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那两位少年的青春,总是那样聒噪。而南京的盛夏也总是落雨,他们的故事,就是从颐和路的这场雨开始。
雨打湿了颐和路的地板,白硕延从巷尾的游戏厅里出来,此时是高一下册暑假,即将临近开学,但他还是整日整夜泡在游戏厅。他撑开手里的伞向外走去。快要走到巷口时,他发现巷口处蹲了一个人,那人蹲在地上捡被风吹落的草稿纸。
雨水肆无忌惮的打在他身上,他走了过去把雨伞往前遮了一点:
“雨这么大,不躲吗?”
那少年寻声朝后看去,只看见一双眼睫很长、垂落时遮住了所有情绪的眼睛。他也只是看了两眼便转过头去,那少年吸了吸鼻子,鼻音里裹着点冷意淡淡回了句:
“忘了。”白硕延伸手捡起了他脚边的一张纸,快速扫了一眼,上面只有简短的一句话:
“伦敦的雨会不会和南京一样冷?”落款:「2月24」
白硕延看着那排字不解地询问:
“你蹲在这就为了捡这个?这是什么意思?”
那少年只是淡淡回了句:“没什么意思。”
白硕延听了只是嘴角微扬没再说话。少年捡完了散落的草稿纸便站起身,他起身时腿麻,踉跄了一下。白硕延伸手扶他,指尖刚碰到他胳膊,就听见他低声说了句“谢谢”。
站稳后,少年伸手要回那张纸,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眼神茫然又清冷。白硕延没犹豫,递了过去。
接过纸,少年又说了声“谢谢”,转身要往巷外走。白硕延却忽然拉住了他的胳膊,嘴角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还在下雨,淋感冒了可不好。”
少年愣了愣,眼神里带着点不解:“我们认识?”
“不认识。”白硕延轻勾唇角。
“不认识你还管我?”他立刻反驳。
白硕延低笑出声,抬眼看他:
“现在不就认识了吗?”
那少年被他气笑了,不解地问:
“算哪门子的认识?”白硕延笑笑便没再说话。他收起雨伞往他怀里一塞,语气放软了许多:
“伞你拿着,别感冒了。”说完便向巷外走去。将要走出巷口时,身后的声音却追了上来,带着点没消下去的鼻音:“喂。”
白硕延回头,看见那少年拿着伞站在原地。他盯着白硕延,忽然开口:
“你叫什么名字?”
白硕延停下脚步,声音温柔慵懒:
“我姓白,名硕延,白硕延。”随后他语气温柔地询问:
“那你呢?”
少年垂着眼,语气轻淡,尾音里裹着点温感:
“宋辰念。”
白硕延听完,唇角轻轻勾起一抹浅笑。目光落在他怀里的草稿纸上,声音低低的,像雨丝落在纸面上一般:
“宋辰念……”他顿了顿,抬眼看向他,眼里带着点笑意:
“挺好听的,辰是星辰的辰,念是思念的念?”
宋辰念愣了一下,没料到他会接这个,耳尖微微泛红,只轻轻“嗯”了一声,声音轻得几乎被雨声盖过去。
风又吹了过来,宋辰念怀里的草稿纸被掀得更厉害,他手忙脚乱去按,还是漏了两张,打着旋儿往白硕延那边飘。白硕延眼疾手快地往前跨了一步,弯腰捞起那两张纸,递回他怀里,笑着补了句:
“这名字挺好听的,和你很配。”
说完便向巷外走去,走出巷口时,白硕延忽然停了一下。他回头看了一眼宋辰念的方向,心里默默记下了那个日期——2月24日。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只是觉得那张被雨打湿的草稿纸上,好像藏着什么比雨还重的东西。
宋辰念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又看了看手里的伞,竟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做。他不知拿着伞在原地站了多久才回过神来,向巷外走去。
走出颐和路巷子后,他撑着伞,径直走到了卖馄饨老爷爷的小摊。雨冷冷的,摊子冒着热气,爷爷坐在那里包馄饨,这是他常来的地方。
刚到,老爷爷就自然地给他打了一声招呼:
“小念又来了?还是一样清汤鲜肉小馄饨吗?”
那里只有两张旧矮凳。宋辰念微微点头,此时雨渐渐小了一点。宋辰念收起伞,把伞靠在了墙头,把草稿纸放在了摊位旁老旧木案边角上。
不一会儿馄饨就好了,老爷爷细心地提醒:
“有点烫啊小念,你慢点吃。”
宋辰念轻声说了一句“好”,便接过碗。
雨天微凉,他靠着路边梧桐蹲下。摊里的白汽往上飘,他蹲在路旁慢慢吃着碗里的馄饨,爷爷在旁边安静地包着馄饨。
正当宋辰念吃得津津有味时,身后传来了那道熟悉的声音:“爷爷,来碗清汤鲜肉小馄饨。”
爷爷笑了笑说:“真巧啊,你跟小念都喜欢吃这种馄饨,他跟你也差不多大。你还是第一次来吧,我之前都没见过你。小伙子你稍微等一下啊,很快就好了。”
白硕延礼貌地应了一声“好”。
他看着煮馄饨的爷爷,又看了看蹲在一旁吃馄饨的宋辰念,笑了笑。他走过去蹲在宋辰念旁边,自顾自说了一句:
“好巧,我们又见面了。”
宋辰念没过多管他,只淡淡“嗯”了一声。
白硕延也不见外,依然自顾自地说:“你很喜欢来这里吃馄饨?”
