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宫斗宅斗 > 无妄 > 第99章 别丢下我

无妄 第99章 别丢下我

作者:稔月 分类:宫斗宅斗 更新时间:2026-01-08 03:54:28 来源:文学城

盛夏的工厂车间,像一个巨大的、永不疲倦的蒸笼。机器持续不断的轰鸣声撞击着耳膜,空气里弥漫着金属、机油和汗水混合的、特有的闷热气味。

巨大的风扇徒劳地转动着,只吹来一阵阵带着热浪的风。工人们穿着被汗水浸透的工装,在流水线和设备之间穿梭,每个人都像上了发条的精密零件,沉默而高效地运转着。

齐朔今天负责检修一台大型冲压机的液压系统。机器因为使用年限长,近期压力总是不稳,存在安全隐患。

他穿着深蓝色的工装,戴着安全帽和防护眼镜,正半跪在机器侧面的检修口,手里拿着内六角扳手,专注地拧动着某个关键的阀门螺栓。额角的汗水顺着紧绷的下颌线滑落,滴在沾了油污的金属部件上,瞬间蒸发不见。

周围的噪音很大,但他早已习惯在这种环境下保持绝对的专注。

他耳朵里过滤掉了大部分无关的杂音,只捕捉着手中工具与金属接触的细微反馈,以及机器内部液压油流动的、几乎微不可闻的异响。他需要精准地判断问题所在,并尽快解决,不能影响整条生产线的进度。

就在他几乎要完成最后一道紧固工序,准备起身测试压力时——

“砰!咔——嚓——!”

一声异常沉闷、带着金属撕裂感的巨响,毫无预兆地,从头顶斜上方传来,声音之大,甚至短暂地压过了车间的轰鸣。

齐朔的神经在瞬间绷紧到极致,那是重物失去支撑、结构崩坏前兆的声音。

他几乎是在声音响起的同一刹那,凭借着多年在危险环境中磨砺出的、近乎本能的危机反应,身体如同猎豹般猛地向侧面扑倒、翻滚。

然而,那台重达数吨的、老旧的冲压机上部横梁,因为一个关键承重部件的金属疲劳而瞬间断裂、崩塌,下坠的速度和覆盖范围,远超常人想象。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伴随着金属砸地时恐怖的震颤,席卷了整个车间,烟尘混合着油雾瞬间弥漫开来。

“啊——”

“齐师傅!”

“出事了!快救人!”

周围的工友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变惊呆了,随即爆发出惊恐的呼喊和尖叫。离得近的几个人下意识地抱头蹲下或后退,灰尘呛得他们剧烈咳嗽。

齐朔扑倒的地方,距离机器基座不远。他避开了最致命的、直接下砸的横梁主体,但崩塌时飞溅的、大大小小的金属碎片,以及被连带扯断、高速甩出的粗壮液压油管,却如同暴雨般劈头盖脸地砸落、抽打下来。

“噗——” 一块巴掌大的、边缘锋利的铸铁碎片,狠狠砸在了他的左侧肩胛骨下方,瞬间撕裂了工装,嵌入了皮肉,剧痛让他眼前猛地一黑。

紧接着,断裂的油管如同沉重的钢鞭,带着残余的巨大液压,重重地抽打在他的左小腿上 “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被淹没在金属坠地的余响和周围的嘈杂中,但齐朔清晰地感觉到了腿部传来的、锥心刺骨的剧痛和瞬间的无力感。

更多的碎片和油污劈头盖脸落下,砸在他身上、安全帽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滚烫的液压油从断裂的管口喷溅出来,淋了他半身,灼热的刺痛混合着血腥味和浓重的油味,直冲鼻腔。

“齐朔!” 车间主任老李是第一个反应过来冲过来的,看到齐朔半个身子被碎片和油污覆盖,趴在地上几乎不动弹,吓得魂飞魄散,“快!快打120!叫厂医!”

其他工友也反应过来,七手八脚地冲过来,却又不敢轻易搬动,怕造成二次伤害。有人脱下衣服徒劳地想给他止血,有人试图清理压在他身上的较小碎片。车间里乱成一团,警铃声凄厉地响起。

齐朔的意识在剧痛和眩晕中沉浮。他感觉到有人在喊他,感觉到身体被触碰,感觉到左肩和左腿传来的、几乎要将他撕裂的疼痛。

温热的液体从肩背和腿部不断涌出,迅速浸透了工装,黏腻而冰冷。他尝试动了动手指,钻心的疼痛让他闷哼一声,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冷汗,脸色惨白如纸。

“小齐!坚持住!救护车马上到!” 老李的声音带着哭腔,紧紧握着他冰凉的手。

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尖锐地刺破了工厂上空的闷热空气。

与此同时,律所。

谭怀羽正在和客户进行一场重要的视频会议。他穿着笔挺的西装,神色专注,条理清晰地向屏幕那端的客户阐述着法律意见。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整个人显得专业而沉稳。

突然,他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屏幕无声地、疯狂地亮了起来。是一个陌生的座机号码,来自北城工业区。

谭怀羽瞥了一眼,没理会,以为是推销或者打错的。他继续会议。

然而,那个号码锲而不舍,再次打了进来。紧接着,第三次。

心头莫名地一跳。一种不祥的预感,毫无缘由地、像冰冷的毒蛇,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他记得齐朔工厂的区号,似乎就是这个……

“抱歉,王总,我接个紧急电话。”谭怀羽对客户快速说了一句,甚至顾不上看对方的反应,直接抓起手机,接通,声音还带[着一丝工作时的冷静,但指尖已经冰凉。

“喂?”

