质上刻着个“砚”字,是他爷爷给的生日礼物。“这个?”
他将玉佩凑到红绸边,绸带果然像被烫到一样,缩回了几寸。江砚眼睛一亮,刚想继续,老妇人突然尖叫起来:“坏了规矩!喜煞要来了!”
窗外突然响起密集的唢呐声,吹的是《百鸟朝凤》,却吹得七扭八歪,像无数只鸟在临死前的哀鸣。紧接着,房门被“砰”地撞开,一群“人”涌了进来——
说是人,却个个面色青白,穿着破烂的喜服,有的缺胳膊,有的少腿,脖子上缠着红绸,绸带末端拖在地上,沾着黑色的泥。领头的是个穿新郎服的“人”,红盖头歪在一边,露出半张腐烂的脸,眼眶里爬着白色的蛆虫,正是镜中那个模糊的人影。
“喜煞!”江砚将池缘护在身后,玉佩在手里捏得死紧,“他们是没成冥婚的冤魂,被锁在这喜堂里当‘客人’!”
新郎官发出“嗬嗬”的怪响,伸出腐烂的手,指向池缘。其他喜煞立刻围上来,有的抓江砚,有的去扯池缘的凤冠。江砚一脚踹开最前面的喜煞,拉着池缘往床后躲,却发现床后的墙壁是空的,露出个黑漆漆的通道。
“这边走!”江砚拽着池缘钻进通道,身后传来喜煞的嘶吼和老妇人尖利的咒骂。
通道狭窄潮湿,弥漫着棺材板的霉味。两人猫着腰往前走,凤冠霞帔太过笨重,池缘几次差点绊倒,江砚干脆伸手揽住他的腰,半扶半抱地往前挪。
“你这打扮……还挺别致。”江砚的声音在黑暗里有点发哑,指尖不经意擦过池缘的腰侧,触到一片温热的皮肤,两人都僵了一下,赶紧移开目光。
“闭嘴。”池缘的耳根发烫,幸好通道里黑,没人看见,“先找到其他人。”
通道尽头是间柴房,堆满了枯枝和稻草。苗舒然正缩在草堆里,穿着粉色的伴娘服,脸上挂着泪痕,看见他们,眼泪立刻涌了出来:“哥!江砚哥!我刚才看到林小满姐了,她穿着伴娘服,手里拿着把剪刀,追着赵磊哥跑,嘴里喊着‘剪了舌头,就不会说谎了’!”
“她被喜煞附身了。”江砚皱眉,“你的本命物是什么?”
苗舒然摸了摸头发,发间插着支银簪,是老苗给她求的平安簪:“这个吗?”
银簪刚拿出来,柴房的门就被撞开了,林小满站在门口,穿着和苗舒然一样的粉色伴娘服,手里举着把锈迹斑斑的剪刀,眼神疯狂:“找到你了……喜娘说,不听话的伴娘,要剪掉舌头当祭品……”
她身后跟着戴眼镜的男生,同样眼神空洞,手里拿着个墨砚,正是他平时做题用的那只,此刻却成了打人的武器,朝着江砚砸过来!
“小心!”池缘推开江砚,墨砚砸在墙上,碎成两半,露出里面的纸团——是男生写的论文草稿,标题是《论民俗中的禁忌与保护》。
“他的本命物是论文!”池缘喊道。
江砚立刻会意,冲苗舒然使了个眼色。苗舒然心领神会,掏出银簪划破手指,将血滴在论文草稿上。纸团突然燃起绿色的火苗,戴眼镜的男生惨叫一声,捂着头倒在地上,眼神渐渐恢复清明。
“我……我刚才怎么了?”男生一脸茫然。
林小满见状,尖叫着举剪刀扑过来,却被江砚抓住手腕。江砚认出她手里的剪刀——是她用来做手工的,平时宝贝得很。“你的本命物是剪刀!”他猛地将剪刀往林小满自己面前送,“看看你在做什么!”
剪刀的寒光映出林小满疯狂的脸,她愣了一下,眼神闪过一丝挣扎。就在这时,朴柔突然从柴房的天窗跳下来,手里拿着个显微镜载玻片,是她平时装样本用的,狠狠砸在林小满的剪刀上!
