勿忘我 第5章 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清晨的上海，街道上迎面而来的是一个个车夫拉着跑的一只只黄包车，他们的身影如穿梭的鱼群般在街道上跑了个大汗淋漓，嘴巴里喊着似乎串通好的口号--“哎！伐好意思，让一让好伐！”。

上海的空气中弥漫着的是女人涂抹的脂粉香，男人们嘴里叼着的香烟味，和最为经典朴实的街边大妈炸着售卖的葱油饼的香味。这些气味再配上道路上来来往往，缓缓行驶的汽车尾气和喇叭的“滴滴”声，更是为这清晨的上海增添了不少的烟火味。

亚瑟缓缓将车窗拉下，眼睛往旁瞟去，映入眼帘的是弄堂口的孩子们集聚一团的玩耍打闹：女孩们唱着小调跳皮筋；男孩们则是跑来跑去丢着手里的沙包。孩子们你追我赶的在阿婆身边嬉戏打闹。一旁的阿婆们则是三五聚一堆，手里择着菜，嘴里唠着家常，时不时在吼声“好好叫白相，奥要拐高！”。

车子缓缓向前开往，驶过了一旁的茶楼，此时的茶楼内气氛也甚是热闹。只听“啪”的一响声，惊堂木猛地拍下，楼内原先的吵杂声顿时间戛然而止，在着短暂的气氛中接上洪亮的一声“上回书说到…”，只是这一句话，在一时间便能夺取听客们的目光，他们一个个放下了手上原本干着的活，全部都竖起了耳朵聆听着说书先生将要讲的故事。

生活在上海的每个人都在此刻上演着属于自己本人的故事。

亚瑟看累了，他揉了揉眼睛，低下头再回看着身下贴在自己肩膀上熟睡的赵辰安，赵辰安时不时的发出“呼呼…”的呼吸声。

他的呼吸轻柔细浅，脸贴着自己，使皮肤有着轻微起伏，此时的赵辰安就如同一只熟睡的小动物一般，让人不由的心生出怜悯。

让亚瑟心的底立马涌上了一辈子待在上海的小心思。此时的切身感受，是在西西里生活了23年间都未曾真正感受过、拥有过的，那份温暖的惬意、安心。

沈知南转动方向盘，后靠着路边停稳车子，他转头向后喊道：“少帅、亚瑟先生，我们到了。”

亚瑟轻微点头，他抬起手拾起赵辰安额前的一缕发丝，握在手中揉搓，手指与发丝的接触，轻柔细滑。

赵辰安抬起细长的睫毛，眸中透露着的是意犹未尽的睡意。他抻着亚瑟缓缓坐起身，后慵懒的伸了个懒腰，他眉毛微皱，嘴巴撇过去道：“…讨厌…！”

亚瑟见赵辰安此时的模样，身子向后靠去，背贴在椅背上，眼神痴痴，嘴中发笑着道：“Pigrolaccio.”（小懒虫）

赵辰安眼神中略带些怒气，他用余光瞟了一眼一旁嘲笑自己的亚瑟，嘟起嘴巴骂道：“滚滚！”

赵辰安他们一伙人前脚刚下车，眼睛里还未看见人影，耳内就先传来一阵阵“哦呵呵～”的笑声。这声音是老一辈人独有的，带着慈祥而又温和的声音。

赵辰安都不用猜，闭上眼睛都知道声源是谁。他抬眼向远处看去。眼见的，的确有一个小老头走路一瘸一拐，手里抓着拐杖向这边跑来。

“哦呵呵…辰安小子！”邵老手里抓着拐杖，一点不顾身后佣人的劝阻，一瘸一拐，样子极其别扭的跑来。

“哎呦！哦呵呵！终于是见到你啦！”邵老在离赵辰安距离还有两米的时候，便张开了双臂向赵辰安扑去“哦呵呵～”

赵辰安见到邵老后，也是毫无一点架子，他也张开双臂将邵老紧紧抱在怀里道：“邵老！人家想死你了！”

赵辰安俯下身将脸死死埋到邵老的衣领口，在其身上蹭来蹭去，如同一只还没断奶的奶猫讨奶般，不停撒娇。

亚瑟站在他们旁边，痴痴的看着，用手托起下巴，虽没张嘴，但心里却心动的发出“Bello！”（好可爱！）

“哦呵呵～哎呦喂见你真的好难哒。”邵老眯着眼睛慈祥的看着赵辰安，手像撸猫一样来回抚摸着赵辰安头顶的发丝后，他在抬眼间目光注意到了一旁站着的二人“这位就是赵老爷那个意大利来的亲戚？”