“请问是谭怀羽先生吗?” 电话那头是一个陌生的、焦急的男声,背景音嘈杂混乱。

“我是。您哪位?”

“这里是北城第三人民医院急救中心!刚刚接到急救,患者齐朔,在城西工业区星光机械厂车间发生严重工伤事故,情况危急,正在送往我院途中!您是患者家属吗?请立刻赶到医院!”

“轰——”

谭怀羽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手机从无力的手中滑落,“啪”地一声掉在光洁的桌面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视频会议那头还在疑惑地询问,周围同事也投来诧异的目光,但他全都看不见、听不见了。

世界仿佛在瞬间失去了所有声音和色彩,只剩下电话里那句“严重工伤事故”、“情况危急”,和齐朔的名字,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心口,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齐朔……工伤?严重?危急?

不……不可能……

上午出门时,他还好好的,还给他热了牛奶,叮嘱他别忘了吃午饭……

“谭律?谭律你怎么了?” 助理推门进来,看到他惨白如鬼、摇摇欲坠的样子,吓了一跳。

谭怀羽猛地回过神,瞳孔紧缩,一种灭顶的恐慌瞬间淹没了他。

他一把抓起手机和车钥匙,甚至来不及跟助理解释一句,像疯了一样冲出办公室,撞开挡在面前的人,冲向电梯。

“齐朔……” 他冲进电梯,手指颤抖得几乎按不准楼层键,嘴里无意识地、破碎地念着那个名字,眼前一阵阵发黑,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每一次跳动都带来窒息般的疼痛。

电梯门一开,他如同离弦的箭一般冲向停车场。手抖得厉害,车钥匙几次对不准锁孔。终于发动车子,一脚油门踩到底,车子猛地窜了出去,汇入车流。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疯狂地、一遍遍地重复:

去医院!快去!齐朔!等我!一定要等我!

盛夏的阳光炙烤着大地,车窗外的一切都模糊成了流动的光斑。谭怀羽握着方向盘的双手,因为过度用力而指节泛白,手心里全是冰冷的汗水。

他死死盯着前方,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琥珀色的眼眸里,是前所未有的惊恐、慌乱,和一种近乎毁灭的、巨大的恐惧。

意外,总是猝不及防。

刚刚筑起的、名为“幸福”的脆弱堡垒,在这一刻,迎来了最严峻、最残酷的冲击。

车子几乎是漂移着冲进医院急诊通道,尖锐的刹车声划破空气。谭怀羽甚至等不及停稳,就推开车门跳了下去,踉跄了几步,差点摔倒。转身就朝着急诊大楼的入口狂奔。

“齐朔!齐朔在哪?!” 他冲进灯火通明、弥漫着消毒水气味和紧张气息的急诊大厅,声音嘶哑破碎,眼神慌乱地扫过每一个方向,像一头失去幼崽的困兽。

周围嘈杂的人声、推床滚轮声、仪器报警声,混杂着消毒水和血腥的味道,冲击着他紧绷到极致的神经。

“请问齐朔在哪?刚刚送来的,机械厂工伤的!” 他扑到分诊台前,双手死死抓住冰凉的台面,指尖因为用力而深深陷入掌心,留下白色的月牙印。

他的脸色白得吓人,额发被汗水浸湿,凌乱地贴在额前,琥珀色的眼睛里布满血丝,只剩下恐惧和不顾一切的急切。

护士被他的样子吓了一跳,迅速在电脑上查询:“齐朔?星光机械厂送来的?正在抢救室!家属请到那边等候区……”

话音未落,谭怀羽已经像一道影子般冲向了护士手指的方向。抢救室外的走廊,灯光惨白,空气凝重。

几个穿着沾满油污工装的工人,或蹲或站,脸上都带着惊魂未定的焦虑和担忧,正是齐朔的工友和车间主任老李。

看到谭怀羽冲过来,老李连忙站起身,脸上是愧疚和焦急:“谭先生,你来了!小齐他……”

“他怎么样?!” 谭怀羽一把抓住老李的胳膊,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对方的骨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伤到哪了?严不严重?!”

“左肩背被砸了,很深,流了好多血……左腿好像也骨折了,被油管抽的……送来的时候人已经有点迷糊了,流了好多血……” 老李语无伦次,眼眶通红,“都怪我,没盯紧那台老机器……医生说在抢救,失血过多,可能有内伤……”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狠狠扎进谭怀羽的心脏。

左肩背深可见骨?左腿骨折?失血过多?内伤?抢救?

