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妄 第135章 求婚

10月3日，国庆假期的喧嚣中，藏着一个对齐朔而言意义非凡的日子——他的36岁生日。

今年的生日，注定不同。家，不再是冰冷的概念，而是塞满了温暖热闹的具体的人。

谭怀羽提前几天就开始神秘兮兮地筹划，青冉也兴奋地帮忙保守秘密，虽然她的保密方式是在齐朔面前转来转去，捂着嘴偷笑，大眼睛里写满了“哥哥我有秘密但不能说”。

生日当天，齐朔一大早就被谭怀羽以“碍事”为由，赶进了卧室，并被勒令“好好休息，不许出来”。

他顺从地躺下，听着门外隐约传来的、刻意压低的嬉笑声、脚步声、搬动东西的声响，还有厨房里逐渐飘出的、越来越浓郁的饭菜香气。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他知道，外面正在为他准备一场盛大的惊喜。

客厅里，秦舟和宋云归这对活宝，正一边打打闹闹，一边手脚麻利地布置着客厅。彩带、气球、“生日快乐”的拉花，在他们手中逐渐将空间点缀得喜庆而温馨。

金姐抱着手臂站在一旁，一会儿指挥秦舟“气球挂歪了”，一会儿提醒宋云归“小心别踩到彩带”，偶尔还要应付跑来跑去、像只小蝴蝶一样兴奋的青冉：“妈妈妈妈！你看这个气球颜色好看吗？”“妈妈！秦舟哥哥抢我贴纸！”

厨房则是另一个“战场”，弥漫着更诱人的烟火气。

萧诀系着一条碎花围裙，正处理着大虾，嘴里还不停念叨着菜谱。

而林野，此刻显得格外游刃有余，锅铲翻飞间，红烧肉色泽诱人，可乐鸡翅甜香扑鼻，羊排滋滋作响，玉米排骨汤在砂锅里咕嘟咕嘟冒着幸福的泡泡。

他偶尔瞥一眼手忙脚乱的萧诀，嘴角带着无奈又纵容的笑，顺手接过他手里处理得不太完美的虾，利落地去虾线。

“笨，看好了，这样。”低沉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温柔。萧诀凑过去看，趁机在林野脸颊偷了个香，换来对方一个不轻不重的肘击，和一句带着笑意的“笨蛋”。

而今天的主角之一，谭怀羽，正全神贯注地在料理台前，与一堆面粉、奶油、鸡蛋搏斗。

他神情专注，甚至有些严肃，仿佛在对待一件极其精密的艺术品。鼻尖不小心蹭到了一点面粉，他也浑然不觉，只小心翼翼地搅拌着面糊，调整着裱花袋的角度，试图在蛋糕上画出完美的图案。

阳光透过厨房的窗户洒在他身上，给他专注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齐朔偶尔从卧室门缝偷看，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被勒令休息的寿星齐朔，躺在床上，手机屏幕上的内容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耳边是客厅的嬉闹，厨房的煎炒烹炸，很吵，但这份吵闹，是家的声音，是幸福的喧嚣。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这份喧闹中的暖意，只觉得胸腔被一种沉甸甸的满足感填满。三十六年来，从未有过的、如此踏实而滚烫的满足。

傍晚时分，一切准备就绪。

在青冉“哥哥生日快乐”的欢呼声和其他人的欢呼声中，齐朔被请出卧室。

客厅被布置得温馨又热闹，餐桌上更是琳琅满目，摆满了色香味俱全的佳肴：油亮诱人的红烧肉、金黄甜嫩的可乐鸡翅、鲜香弹牙的白灼虾、软烂脱骨的玉米排骨汤、香气扑鼻的烤羊排、清爽的时蔬、润肺的银耳莲子羹……林野和萧诀联手，几乎做出了一桌满汉全席的架势。

而最中间，是谭怀羽亲手做的生日蛋糕，不算特别精美，甚至奶油抹得有点不均匀，上面的“齐朔生日快乐”几个字也写得歪歪扭扭，但齐朔觉得，那是他见过最漂亮的蛋糕。

“开饭啦！”在金姐的一声令下，众人欢呼着落座。

没有那么多客套的祝酒词，只有不断的夹菜、碰杯、笑语和祝福。

秦舟和宋云归互相抢菜，萧诀大声夸赞林野的手艺，金姐不停地给青冉和谭怀羽夹菜，青冉叽叽喳喳地说着学校趣事，谭怀羽虽然话不多，但嘴角的笑意一直没下去过，偶尔在桌子底下，轻轻碰一下齐朔的手。