“叮”的一声脆响,林小满像被抽走了力气,瘫坐在地上,剪刀“哐当”掉在地上,眼神恢复了正常:“我……我好像做了个噩梦,梦见好多血……”
“赵磊呢?”池缘问。
“他往正堂跑了,说要去找祭坛。”朴柔推了推眼镜,镜片上沾着灰尘,“我刚才在屋顶看到了,正堂的梁上挂着七盏长明灯,每盏灯下面都绑着个人偶,穿着和我们一样的衣服,赵磊的人偶已经开始冒烟了。”
“七盏灯,对应我们七个人。”老苗的声音突然从柴房角落传来,他不知何时被绑在柱子上,嘴里塞着布,此刻正用力挣扎,“快……解开……我的本命物是罗盘……”
江砚赶紧上前解开绳子,老苗吐掉嘴里的布,喘着粗气:“这喜堂不对劲,根本不是冥婚那么简单。那个新郎官,三百年前是个盗墓贼,挖了原配新娘的坟,想偷陪葬品,结果被守坟的村民打死,临死前立下诅咒,要让新娘的后人世世代代给他当冥婚新娘。池缘……你就是那个后人。”
池缘的心头猛地一沉,难怪系统会让他当新娘。
“赵磊有危险!”江砚抓起地上的玉佩,“去正堂!”
众人赶到正堂时,只见赵磊被吊在房梁上,脖子上缠着红绸,脸色发紫,他的本命物——那把他从不离身的铁撬,正插在供桌的香炉里,撬尖冒着黑烟。
而供桌前,站着个穿红袍的“喜娘”,脸上涂着厚厚的白粉,嘴角咧到耳根,手里拿着个针线笸箩,正慢条斯理地缝着个人偶,人偶的脸,赫然是池缘的模样。
“新娘子来了。”喜娘转过身,露出一双没有瞳仁的白眼球,“再晚一步,这位伴郎就要变成灯油了。”
房梁上的长明灯果然亮得更旺,赵磊的人偶已经烧去了半张脸。江砚想冲上去救人,却被喜煞们拦住,这些喜煞比之前遇到的更难对付,有的刀枪不入,有的能穿墙,显然是被喜娘用邪术强化过。
“破煞要先破喜娘的术!”老苗掏出罗盘,指针疯狂转动,最后指向供桌上的一个红布包,“她的本命物在那里面!”
朴柔立刻举起显微镜载玻片,对准红布包,镜片反射的光让喜娘尖叫一声,遮住了眼睛。林小满捡起地上的剪刀,朝着红布包扔过去,剪刀“嗤啦”一声划破红布,露出里面的东西——是一缕头发,用红绳缠着,头发的末端系着个小小的木牌,刻着“池”字。
是池缘的头发!
“原来是用你的头发下的咒!”江砚眼睛一亮,拽下池缘凤冠上的一根珠钗,朝着红布包掷过去!珠钗刺穿头发,红布包突然燃起大火,喜娘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体像融化的蜡一样,慢慢瘫在地上,化作一滩黑泥。
喜煞们失去控制,瞬间化作青烟消散。江砚赶紧救下赵磊,赵磊咳出几口黑痰,指着供桌后面的门:“里面……有个棺材……新郎官的尸骨……”
众人推开供桌后的暗门,里面果然放着口黑色的棺材,棺材盖敞开着,里面躺着具穿着新郎服的尸骨,手里紧紧攥着个青铜镜,镜面上刻着个女人的名字:“阿秀”。
“原配新娘叫阿秀。”老苗看着铜镜,“要找到她的尸骨,合葬才能解除契约。”
铜镜突然亮起,映出后院的景象——一棵老槐树下,埋着个小小的骨灰坛,上面刻着“阿秀之墓”。
“在那!”苗舒然喊道。
众人赶到后院,刚想挖开泥土,地面突然震动起来,老槐树的根须像蛇一样钻出地面,缠住了他们的脚踝。一个穿着嫁衣的女鬼从树后飘出来,正是阿秀,她的脸苍白如纸,眼神哀怨:“三百年了……他终于肯来陪我了……”
“不是他,是契约!”池缘喊道,“我们帮你解除契约,你就能投胎了!”
“解除?”阿秀突然笑了,笑声凄厉,“我等了三百年,就是要亲眼看着他的尸骨被碾碎!你们想合葬?先问问我的‘孩子们’同不同意!”
老槐树的根须突然裂开,露出里面包裹的无数具婴儿尸骨,小小的手骨脚骨朝着他们抓来——是阿秀夭折的孩子,被她的怨气附了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