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王定理 第55章 055.将功补过

车外嘈杂的喧闹声隔了一层似的远远传来。

第一缕月光擦着云边，穿过车窗，恰好映入楚维因震惊而颤动的眼瞳里。

对方裹着酒气的鼻息横冲直撞地和他进行着零距离的呼吸交换，炽热、浓烈、霸道地混淆着他的视听，让他有些不知所措地短暂失神。

“喂？”

“小朋友？维维？你在听吗？”

“刚才说的事到底行不行啊？”

“怎么不说话？”

“咦？什么情况，明明是在通话中啊，怎么突然没声音了……”

电话掉在了地上，那头的声音急切地传来，在这个静谧的角落显得格外清晰。

楚维眨了下眼，从冲击中找回一丝清明。

“梁萧晗你，起来！”

他抓住梁萧晗的肩膀，用力把他推开坐了起来，胸口起伏，脸上是少见的愠怒和被冒犯的错愕。

梁萧晗坐直晃了晃脑袋，费力地聚焦看向楚维，脸上带着一丝醉酒后的茫然和惊讶：“楚王？真的是你？我不是在做梦？”

“……你说呢？”楚维声音低沉，压着火，手指蜷紧成拳。

他真是，真是头一回遇到有人喝多了乱亲人！还亲得，亲得这么理直气壮！

他深吸一口气，弯腰捡起手机，重新放到耳边，“喂？”

半天才有了动静，电话那头明显有些不满：“小朋友你刚才干什么去了，怎么半天不说话？”

楚维低头整理了一下自己被弄乱的衣摆，“刚才我——”

他话没说完，手机就被梁萧晗一把抢了过去，还对着手机大声嚷嚷：“你烦不烦，楚王在和我亲亲！没功夫理你！”

“……！”楚维只觉得一股血气瞬间涌上头顶，太阳穴突突直跳。

“梁萧晗你在胡说什么？！”

他几乎是低吼出声，一把夺回手机，对着话筒急忙解释：“别听他乱说！”

但电话那头显然十足地有眼力见儿，声音带着尴尬和“我懂我懂”的了然，匆匆打断：“啊对不起对不起！实在是不好意思！打扰了！再见！拜拜！”

“嘟——嘟——”

忙音响起，电话被挂断。

楚维：“……”

他握着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和荒谬感席卷了他。

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完全没有感觉到身边骤降的气压，笑得无害又纯真。

楚维忍无可忍，一把攥住梁萧晗的衣领将他拉近，压低的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怒火：“梁萧晗，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先是乱亲人！

然后又乱说话！

电话那头会怎么想？

到时候他要怎么解释？

梁萧晗似乎被他突然爆发的怒气吓到了，那双被酒气熏得亮晶晶的眼睛无辜地眨了眨，竟透出几分委屈，“楚王，你……你凶我？”

说完，他耷拉下眉眼，乖乖认错：“别生气，我错了还不行吗？”

楚维：“……”他手里揪着梁萧晗的衣领，怔愣得哑口无言。

眼前这人是在干什么？

这态度，这语气、这眼神，这是在跟他……

撒娇？！

他看着对方那醉醺醺、懵懂无辜的可怜样，攥着对方衣领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憋在胸口的那口气上上下下好几个来回，最后——

算了！

他做了好一番自我建设，自暴自弃地叹了口气，放开了对方。

犯不着跟醉鬼一般见识！

这时，车外传来说话声，紧接着，车身晃动，几个人陆陆续续地上了车。

韩旭上了车，视线一搜罗，看到最后一排的两人，扬声问道：“哎？你们两个怎么跑后边去了？前面有座啊！”

尹仙女紧随其后，好奇地探头：“咦？维维你要和梁萧晗坐一起吗？”

“我不跟他一起坐。”楚维立刻声明，语气斩钉截铁。

他果断起身，准备到前面找个位置，最好是离这家伙越远越好！

可是，他刚一起身，身后就传来梁萧晗可怜巴巴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失落，“……楚王你不跟我坐啊？”

他脚步一顿，突然有种非常不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秒，那个醉醺醺的声音再次响起，口无遮拦地就开始说：“刚才我们两个不是还……唔！”

楚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了回来！

他一手撑着座椅靠背，一手捂着梁萧晗的嘴，压着声音警告：“闭嘴！”

韩旭“嗯？”了一声，抓住了问题的关键：“刚才你们两个干什么了？”

楚维即兴编了个理由：“刚才我们……一起开黑。”

韩旭惊讶：“靠，都醉成那样了还开黑？没坑你吧？”

坑，何止是坑，简直是天坑！

起身给楚维让地方的尹智问：“维维你不过来坐吗？”

楚维目光沉沉地盯着梁萧晗，对方被他捂着嘴，只能用那双湿漉漉亮晶晶的眼睛无辜地望着他，仿佛在说“你看我多乖”。

楚维闭了闭眼，目光不错地盯着梁萧晗，一字一句，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认命地回道：“不了，我和他一起坐。”

“好吧，那我跟韩旭坐。”尹智换地方坐到了前头。

“来来来，仙女，有楚王照顾老萧，咱俩也一起开黑。”韩旭说。

楚维重新坐到梁萧晗旁边，闭着眼，皱着眉，抄着手，浑身散发着低气压，仿佛在说：满意了？

梁萧晗满意极了，他身体一歪，脑袋就无比自然地枕在了楚维的大腿上，舒服地蹭了蹭，然后安心地闭上了眼睛，嘴角还挂着一点得逞的笑意。

人rou靠枕·楚维：“……”