齐朔看着围坐在身边的每一个人——活泼的青冉，明媚的谭怀羽，温柔的萧诀，沉稳的林野，爱闹的秦舟和宋云归，还有像母亲一样慈爱的金姐。

他们吵吵闹闹，互相调侃，却又亲密无间。这就是他的家人，是他颠沛流离半生后，命运赐予他最珍贵的礼物。

饭后，自然是吹蜡烛、许愿、吃蛋糕的环节。齐朔在众人的生日歌声中，看着烛光后谭怀羽亮晶晶的眼眸，闭上眼睛，许下了一个关于永远的愿望。

我想，以后的生日都有他们在身边。

我想，和我爱的人携手一生。

然后一口气吹灭蜡烛，换来满堂喝彩。分食蛋糕时，谭怀羽那块“丑丑”的蛋糕得到了最多的赞美，他自己也尝了一口，然后皱着眉头小声对齐朔说：“好像糖放多了……”

齐朔笑了笑，揉了揉他的头：“没有，甜得恰到好处。”

谭怀羽虽然不相信，但还是满意的哼了哼。

一顿丰盛又喧闹的晚餐结束，所有人都撑得靠在沙发上不想动。

萧诀看着窗外的夜色，忽然提议：“诶，咱们去放烟花吧？我买了好几箱！”

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了全票通过。

一群人瞬间又来了精神，七手八脚地搬着准备好的几大箱烟花，浩浩荡荡地来到附近一块允许燃放的空地。

夜色如墨，繁星点点，正是放烟花的好时候。青冉迫不及待地拿了一根“仙女棒”，金姐帮她点燃，小小的火花“嗤”地一下迸射出来，映亮了她兴奋的小脸。

她举着“滋滋”作响的仙女棒，像只快乐的小精灵，在空地上奔跑转圈，银铃般的笑声洒了一地。

秦舟最是爱闹，时不时假装怪兽去吓唬青冉，惹得小丫头尖叫着满场追打他。

宋云归不参与“战争”，自己找了个空地，点燃一个旋转陀螺烟花，看着它在地上“嗖嗖”地转着圈，喷出绚丽的火花，笑得温和。

林野和萧诀则搭档放着“冲天炮”。萧诀胆子大，负责点燃引信，林野则拉着他迅速跑开，两人并肩看着烟花“咻——”地一声尖啸着冲上夜空，然后在最高点“嘭”地炸开，散成一朵璀璨的光之花。

每当烟花炸响，萧诀总会孩子气地欢呼，而林野则侧头看着他被火光映亮的、兴奋的眉眼，眼神温柔。

金姐站在稍远的安全地带，看着这群孩子闹腾，脸上是止不住的笑意，嘴里却忙个不停：“小舟！别跑那么快！看着点妹妹！”

“冉冉，小心点，别烧到衣服！”

“萧诀！你离远点！小心崩着！”

青冉被秦舟“欺负”了，就跺着脚跑回金姐身边告状：“妈妈！秦舟哥哥又吓我！”

金姐便一把将她搂进怀里，笑着拍她的背：“好好好，妈妈说他。”

另一边，齐朔和谭怀羽也拿着仙女棒。细长的金属棒在谭怀羽手中燃起一簇温暖跳跃的火光，映亮了他含笑的眉眼，那琥珀色的眼眸在烟花的映衬下，仿佛盛满了整个星河的温柔。

齐朔就站在他身边，偶尔要伸手挡开横冲直撞的青冉，或是避开秦舟“无意”的捣乱，但目光始终流连在谭怀羽身上。

看着他被烟花照亮的脸庞，看着他轻松自在的笑容，看着眼前这热闹非凡、充满了生命力的景象，齐朔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安宁和圆满。