宋辰念用一脸“关你什么事”的眼神看着他。白硕延淡然一笑:
“不用这么看着我,我就问问。”
宋辰念转过头,没再理他,只是又“嗯”了一声。
不一会儿身后传来爷爷招呼的声音:“小伙子,你的馄饨好了。”
白硕延起身回了一句“好”,便走了过去。爷爷把冒着热气的馄饨递过去说:“碗拿好啊,这边没凳子,随便靠墙蹲蹲吃哈。”
白硕延说好,接过碗端着向宋辰念那边走去。他走到宋辰念旁边蹲下,边吃边问:
“诶,你别说这馄饨还真好吃。对了,你那什么‘伦敦的雨会不会和南京一样冷’,到底是什么意思?”
宋辰念不耐烦地回了句:“你话真多。”
白硕延微微一笑:“是你话太少。”
宋辰念没再搭理他,自己吃着自己的馄饨。白硕延还在一个劲儿地喋喋不休:
“喂,我是真好奇,伦敦的雨和南京有什么区别?”
宋辰念筷子顿了一下,抬眼扫了他一眼,语气很淡:“没什么,只是突然觉得会冷。”
白硕延吃着馄饨又不解地问:“那伦敦的雨和南京到底有什么关系?”
宋辰念沉默了几秒,视线落在碗里的汤面上:“因为南京的雨淋不到伦敦,伦敦的雪也落不到南京,期间终有隔阂。”
巷口的灯还亮着,没人听得懂少年藏在风里的后半句话。
白硕延听得一头雾水,他现在还是不明白其中的含义,但也没再追问,只笑着耸耸肩,低头继续吃馄饨,没把这话放在心上。
宋辰念吃完馄饨后没再管他,站起身走到老爷爷面前放下碗,熟练地掏出五元钱递过去。爷爷接过钱,笑着对宋辰念说:
“小念吃完了?路上慢点。”
宋辰念迅速回了句“好”,便弯腰拿起伞和草稿纸。
这时白硕延也端着碗过来付钱,他把碗放下询问:“爷爷,多少钱?”
爷爷立马笑着回复:“五元钱,小伙子。”
白硕延不可思议地说:“这么便宜?”
老爷爷一听,高兴地哈哈大笑:“当然,爷爷这里一直都是这么便宜。”
白硕延礼貌地回复:“好,那我下次还来。”
老爷爷笑出了声:“好,欢迎欢迎。”
白硕延摸了摸口袋,发现自己并没有带现金,他不好意思地询问:“那个,爷爷你这有微信支付吗?我没带现金。”
爷爷带点委婉地说:“不好意思,小伙子,爷爷这里没有微信支付。”
白硕延顿时尴尬,又问:“那爷爷有其他手机支付方式吗?”
卖馄饨的老爷爷又说:“不好意思小伙子,也没有。爷爷不会用手机,所以就没有用这些。”
老爷爷看出了白硕延的难处,无所谓地摆摆手笑着改说:“没事小伙子,就一碗馄饨,爷爷这次不收你钱。”
白硕延顿时委婉拒绝,他觉得不能占别人便宜。他又仔细地摸了摸全身上下,还是没有。他正懊恼自己为什么不带点现金时,一旁的宋辰念又递给了卖馄饨的老爷爷五元,没有任何表情,淡然地说:“爷爷,这钱我替他付了。”
爷爷立马说了一声好,便接过钱。宋辰念给完钱后把伞递给白硕延:
“你的伞,还你。”
白硕延有点不知所措地看着刚才那一幕,并未着急接过伞,而是说:
“等会有可能还会下雨,这伞我就送你了。刚才谢谢你,我也不喜欢欠别人人情,你把你联系方式给我,过一会儿我把钱转你。”
宋辰念并未收下这把伞,而是把伞放在了一旁的摊位老旧木案边角上:
“巧了,我也不喜欢欠别人人情。钱不用还了,就当抵你借我的伞,我们两清了。”
说完便拿着草稿纸从他身旁走了过去。
白硕延看着摊位老旧木案边角上的伞,缓缓一笑,也没再说什么,拿起了伞。卖馄饨的爷爷看见这一幕说:
“孩子,你别往心里去。小念他人就这样,虽然话少,说话也有点不好听,看着也不好相处,但是他是个好孩子。”
白硕延听见,礼貌地回了一句:
“不会的,我知道的,爷爷。”又说:“爷爷再见。”
卖馄饨的老爷爷当即也回了一声:
“再见,孩子。”
巷口的晚风卷着馄饨香,白硕延拿起伞,向外走了出去。
故事的开篇,是写给南京的风,和两个迟来的少年。
感谢你翻开《勿忘我》,愿你读得舒心。第一章见。
再次感谢你愿意停下来,听他们的故事。水饭叙在此,第一章已送达。
愿你好好吃饭 好好生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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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你叫什么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