亚瑟像西方的绅士一样动作沉稳有礼，他俯下身伸出右手举到邵老眼前道：“Buonasera.Mi chiamo Arthur Shangleter.”（晚上好，我叫亚瑟·尚格莱特）

邵老见状脸上并没有显现出意外和难堪，他握住亚瑟的手，用一口纯正的意式口音回道：“Buonasera e benvenuti a Shanghai, Cina.”（晚上好，欢迎来到中国上海）

亚瑟对邵老的这个回复，内心稍许带些惊讶，他眉毛向上挑了挑，嘴巴上翘笑着点了点头。

“父亲！呼呼…”

还不等几人继续寒暄，远处便传来了急促的喘息声。

沈云深迈着腿向几人这边小跑过来，他神情担忧中夹杂着慌张。跑到几人面前后他停下脚步，嘴里还没开口，先弯下了腰，他用手帕掩着嘴巴，急促的喘息着，他白皙的额头上布满了一粒粒细小的汗珠。

“呼呼…”

站在赵辰安身后的沈知南见状快步上前伸手搀扶住沈云深，手放在其背上拍了拍担忧的说道：“哥…”

“哎呦喂，云深呐！”邵老将头凑过去，抬手拍了拍沈云深的肩膀。

沈云深缓过神后连连摇头，缓缓直起腰，他用手帕擦了擦额前布满的汗珠道：“没事…父亲…”

沈云深缓过神，后撇眼间注意到了扶着自己的人不是手下，而是沈知南，疑惑间转过头这才注意到了站在邵老身旁的赵辰安，亚瑟二人。

沈云深见到几人嘴角止不住的上扬，脸上不见刚才的慌乱，他一把抓起赵辰安的手将其拉到自己面前抱住，他脸上透露着的是藏不住的高兴与兴奋。

沈云深笑起来，上扬的嘴角下的痣就格外抢眼，显得其格外的温婉灵动。

“辰安！”

赵辰安高兴的像小狗摇尾巴一样紧紧抱住沈云深，他咧着嘴傻傻的笑着喊道：“云深哥哥～我好想你呀～”

沈云深欣慰的笑着，伸手抚摸着赵辰安的脸庞感叹道：“嗯，嗯！我们的小辰安几年不见，模样上越发像个当官的了！”

沈云深本还要说些什么但撇过眼的一瞬间他注意到了站在旁边面容有些闷闷不乐，像是在生闷气的沈知南，他立马伸出另一只手贴在沈知南的脸庞道：“戆大呀…知南越来越像个小大人啦…”

“哦呵呵…”邵老摸了摸下巴见这一幕也是欣慰的笑了笑，虽心里是不想打扰他们的，但还是打断的开口道：“哦呵呵…辰安呀一会再和哥哥撒娇，你邵哥哥那边可还有事找你呢…亚瑟先生呀就先和老夫去里屋喝会茶，稍等片刻吧…”

会客厅：

赵辰安不同与刚刚的兴奋，这会儿站在门口的他，黑着脸低着头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手里虽握着门把手，却迟迟不摁下，他嘴唇打颤着小声嘀咕着：“糟糕，光顾着和哥哥们叙旧，忘记这家伙也在上海了…！”

赵辰安脑内飞快的运转，思索着一会儿该以什么样的表情面对邵陆。

他脸上透露着肉眼可见焦急，可还不等他想出对策，门内突然间传来一声低沉的吼声：“进来！”

赵辰安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吓得身体一颤，他赶忙摁下门把手，打开门，他像是在做贼般踮着脚轻声进屋。

他走进来的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邵陆那凶狠的死人脸。

邵陆弯着腰，低头坐在沙发上像是在思索着些什么，并没有抬眼看赵辰安。

但是他虽没看赵辰安，光是摆着这凶狠的死人表情再配上他这恶狠狠的气势就已足够吓死赵辰安好几次了。

赵辰安的内心还在紧张与害怕间来回跳跃，但低下头的一眼让其的心里得到了些许的安慰。

他低下头眼神间隙瞟到了坐在邵陆对面撑着头小息的赵赫明，他心里便立马像获救了一般，他心想着“太好了！我们有救了！我哥在，邵陆这家伙便就不能把我怎样了！”