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简单，喧闹，充满了爱和烟火气。

一根仙女棒燃尽，火光熄灭，只留下一缕青烟。

谭怀羽意犹未尽，转身想要再去拿一根新的。就在这时，齐朔忽然伸出左手，从后面稳稳地、用力地抱住了他的腰，将他整个人圈进自己怀里。

谭怀羽微微一愣，下意识地偏头想问“怎么了”，话未出口，就感觉到自己的左手被齐朔温暖的手掌轻轻握住。

紧接着，一个冰凉、坚硬、带着金属质感的东西，被缓慢而坚定地，套在了他左手的无名指上。

指尖传来的触感让谭怀羽身体猛地一僵。

他甚至不需要低头去看，那陌生又熟悉的形状，那冰冷却瞬间变得滚烫的触感，已经昭示了那是什么。

眼眶，毫无预兆地红了。

温热的液体迅速汇聚，几乎要夺眶而出。

周围所有的喧闹——青冉的笑声，秦舟的怪叫，烟花的呼啸，金姐的叮嘱——都在这一刻潮水般褪去。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背后这个人温暖的怀抱，和他无名指上那枚沉甸甸的、象征着承诺与永恒的金属圆环。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轻轻喊了一句：“齐朔哥。”

然后，齐朔从后面，将脸深深埋进他的脖颈处。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敏感的皮肤上，带来一阵战栗。

他听到齐朔的声音，低沉、温柔，却又无比清晰，穿透了所有的背景音，直达他的心底：

“谭怀羽。”

谭怀羽的眼泪终于滑落，他哽着喉咙，用力地回应：“我在。”

齐朔低低地笑了，脸颊在他颈侧依恋地蹭了蹭，然后，他用一种近乎耳语，却又郑重得如同宣誓般的声音，一字一句地问：

“嫁给我，好不好？”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单膝跪地的仪式，甚至没有事先的预告。

就在这喧闹的烟花之下，在亲朋好友的欢声笑语中，在他36岁生日的夜晚，齐朔用最直接、最朴素的方式，向谭怀羽索求一个未来。

谭怀羽的眼泪决堤般涌出，他咬住下唇，不想让自己哭出声，可颤抖的肩膀和汹涌的泪水早已出卖了他的情绪。

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又或许只是短短几秒，他才听到自己带着浓重鼻音、却无比坚定的回答：

“……好。”

话音落下的瞬间，齐朔的手臂收紧，将他转了过来。

璀璨的烟花在他们身后接连不断地绽放，将夜空点缀得如同白昼。

在明明灭灭的光影中，齐朔捧起他湿漉漉的脸，深深地、虔诚地吻了下去。这个吻，带着烟草淡淡的气息，带着无比的珍视和终于落地的安心。

吻够了，他又一点一点，温柔地吻去他脸颊上不断滚落的泪珠，咸涩的滋味，在此刻都化作了无边的甜蜜。

齐朔突然笑了笑，眼睛亮的不行，一遍又一遍呼唤着他的名字。

“谭怀羽。”

“在。”

“谭怀羽。”

“嗯。”

“你开心吗？”

“嗯……开心。”

“我也开心。”

就在两人沉浸在这氛围中时，脚边突然响起一阵“噼里啪啦”的爆响。

低头一看，竟是一个被误当作装饰烟花的三角形鞭炮筒，正欢快地炸着火花。

紧接着是秦舟不可置信的怪叫：“我靠！这不是个装饰烟花吗？怎么是鞭炮啊！！”

美好的气氛被瞬间打破，齐朔哭笑不得，弯腰捡起旁边一盒会“噼啪”响的小摔炮，就朝秦舟脚下扔去，边扔边喊：“宋云归！管管你男朋友！”

宋云归在一旁已经笑得直不起腰，秦舟“嗷”一嗓子躲到他身后，探出个脑袋做鬼脸。

就在这时，“咻——嘭！”“咻——嘭！” 数道更加响亮的破空声接连响起，两箱最大的烟花被萧诀和林野联手点燃。刹那间，无数绚丽的光束冲上深邃的夜空，

争先恐后地绽放开千姿百态的花朵，金色、银色、红色、紫色……流光溢彩，将整个空地连同所有人的笑脸都映照得一片通明。

萧诀点完火就被林野拉着跑开，两人看着漫天华彩，相视而笑，紧紧握住了彼此的手。

在这片绚烂到极致的背景下，眼尖的金姐第一个发现了谭怀羽手上多出来的、反射着烟花光芒的亮晶晶的小东西。

她“啧啧”两声，故意放大声音笑道：“哟，我们这大寿星，求个婚还偷偷摸摸的，背着我们这帮外人啊？”