第二天一早，楚维是被一阵坚持不懈的手机铃声吵醒的。

他皱着眉摸过床头柜上的手机，看着屏幕上跳动着“豆子”的名字，撑着自己从床上坐了起来，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喂？”

“汪！”

几乎是同时，卧室门被挤开一条缝，Orange欢快地摇着尾巴冲了进来，敏捷地跳上床，用湿漉漉的鼻子去蹭他的手。

豆子在电话那头听到了Orange的叫声，问道：“小朋友，你在自己家？”

楚维伸手揉了揉Orange的脑袋，反问：“不然呢？”

“哦——”豆子这一声有点意味深长，随即又问：“现在方便说话吗？”

楚维默了默，再次反问：“我在自己家，说话能有什么不方便？”

“哦——”豆子这一声带了点失望的意味。

楚维跳过那些有的没的，直奔主题：“什么事？”

“哦，没什么大事，”豆子的语气恢复了正常，“就是，关心关心你，今天不是要过来代课嘛。”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地补充，“怕你，身体不舒服或者什么的，影响状态。”

“我没什么不舒服的。”楚维额角一跳，掀开被子下床，“还有别的事吗？”

“没了，没了，就是提醒你别忘了一会儿过来，孩子们都等着呢。”

“知道，没忘。”楚维挂了电话，穿鞋去洗漱。

昨天晚上还在露营地的时候，豆子打来电话说总社那边有个老师受伤请假，国庆带班的集训课上不了了，偏偏安琪飞悉尼去当裁判，带走了可以替补的老师。

豆子分身乏术，只能找楚维帮忙代课。

国庆放假，负责照料家务和Orange的胡阿姨也休假了。楚维洗漱完，简单吃了点面包和水果，便领着Orange来到玄关处，蹲下身给早就等在脚边、兴奋摇尾巴的Orange扣上牵引绳。

“抱歉，”楚维摸了摸Orange的头，语气带着歉意：“今天不能陪你了。”

他站起身，握住门把手，刚一推开门，就见外面杵着一个人，正抬着手，犹豫着要不要按门铃。

四目相对。

楚维：“……”

梁萧晗：“……”

梁萧晗抬着手，反应快地先呲出一个大笑脸，“早啊！楚王！”

楚维有些意外地看看他，问：“你怎么在这？”

梁萧晗穿着干净清爽的休闲装，除了眼下有一点点不易察觉的青黑，整个人精神奕奕，完全看不出昨晚醉成一滩烂泥的模样。

“我就是……”梁萧晗眼神飘忽了一下，下意识用指节蹭了蹭鼻子，抬头看了看天，说：“早上空气好，我出来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他说完，像个晨练大爷似的伸了伸胳膊。

楚维轻哼一声。

呼吸空气居然能跑到他家门口？

拐弯抹角从来不是他的风格，于是开门见山地问：“酒醒了？”

梁萧晗一听，立刻挺直腰板，举起右手，一脸郑重地起誓：“醒了！非常之清醒！真的！”

“你以前总这样吗？”

“以前？我以前根本就不怎么喝酒！”

“那你昨晚怎么喝那么多？”

“昨晚喝多还不是因为……

梁萧晗话说到一半，猛地刹住车，眼神闪烁了一下。

“因为什么？”楚维追问。

“还不是因为……”梁萧晗被他看得有些心虚，但编瞎话的功夫到底是信手拈来，满口胡诌：“鑫总带的水果啤酒太好喝，我给当果汁喝了，一时没控制好量。”

“以后还是少喝吧。”楚维点点头，没戳穿他。

“以后不喝了……”梁萧晗立刻保证，心里却默默补充：至少不当着你面喝这么多。

自己喝多耍酒疯这件事，估计够韩旭这家伙笑一辈子。用韩旭的话来说就是：“你TM一哭二闹就差三上吊了！”

这绝对是他人生难以抹去的巨大黑历史！

“汪！”

被两人无视的Orange热情地跳起来用前脚去扒梁萧晗的裤腿。

梁萧晗蹲下身，亲昵地揉着Orange的脑袋说：“嘿，小橘子，想我了吗？”

Orange前爪跳上他的膝盖，伸出舌头热情地去舔他的手和脸。

梁萧晗注意到楚维一副穿戴整齐的样子，问：“你要出去溜小橘子？”

“不是，”楚维关上门，“送她去宠物店寄养一天。”

“宠物店？”梁萧晗疑惑着抬头。

“嗯……阿姨休假了，我白天有事需要出去一趟，没有人照看她，只能送宠物店了。”

梁萧晗闻言，眼睛一亮，自告奋勇举手站了起来：“送什么宠物店，我就能照看她啊！”

“你？”

“对啊！小橘子这么喜欢我，肯定没问题！”

“……”

楚维看着Orange跟梁萧晗亲昵的样子，确实有些心动。宠物店寄养环境再好，也比不上熟悉的人在家照看。

但是，梁萧晗？

回想起昨晚的一幕幕，楚维对此人的靠谱程度表示严重怀疑。

梁萧晗见楚维犹豫，又说：“照看Orange也不是什么难事吧！无非就是吃喝拉撒睡，我外婆家有一只哈士奇，就是我头像那只！我也照看过，放心交给我吧！”

楚维抿了抿嘴，一时没说话。

梁萧晗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就当是，为昨晚的事，将功补过？”他声音越说越小，说道最后，看着楚维的眼神也变得小心翼翼。

楚维看看他，又看看围着他转的Orange，心里做着最后的挣扎。但凡有办法，他都不愿意让Orange待在宠物寄养店。

他好一番犹豫，到底还是妥协了。

“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