邵陆抬起头咳了一声后，嗓音还是极其的阴冷，他道：“坐。”

赵辰安听后立即直起身子声音洪亮的喊道：“是！”

语后的赵辰安动作上便丝毫不见往日的松散嚣张，他挺直了腰板快步走到沙发前，入座，动作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散漫。

赵赫明被赵辰安的话，显然扰了神，但他只是睫毛颤了颤，缓缓抬头看了一眼赵辰安后，又一次低下头，闭上眼，并没有其余的动作，继续撑着头，给人一种没睡醒，肉身在场，灵魂飘渺的感觉。

赵辰安眼见的哥哥这副飘渺的模样，心里又像是被狠狠打了一拳一样，他咬紧牙关，此时已是想哭却又不敢哭。

“太不好了，我们没救了…”

赵辰安轻声咳了咳开口道：“咳咳…所以…叫我来…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邵陆瞥了一眼赵辰安语气中略微带些疑惑到“你不知道？”

“啊？”

“呵…看来是真不知道。”

邵陆掏出打火机“咔嚓”点了根烟，吸了一口，对着赵辰安的方向“呼”吐出气。

他翘起腿，背向后靠，靠在沙发靠背上，他眼睛注视着赵辰安的脸，后情不自禁翘起嘴，嗤笑的“切”了一声开口道：“呵…还能是什么，就你的那个旧情人～”

赵辰安眼睛睁大，张着嘴却没出声心想道：“旧情人？我一堆旧情人，他在说哪个？”

邵陆拿着烟的手，手指力气加重的同时语气也渐渐加重，他抬高了音量骂道：“呵…你那个狗日的旧情人，竟好屎不吃非逮着最臭的吃！一回国不知道是去日本深造回来给他胆子，还是别的什么，去给青龙帮那帮死土匪当参谋!”

赵辰安被邵陆突如其来的架势吓了一跳，他结结巴巴开口问道：“这…日本回来的…狗日的…该不会是…白…白青？”

“对！呼…”

邵陆狠狠吸了一口烟，呼出，平复了一点心情后，接着开口道：“那青龙帮平时就是四处抢地斗殴，为非作歹。最是让我头疼。”

“他到好，去日本深造回来，不知道好好报效报效国家，反而去给那青龙帮那帮畜牲出主意。”

“真是给他们好脸太多了！这次还敢他娘的伸手动军火！”

赵辰安趁着邵陆语后的空隙，弱弱的小声开口询问道：“那…现在是…？”

“我打算趁着这次机会，刚好你也在北平当官，派你让你去锻炼锻炼…”

本坐在旁边默不作声的赵赫明，听到这顿时睁大眼睛，坐起身子大声喊道：“不行！”

突然间的一嗓子，语后伴随着的却是阵阵痛彻心扉的剧烈咳嗽声。

咳-咳咳--！！

赵赫明佝偻着脊背捂着胸口蜷缩起来，却还能强忍着胸口的阵痛继续提着语气开口反对道：“咳咳…我不同意…咳咳…”

“哥！”

赵辰安连忙站起身两步走上前，将赵赫明抱在怀里拍着他的背，帮他顺气。

邵陆顿时间眼神中稍许产生了一丝不忍心，但没多久，他就撇过头，眼睛不去看赵赫明，他攥紧了拳头。

虽心疼，可计划不可因一时的不忍心而更改。他皱着眉毛语气提高着骂道：“他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你还要保护他到什么时候！”

赵赫明快喘不过气了，眼神上还是透露着坚定，他恶狠狠的瞪着邵陆，强忍着疼痛断断续续开口道：“咳咳呼…那青龙帮…那龙翼是出了名的老色鬼。”

“和…和我们又…咳咳又不是没打搅过…我怎能放心！”

邵陆见赵赫明这副模样，也是坐不住了，他动作上和声音变得柔软，没有了刚刚的凶狠，表情上也露出焦急的神色，他站起身刚要喊人来带赵赫明去休息“来人…”

“我去！”

却被赵辰安坚定高昂的一声“我去！”打断了这紧张的气氛。

随后赵辰安将赵赫明紧紧抱在身下，黑着脸，眼神却是少见的严肃与坚定，他看着邵陆，嘴里一字一句的吐出字：“我去！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这次由我带兵镇压青龙帮！”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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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旧怨添新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