萧诀立刻会意，跟着起哄：“就是就是！齐哥你不地道啊！求婚过程都没看到，亲一个总行了吧？补上补上！”

秦舟瞬间来劲，跳起来举手：“亲一个！亲一个！要法式深吻！”

宋云归和林野也笑着加入起哄的队伍，就连被金姐捂着眼睛的青冉，也在她怀里扭动着，好奇地问：“什么呀什么呀？冉冉也要看！妈妈你让我看看嘛！”

齐朔被他们闹得有点不好意思，轻咳两声，试图维护最后一点“长辈”尊严：“冉冉还在呢，别带坏孩子。”

青冉立刻大声抗议：“冉冉不是小孩子了！冉冉要看怀羽哥哥和哥哥亲亲！”

童言无忌引得众人一阵大笑。

齐朔无奈，低头看向怀里脸颊绯红、恨不得把自己埋进地里的谭怀羽，目光温柔如水，轻声问：“可以吗？”

谭怀羽羞得连耳朵尖都红了，但在齐朔期待的目光和众人善意的起哄声中，他还是轻轻地点了点头，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在烟花的光芒下亮晶晶的。

齐朔笑了，再次轻轻捧起他的脸，在漫天华彩的见证下，在亲朋好友的欢呼声中，温柔而坚定地，吻上了他的唇。

这个吻不再像刚才那般深入，却更加缠绵，充满了对未来的无限期许。

转瞬即逝却又永恒般的亲吻结束后，谭怀羽整张脸都红透了，害羞地把脸深深埋进齐朔宽阔温暖的胸膛，不肯再抬起来。

齐朔则满足地、紧紧地抱着他，眉眼弯成了幸福的弧度，手臂收得很紧，仿佛拥抱着他失而复得的全世界，拥抱着他全部的幸福与未来。

其他几个人完全炸开了锅，欢呼声、口哨声、祝福声响成一片，几乎要盖过烟花的轰鸣。

秦舟和萧诀勾肩搭背地怪叫，宋云归和林野相视而笑，金姐搂着还在嚷嚷“没看清楚”的青冉，眼眶也有些湿润，那是欣慰的、祝福的泪光。

烟花还在夜空不断绽放，绚烂，热烈，短暂却拼尽全力留下最美的光华。

亲人的笑脸，爱人的温度，都在身边，触手可及。

齐朔紧紧地拥着谭怀羽，下巴轻轻抵在他的发顶，看着这无比美好的一切。

他的一生，曾那样仓促而坎坷。

12岁之前有过短暂的幸福美满，12岁之后便坠入人间炼狱。

18岁，失去母亲，在失控中终结了父亲的暴行，也终结了自己的自由，锒铛入狱八年。

26岁，他挣扎着想重新开始，命运却一次次将他打入更深的谷底。

27岁，妹妹青冉如同奇迹般再次出现，是他黑暗人生里透进的第一缕微光，带给了他新的希望。

28岁，他开始尝试与沉重的过去和解，开始笨拙地规划未来，也开始接触那个少年，那个本该恨之入骨的少年，谭怀羽。

33岁，命运终于第一次，对他展露了慈悲的容颜，让他与这个少年重逢，让两条偏离的轨道，再次缓慢而坚定地靠拢。

34岁，他尝到了人生中第一次恋爱的滋味，那样忐忑，那样甜蜜，那样珍而重之地，拥有了这个叫谭怀羽的少年。

35岁，他拥有了一个家，一个真正完完整整、属于他和谭怀羽、还有青冉的新家，一个充满烟火气与温暖笑声的港湾。

如今，36岁的他，站在璀璨的烟花下，怀抱着他此生最珍贵的爱人，指间交换着永恒的承诺，身边环绕着真心祝福的亲人。

所有的苦难、所有的等待、所有的颠沛流离，仿佛都是为了铺垫这一刻的圆满。

他突然想起萧诀曾经对他说的一句话。

“齐朔，你早该幸福了。”

齐朔想，是的，他该辛福了。

不，或许，所有的坎坷，都是为了让他更深刻地懂得，此刻拥在怀中的，是多么弥足珍贵、值得用一生去守护的幸福。

烟花渐熄，夜空重归宁静，有彼此的帧帧瞬间，永不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