他眼前阵阵发黑,耳边嗡嗡作响,几乎站立不稳。抓着老李手臂的手指,无力地松开了。他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到地上,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那些血腥的词汇在他脑海里翻滚、炸开,组合成他无法想象、也拒绝想象的画面。

齐朔……浑身是血,骨头折断,意识模糊地躺在冰冷的抢救台上……

不……不可以……

他猛地抬起头,望向那扇紧闭的、象征着生死界限的抢救室大门。

红色的“抢救中”指示灯,像一只冷酷无情的眼睛,漠然地俯视着门外的人间悲喜剧。

那刺目的红光,映在谭怀羽空洞的瞳孔里,仿佛要将他最后一点理智也燃烧殆尽。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谭怀羽蜷缩在墙角,双手紧紧抱着头,指甲深深抠进头皮,试图用疼痛来对抗那灭顶的恐惧和窒息感。

他听不见周围工友低声的交谈,听不见远处隐约的哭声,整个世界只剩下自己疯狂的心跳,和那扇门后未知的、可能残忍的宣判。

齐朔……

他一遍遍在心里无声地呐喊,嘴唇颤抖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泪水毫无预兆地、汹涌地夺眶而出,滚烫地划过冰冷的脸颊,滴落在手背上,又迅速变得冰凉。他想起早上齐朔出门前,还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平静。

想起昨晚他们相拥而眠时,齐朔沉稳的心跳和温热的体温。想起他们一起布置的新家,一起挑选的沙发,一起躺下的那张宽敞的床……

如果……如果那扇门打开,带来的是他最无法承受的消息……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死死掐灭。

他不敢想,不能想。他只能祈祷,用尽全身力气,向所有他知道的、不知道的神明祈祷。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也许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抢救室的门突然打开了。

一个穿着绿色手术服、戴着口罩的医生走了出来,目光扫过走廊。

谭怀羽像触电般猛地弹起来,几乎是扑到医生面前,腿脚发软,全靠意志力支撑着:“医生!医生!齐朔怎么样?!他怎么样?!”

医生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职业性的疲惫和一丝凝重:“患者齐朔的家属?”

“我是!我是他……爱人!” 谭怀羽脱口而出,声音嘶哑得几乎破音,眼睛死死盯着医生,不敢错过他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

“患者左侧肩背部有严重的开放性创伤,肌肉和软组织损伤严重,失血量很大,我们已经进行了清创缝合和输血。左侧胫腓骨粉碎性骨折,伴有血管神经损伤风险,需要尽快进行手术固定。

目前血压已经稳住,但还没有脱离危险期,需要转入ICU密切观察,防止感染和并发症。另外,头部CT显示有轻微脑震荡,需要观察。”

医生的语速很快,每一个专业术语都像重锤砸在谭怀羽心上。开放性创伤,粉碎性骨折,血管神经损伤,危险期,ICU……

“他……他会没事的,对吗?” 谭怀羽听到自己用颤抖的、近乎哀求的声音问。

“我们会全力救治。” 医生没有给出肯定的答案,只是公事公办地说,“手术安排在明天上午。现在病人需要休息,家属可以先去办理手续,晚点等病人情况稳定一点,会转到ICU,那时候可以隔着玻璃看看。”

说完,医生转身又进去了。门再次关上,将那令人窒息的未知重新隔绝。

谭怀羽呆呆地站在原地,医生的话在他脑子里嗡嗡回响。

“谭先生,先去办手续吧,齐师傅吉人天相,一定会没事的!” 老李红着眼眶,拍了拍他的肩膀,试图安慰,但声音也带着哽咽。

谭怀羽机械地点了点头,转身,像个提线木偶一样,跟着护士去办手续。填表,缴费,签字……他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笔,每一个名字都写得歪歪扭扭。

脑子里一片混乱,只有齐朔苍白的脸和满身是血的样子交替闪现。

办完手续,他回到ICU外的家属等候区。这里比急诊更加安静,也更加压抑。

惨白的灯光,消毒水味浓得化不开,冰冷的座椅,还有那些或麻木、或哭泣、或呆坐的家属面孔。

谭怀羽找了个角落坐下,双臂紧紧环抱住自己,像是很冷。

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轻颤。他死死盯着ICU那扇厚重的、隔音的门,仿佛想用目光穿透它,看到里面那个人。

齐朔,你要撑住。

求你,一定要撑住。

我们说好要一起撑过冬天的。

冬天早就过去了,春天和夏天我们都一起度过了。

所以,这一次,你也一定要撑过去。

你不能丢下我。

绝对不能。

泪水再次无声地滑落,滴在他紧紧交握的、冰冷的手指上。

夏日的夜晚,窗外依旧闷热。但ICU外的走廊里,却仿佛寒冬提前降临,冷得刺骨。

漫漫长夜,才刚刚开始。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