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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妄 第140章 年少时(三)[番外]

作者:稔月 分类:宫斗宅斗 更新时间:2026-02-11 03:43:50 来源:文学城

两年后的某一天,本来该是平常的一天,甚至可以说是齐朔那灰暗少年时代里,难得能窥见一丝微光的日子。

他刚从学校处理了高考后的最后一些事情,前往金姐家,在金姐的帮忙下和萧诀对了下高考的答案,估了下分,填了模拟志愿。

他成绩一向不错,这次感觉发挥得也挺好,目标定的是京城外国语大学,金姐勾着他肩膀说:“齐朔,等你这次拿到二外的录取通知书,我请你吃大餐!连同去年十八岁生日,一起给你补办回来。”

萧诀在旁边起哄:“加我一个!金姐你可不能偏心!”

齐朔难得地笑了笑,没答应也没拒绝,只是心里盘算着,要是真考好了,拿到那点可怜的奖学金,或许能给母亲买瓶好点的止咳糖浆,给妹妹姗姗扯块花布做件新裙子——小姑娘总眼巴巴看着别人家的孩子穿新衣。

哦,对了,还得留出一点,给那个总躲在巷子里、眼睛像小鹿一样的孩子买两个肉包子,不是馒头,是实实在在的肉包子。

他揣着这点微薄的、关于未来的希冀,脚步都比往常轻快了些。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想着母亲这时候应该已经煮好了稀薄的粥,妹妹或许正在门口张望等他回家。

然而,推开那扇摇摇欲坠的家门,扑面而来的不是饭食的微温,而是一种冰冷的、不祥的死寂。

屋里没开灯,昏暗一片。父亲齐大海罕见地在家,正就着窗边最后一点天光,蘸着唾沫,眉开眼笑地数着一沓钞票。

那钞票的面额,是齐朔从未在家里见过的。

听到开门声,齐大海抬头瞥了他一眼,脸上还带着那种赌徒赢钱后特有的、亢奋而油腻的笑容。

“哟,回来了?”他声音里透着得意,把钞票在手心里拍得啪啪响,“看看,你老子我还是有本事的!弄到钱了!”

齐朔的心猛地一沉。他太熟悉父亲这种表情了,每一次他带着钱回家,都意味着母亲和妹妹要遭殃,意味着这个家短暂的、虚假的平静将被打破,意味着不久后更多的债务和拳脚。

“妈呢?姗姗呢?” 齐朔放下手里简陋的布书包,声音有些发紧,目光在空荡荡的屋里搜寻。

灶台是冷的,没有炊烟,也没有母亲瘦弱忙碌的身影。妹妹常坐的小板凳上空空如也。

齐大海数钱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又无所谓地继续,仿佛只是回答今天天气不错:“哦,你妈和姗姗啊,我送谭老板那儿去了。”

“送谭老板那儿?” 齐朔没反应过来,或者说,他拒绝去理解这句话背后的含义,“去干什么?”

齐大海似乎觉得儿子的疑问很可笑,他咧开嘴,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用一种混合着炫耀和残忍的轻松口吻说:“谭老板大方,借钱给我,就是想玩玩。你妈反正也病恹恹的,半死不活,能给家里换点钱是她的福气。姗姗嘛,小是小了点,但谭老板说了,就喜欢嫩的……”

他后面还说了什么,齐朔已经听不清了。

耳朵里嗡嗡作响,像是有一万只蜜蜂在同时振翅。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

眼前父亲的嘴脸变得模糊而扭曲,那沓崭新的钞票变成刺目的血红。

送谭老板那儿去……玩玩……喜欢嫩的……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他的耳膜,钉入他的心脏。

“你……你说什么?” 齐朔听到自己的声音在抖,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你把妈和姗姗……送去谭忠那里,去做什么?”

齐大海终于察觉到了儿子状态不对。那眼神太吓人了,赤红一片,里面翻涌着他从未见过的、近乎癫狂的暴怒和绝望。

他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但嘴上的无赖劲没减:“干嘛?老子养她们这么多年,吃老子的喝老子的,现在让她们为家里出点力怎么了?谭老板给的这个数!”

他晃了晃手里的钞票,“够老子翻本了!等老子赢了钱……”

“我**!!!”

