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妄 第134章 请假

周一上午九点半，谭怀羽的律师事务所。

谭怀羽的助理小周第N次抬头看向门口那个依旧空荡荡的工位，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表，秀气的眉毛拧成了一个疙瘩。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她的顶头上司，谭怀羽，谭律师，业内出了名的严谨自律、近乎苛刻守时的工作狂人，这个月，准确说是从上周三开始，就有点不对劲了。

先是上周三，破天荒地迟到了十五分钟。虽然谭律师进门时依旧衣冠楚楚，表情平静，但小周眼尖地发现，他走路姿势似乎有一点点……僵硬。

而且眼底有淡淡的青色，像是没休息好。当时小周还以为是临时有什么急事，或者前一晚熬夜看卷宗了。

然后是这周四，迟到了二十分钟。这次更明显，谭律师是扶着腰进来的，坐下的时候动作极其缓慢，眉头还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整个上午都显得有些心不在焉，反应似乎比平时慢半拍，有两次她进去送文件，都发现他在对着电脑屏幕发呆，耳根还泛着可疑的红。

周六，也就是前天，情况似乎“恶化”了，迟到了整整半个小时。

而且一整天都坐立不安，时不时调整姿势，去茶水间倒水时，步伐缓慢得像个老爷爷。下午有个不太重要的内部会议，他居然罕见地走神了。被点名时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

散会后，小周清楚地看到，谭律师是扶着会议桌边缘，慢慢站起身，然后以一种极其谨慎的步伐挪回办公室的。

而今天，周一，已经到了平常谭律师雷打不动开始工作的九点半，那个位置还是空的。

小周坐不住了。

这太反常了。谭律师从未无故缺勤，甚至连病假都很少请。

是生病了吗？很严重？可昨天看他虽然状态奇怪，但也不像高烧不退的样子啊。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起内线电话，拨通了谭怀羽办公室的座机。无人接听。

她又尝试拨打谭怀羽的手机。铃声响了很久，就在小周以为又会无人接听时，电话被接起了。

“喂？”

传来的却是一个低沉、略显疏离的男声，并不是谭怀羽。

小周愣了一下，迅速反应过来，这大概是谭律师的那位伴侣，齐先生。

印象中是个气质冷峻、话不多的男人，但看谭律师的眼神很专注。

“您、您好，齐先生吗？我是谭律师的助理小周。”小周连忙礼貌地自我介绍。

“嗯，我知道。”齐朔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平静无波，“找怀羽？”

“是的，齐先生。谭律师今天还没到事务所，电话也没人接，我有些担心，所以……”

小周斟酌着措辞，既表达了关心，又不过分探听**。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小周似乎听到了一声极轻的、几乎无法捕捉的抽气声，像是有人想说话却被捂住了嘴，接着是布料摩擦的窸窣声。

然后，齐朔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似乎低沉了一丝，语气依旧平稳，但小周莫名觉得，那平稳之下似乎藏着点别的什么情绪。

“他今天请假。”齐朔言简意赅。

“请假？”小周下意识追问，“谭律师是身体不舒服吗？严重吗？需要我帮忙安排什么吗？” 她是真心担忧，毕竟谭律师一直是她的榜样和依靠。

“嗯，不太舒服。”齐朔的回答依旧简短，但停顿了一下，似乎补充了一句，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近乎无奈的肯定，“需要休息。”

“啊，这样……那请问是什么问题？感冒了还是？” 小周出于职业习惯和关心，多问了一句。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片刻。这次，小周隐约听到了一点模糊的、像是从鼻子里发出的、带着恼意和困倦的哼哼声，还有齐朔似乎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别动”，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却又异常温柔的强制。

然后，齐朔的声音重新清晰起来，回答了助理的问题，只是这个答案……

“腰伤。”齐朔的声音平稳依旧，甚至听不出什么波澜，但说出的话却让小周瞬间呆住，“旧伤复发，比较严重，需要卧床静养几天。”

腰……腰伤？旧伤复发？

小周的大脑飞速运转。谭律师有腰伤吗？没听说过啊？

他平时身体素质挺好的，健身房也常去，虽然看起来清瘦，但核心力量应该不错……等等！上周五开始的不对劲，走路姿势奇怪，坐下起身缓慢，总是扶着腰……

电光火石间，某些模糊的线索似乎被串联了起来。谭律师那诡异的走路姿势，坐下时蹙眉忍痛的表情，还有齐先生语气里那丝不易察觉的意味深长。

作为一个工作几年、早已不是单纯小女生的职场人，小周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些不可描述的联想。