压抑了十八年的怒火、屈辱、憎恨,在这一刻如同沉寂的火山轰然爆发。

齐朔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断了。

他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困兽,喉咙里发出不似人声的低吼,抄起门边母亲平时用来捶打湿衣服的粗重木棒,朝着齐大海劈头盖脸地砸了过去。

“畜生!你还是不是人!那是我妈!那是我妹妹!!” 木棒带着呼啸的风声落下。

齐大海猝不及防,被一棒子砸在肩膀上,痛呼一声,手里的钞票撒了一地。

他肥胖的身体踉跄着后退,撞翻了瘸腿的桌子。

“反了你了!小杂种敢打老子!” 他也被激起了凶性,顺手摸起桌上的一个空酒瓶,朝着齐朔抡过来。

父子俩在狭窄昏暗的屋子里扭打在一起。没有章法,只有最原始的、被愤怒和绝望驱使的撕扯与击打。

齐朔年轻,力气大,又被怒火烧尽了恐惧,木棒每一次挥下都用了死力。

齐大海则仗着身坯厚实和成年人的狠辣,酒瓶和拳头也不住地往齐朔身上招呼。

打斗声,咒骂声,家具被撞倒的碎裂声,充斥着这个本就破败不堪的家。邻居或许听到了,但没人敢来管齐家的闲事,谁都知道齐大海是个什么货色。

齐大海到底是被酒色掏空了身子,渐渐落了下风。他被齐朔一棒子敲在膝盖上,惨叫一声跪倒在地。

齐朔双目赤红,喘着粗气,手里的木棒高高举起,对准了齐大海的太阳穴。那一瞬间,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杀了他!杀了这个畜生!这个毁了他母亲,毁了他妹妹,毁了这个家的畜生!

“啊——!!!”

他猛地扔开木棒,拿起挂在墙上的手里多了一把锈迹斑斑却依旧锋利的砍骨刀——那是母亲用了多年,用来处理偶尔难得肉食的工具。

齐大海看着儿子手里明晃晃的刀,终于感到了灭顶的恐惧。“齐朔!你……你别乱来!我是你爸!杀了我你要偿命的!”

他涕泪横流,瘫在地上往后蹭。

“爸?” 齐朔提着刀,一步步逼近,声音嘶哑得可怕,脸上混合着泪水和尘土,还有不知是谁的血,“你也配叫爸?你把姗姗送去的时候,想过你是她爸吗?!你把妈……你把妈……”

他说不下去了,胸腔剧烈起伏,巨大的悲痛和愤怒几乎要将他撕裂。

“不是我要送的!是谭老板!是他看上你妈和姗姗了!他给钱!很多钱!”齐大海语无伦次地推卸责任,试图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冤有头债有主!你去找谭忠!去找他啊!”

谭忠。

这个名字像最后一把钥匙,彻底打开了齐朔心中地狱的大门。是的,谭忠!那个肥猪!那个禽兽!

齐朔最后看了一眼瘫在地上如烂泥般的父亲,眼神里只剩下刻骨的恨意和冰冷的绝望。他猛的往下一砍,鲜血淋漓。

你们都该死。

随后,齐朔转身,提着那把砍骨刀,冲出了家门,朝着谭家那座气派的宅子狂奔而去。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街道两旁零星亮起了昏黄的灯火。

齐朔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耳边只有自己粗重的喘息和血液奔流的声音,眼前只有谭忠那张令人作呕的肥腻笑脸。

母亲……姗姗……她们被送过去多久了?她们……

他不敢想下去,只能拼命地跑,肺叶火烧火燎地疼,喉咙里泛起血腥味。

谭家的宅子在夜色中如同蹲伏的巨兽,门前的石狮子在惨淡的月光下显得狰狞。齐朔冲到那扇厚重的铁门前,举起刀,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门锁砍去!

“哐!哐!哐!”

金属碰撞的刺耳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惊心。刀刃崩出了缺口,门锁却纹丝不动。

“谭忠!你出来!谭忠!我杀了你!” 齐朔嘶吼着,声音破碎不堪。

就在他疯狂砍门,几乎要失去理智的时候——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从他头顶斜上方传来。

不是门被撞开的声音,更像是……重物坠地。

齐朔猛地抬头。

下一刻,温热的、粘稠的液体,混杂着某些无法言说的东西,劈头盖脸地溅了他一身、一脸。

月光和门口惨白的灯光下,他清晰地看到,一个人影,从谭家二楼那扇装饰华丽的窗口坠落,重重地砸在他面前不远处坚硬的水泥地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齐朔的嘶吼卡在喉咙里,砍门的动作僵在半空。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低下头,目光移向那团坠落的人影。

花白的、凌乱的头发,沾满了血污和尘土。那身他熟悉的、洗得发白却总是干干净净的粗布衣衫,此刻浸透了暗红色的血,像一朵残败的花,绽放在冰冷的地面上。一只枯瘦的手以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伸向他这边,手指微微蜷缩,似乎想抓住什么。

那是……妈妈。

是那个总是温柔地叫他“小朔”,即便病重也努力为他缝补衣服,把最好的一口吃的留给他和妹妹的母亲。

她的眼睛还半睁着,望着漆黑的夜空,里面残留着极致的痛苦、屈辱,或许还有一丝……解脱。

“妈……?”齐朔的嘴唇翕动着,发出一个破碎的音节。他往前踉跄了一步,手里的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想走过去,想抱起母亲,想确认这只是一场噩梦。

但双腿像灌了铅,钉在原地动弹不得。脸上温热的液体顺着脸颊流下,流进嘴里,是浓重的、令人作呕的铁锈味——血。

是母亲的血。

“啊……啊啊啊——!!!”

无法形容的悲号终于冲破喉咙,那不是哭喊,而是灵魂被硬生生撕碎时发出的、绝望至极的哀鸣。

齐朔跪倒在地,浑身剧烈地颤抖,视野里一片血红。

母亲死了。在他面前,以最惨烈的方式。

那谭忠呢?姗姗呢?!

无边的恨意如同地狱之火,瞬间吞噬了所有的悲痛。齐朔赤红着眼睛,重新捡起地上的刀,像一头彻底失去理智的野兽,膝盖被粗糙的墙面磨破,鲜血淋漓,他却浑然不觉。

膝盖磕在冰冷的地面,钻心地疼,但他立刻爬了起来,提着刀,朝着主楼那灯火通明、却传出隐约**笑闹声的方向冲去。

大厅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的声音让齐朔全身的血液都冲向了头顶。

男人的□□,不堪入耳的调笑,还有……还有微弱的、稚嫩的哭泣声和求饶声,那声音……是姗姗!

“砰!”

齐朔一脚踹开了厚重的雕花木门。

门内,金碧辉煌的客厅如同人间炼狱。

几个男人衣衫不整,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酒气和一种令人作呕的腥膻味。

谭忠肥胖的身体几乎□□,正提着皮带,面目狰狞地朝着墙角抽打,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小杂种!还敢咬人!看老子不抽死你!把那个小丫头给我拉出来!”

墙角,一个小小的身影紧紧蜷缩着,怀里死死护着另一个更小的、几乎衣不蔽体的身影。是谭怀羽。

他单薄的身体被皮带抽得一下下痉挛,白皙的后背上已经布满了纵横交错的青紫血痕,但他咬紧了牙关,一声不吭,只是用尽全力将怀里那个小小的身体护住。

被他护在怀里的,正是齐姗。

六岁的齐姗,头发凌乱,脸上带着泪痕和恐惧,小小的身体上布满淤青和可疑的痕迹,原本明亮的大眼睛此刻空洞无神,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绝望。

“姗姗——” 齐朔目眦欲裂,肝胆俱裂的痛吼脱口而出。

他的出现,如同煞神降临,瞬间打破了屋内的**。

那几个男人看到齐朔浑身是血,双目赤红如鬼,手里还提着一把滴血的砍刀,吓得魂飞魄散,惊叫着四散逃窜,有的连滚带爬往楼上跑,有的想从窗户跳出去,场面一片混乱。

谭忠也吓了一跳,但看清来人是齐朔——那个他印象中沉默寡言、可以随意拿捏的穷小子时,又恢复了那副令人作呕的嚣张嘴脸,甚至因为好事被打断而更加暴怒:“妈的!哪来的小杂种!敢坏老子的兴致!给我滚出去!不然连你一起……”

他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齐朔已经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冲到了他的面前。没有咒骂,没有质问,只有最原始、最暴戾的杀意!

“唰!”

刀光一闪,谭忠只觉得右手腕一凉,随即是迟来的、撕心裂肺的剧痛!他惨叫着低头,看见自己的右手齐腕而断,掉在地上,手指还在神经质地抽搐。

“啊——我的手!我的手!!” 谭忠捂住喷血的断腕,杀猪般嚎叫起来。

齐朔却仿佛没听见,他像一头失去了幼崽的疯虎,一脚狠狠踹在谭忠肥胖臃肿的肚子上,将他踹翻在地。

然后,在谭忠杀猪般的嚎叫和恐惧到极点的目光中,齐朔抬起脚,对着他两腿之间,用尽全力,狠狠踩了下去!

“噗叽——”

令人牙酸的、闷钝的碎裂声响起。

谭忠的嚎叫戛然而止,双眼暴凸,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身体像离水的鱼一样剧烈抽搐起来,下半身瞬间被鲜血浸透。

齐朔俯身捡起掉在地上的刀,刀刃上还沾着谭忠的血。

他双手握刀,高举过头,对准了谭忠那张因剧痛和恐惧而扭曲变形的肥脸。所有的恨意,所有的悲痛,所有的绝望,都凝聚在这一刀上。

他要将这个畜生碎尸万段!为母亲!为姗姗!

刀锋破空,带着死神般的气息落下。

就在刀尖即将刺入谭忠眼眶的瞬间——

一只沾满灰尘和血污的小手,从旁边伸了过来,轻轻地,却异常坚定地,拉住了齐朔的衣角。

力道很轻,却像有千钧重。

齐朔挥刀的动作猛地僵住。他赤红着双眼,喘着粗气,机械地、一点点地转过头。

谭怀羽不知道什么时候松开了护着齐姗的手臂,爬了过来。

他额头上有一道被皮带抽开的伤口,血顺着苍白的脸颊流下,混合着眼泪和灰尘。他身上遍布伤痕,狼狈不堪,唯独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此刻却平静得可怕。

那里面没有恐惧,没有哀求,没有泪水,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死寂的空洞。

他就那样静静地看着齐朔,紧紧拉着他的衣角,没有说话。没有说“不要”,没有说“停下”,只是用那双空茫的眼睛看着他,用尽全身力气拉着他的衣角。

然后,齐朔的视线,顺着谭怀羽爬过来的痕迹,落在了墙角。

齐姗依旧蜷缩在那里,小小的身体一动不动。她身上的伤痕触目惊心,原本明亮的大眼睛空洞地睁着,望着天花板,没有了丝毫神采。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像是想哭喊,却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

血,从她身下缓缓渗出,浸红了昂贵的地毯。

一种比刚才目睹母亲坠亡时更冰冷、更彻底的寒意,瞬间攫住了齐朔的心脏。

“姗……姗姗?” 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像是破旧的风箱。

手里的刀,“哐当”一声,再次掉在了地上。

他踉跄着,挣脱了谭怀羽拉着衣角的手,扑到墙角,颤抖着伸出手,想去碰触妹妹,却又在即将触及时猛地缩回。

他不敢碰,他怕碰碎了,怕证实了那个他最恐惧的猜想。

手指最终,还是轻轻落在了齐姗冰冷的小脸上。

没有温度。

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凉。

“啊——!!!!”

比刚才更凄厉、更绝望、更撕心裂肺的哀嚎从齐朔胸腔里爆发出来!他猛地转过身,不再看妹妹那破碎的小小身体,所有的悲痛和疯狂找到了另一个宣泄口——地上已经半死不活的谭忠。

他扑上去,骑在谭忠肥胖的身体上,不再用刀,而是抡起了拳头。一拳,又一拳,结结实实地砸在谭忠那张令人作呕的脸上。

“畜生!畜生!畜生!!!”

每一声嘶吼都伴随着骨肉撞击的闷响。鼻梁断了,牙齿飞溅,眼球爆裂,颧骨碎裂……谭忠的脸在雨点般的拳头下迅速变形,血肉模糊,不成人形。

起初还有微弱的呻吟,到后来,只剩下血肉被捶打的噗噗声。

齐朔不知道打了多久,直到拳头血肉模糊,直到身下的人的脸变成一堆烂肉。直到他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拳头再也举不起来。

他停了下来,跪坐在那堆血肉旁边,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脸上、身上溅满了温热的血和粘稠的脑浆。然后,他缓缓地抬起头,茫然地环顾四周。

奢华的大厅一片狼藉,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和排泄物的恶臭。

谭忠面目全非地躺在地上。墙角,是他冰冷僵硬、衣衫不整的妹妹。

门口的方向,依稀还能看到母亲坠落的地方……

而他自己,满手血腥,如同从地狱爬出来的修罗。

“嗬……嗬……”他发出破碎的、不成调的声音,眼泪混合着血污,汹涌而下。

不是嚎哭,而是那种极度悲痛绝望到极致、连声音都发不出的嘶哑呜咽。

他蜷缩起身体,像个孩子一样,抱着头,崩溃地大哭起来。哭声压抑而绝望,在死寂的大厅里回荡。

谭怀羽依旧静静地坐在不远处的地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没有目睹惨剧的恐惧,只有一片死水般的空洞。

他就那样看着齐朔崩溃大哭,看着满地的血腥,看着角落里齐姗小小的身体,一动不动,仿佛灵魂已经抽离。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几分钟,或许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划破了夜的死寂。

杂乱的脚步声,惊呼声,呵斥声。

警察冲了进来,看到屋内的景象,即便是见惯了犯罪场面的老警察,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有人立刻去检查谭忠,还有气质。

有人发现了墙角的齐姗,用毯子盖住了那小小的身体。

更多的人,将目光投向了跪坐在血泊中、神情呆滞麻木的齐朔,以及旁边那个同样满身伤痕、眼神空洞的男孩。

“不许动!举起手来!”

冰冷的手铐,铐住了齐朔鲜血淋漓、骨骼可能都已碎裂的手腕。他没有反抗,任由警察将他拖起来。

在被拖出大厅前,他最后回过头。

目光穿过混乱的人群,落在了谭怀羽身上。

男孩依旧坐在那里,维持着刚才的姿势,只是微微抬起了头,迎上了他的目光。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依旧是一片空茫的死寂,但似乎,在最深处,有什么东西碎了,又有什么东西,在灰烬中冰冷地凝结。

齐朔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什么声音也没发出。

他的目光又移向墙角,那被毯子盖住的小小隆起。

然后,他就被警察粗暴地推搡着,带离了这个人间地狱。

警车呼啸而去。

大厅里,只剩下法医和勘察现场的警察。有人试图去询问谭怀羽,但这个孩子像是封闭了所有的感官,对任何问话都没有反应,只是呆呆地坐着。

直到有人想将他带离现场时,他才突然有了动作。

他挣扎着,爬到墙角,伸出颤抖的手,轻轻碰了碰毯子下齐姗已经冰冷的小手。

然后,他收回手,紧紧攥成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月牙形的血痕。

他没有哭,没有喊,只是沉默地,被警察带上了另一辆车。

夜色深沉,吞噬了所有的惨叫、哭嚎与血腥。

只剩下警灯闪烁的红蓝光芒,无声地掠过这座刚刚经历了惨剧的豪华宅邸,也掠过少年彻底崩塌的人生。

一个月后,法院的判决下来了。

齐朔最终被判处有期徒刑八年。

宣判那天,旁听席上空空荡荡。

齐朔站在被告席上,穿着囚服,剃了头发,脸上没有了少年人的朝气,只有一片死水般的麻木。

他听着法官宣读判决,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仿佛灵魂早已不在躯壳之内。

八年。

他十八岁的人生,在此刻被斩断。未来八年的光阴,将在高墙铁窗后度过。

他不知道母亲和妹妹的后事是如何处理的,不知道谭怀羽后来怎么样了,甚至不记得自己是如何被押上警车,如何来到这里的。

他只知道,家,没了。亲人,没了。未来,也没了。

剩下的,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和胸腔里那颗已经死去、却还在机械跳动的心脏。

而那个五月初夏,砖窑后简陋却温暖的生日派对,那只粗糙的布小狗,那声带着羞涩的“齐朔哥”,还有妹妹银铃般的笑声……都仿佛成了上辈子的事,遥远得像是从未真实发生过。

一切都碎了。

在血与泪、恨与绝望中,碎得干干净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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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年少时(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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