再加上电话那头隐约传来的、被强行压抑下去的细微动静，和齐先生那句“别动”……

小周的脸“腾”地一下红了。

“哦……哦哦！腰、腰伤啊！”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八度，又猛地压下来，带着掩饰不住的尴尬和了然，“明白了明白了！那个……让谭律师好好休息！千万别着急！工作上的事情我会处理好的！有什么紧急事务我会邮件抄送他，等他方便了再看！不打扰他休息！”

她语速飞快，恨不得立刻挂断电话。

“嗯，有劳。”齐朔似乎对她的反应并不意外，语气依旧平静，“我会转告他。”

“好的好的！齐先生再见！祝谭律师早日康、康复！” 小周几乎是抢着说完，然后火速挂断了电话。

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忙音，小周坐在工位上，脸还是红扑扑的，心跳有点快。她拍了拍脸颊，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联想到谭律师这几天的“异常”，和齐先生那平静语气下透出的、只有过来人才懂的“一切尽在不言中”……

小周的脸更红了，但嘴角却忍不住向上翘起。

看来，谭律师和他的那位齐先生，感情不是一般的好啊……就是这战况未免也太激烈了点，都影响到正常出勤了。

她摇摇头，把脑海里那些限制级的画面甩开，重新将注意力放回工作上，只是心情莫名地轻松愉快了许多。

嗯，今天也要好好工作，为“因公负伤”（？）的谭律师分担压力！

而城市的另一边，齐家公寓的主卧里。

厚重的遮光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留了一盏昏黄的睡眠灯。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药膏清凉气息，和一丝尚未散尽的、暧昧甜腻的味道。

谭怀羽整个人陷在柔软的被褥里，只露出一张泛着不正常红晕的脸和凌乱的黑发。他闭着眼，眉头微蹙，长长的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眼尾还残留着未干的泪痕，嘴唇红肿，微微张着，发出细弱而均匀的呼吸声，显然睡得极沉，也极疲惫。

齐朔刚刚放下谭怀羽静了音的手机，屏幕上是和小周的通话结束界面。

他低头，看着怀里人睡得毫无防备、甚至有些可怜兮兮的睡颜，目光掠过他脖颈、锁骨乃至胸前那些深深浅浅、昭示着昨夜战况何等激烈的痕迹，眼神暗了暗，涌动着怜惜、以及一丝未能完全餍足的深沉欲念。

他伸出手，极其轻柔地将谭怀羽颊边汗湿的碎发拨到耳后，指尖眷恋地摩挲过他细腻泛红的脸颊皮肤。

似乎是感觉到了触碰，睡梦中的谭怀羽无意识地动了动，发出一声含糊的、带着泣音的嘤咛，身体本能地想要蜷缩，却似乎牵动了伤口，眉头皱得更紧，连呼吸都滞了一下。

齐朔立刻停下动作，大手安抚性地、力道适中地按上他后腰酸软的肌肉，缓缓揉按。直到怀里的人眉头渐渐舒展，呼吸重新变得绵长，他才稍稍放松。

目光落在谭怀羽红肿的唇瓣和眼下的淡青色阴影上，齐朔的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请假？

嗯，是得请假。

就谭怀羽现在这副样子，别说去上班，能自己顺利下床走到浴室，都算他恢复力惊人了。

昨晚……确实是有点过分了。

齐朔回想起昨夜最后，谭怀羽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哑着嗓子一遍遍求饶，最后几乎是昏睡过去的模样，心底那点残存的、因为对方“口出狂言”而升起的教训心思，早已被汹涌的心疼取代。

但……

他的目光幽深了几分，落在谭怀羽即使沉睡中也微微红肿的唇上，还有锁骨下方那个深深的、自己留下的吻痕上。

下次还敢。

不过，下次得控制点。

至少，不能影响他上班。

齐朔这么想着，手臂却将怀里温热柔软的身体搂得更紧了些，低头，在他汗湿的额发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至于“腰伤旧疾复发，需卧床静养”这个请假理由。

齐朔的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意味深长的弧度。

倒也不算完全说谎，不是么？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谭怀羽睡得更舒服些，然后也闭上了眼睛。

阳光被厚重的窗帘隔绝在外，卧室里一片静谧，只有两人交缠的、平缓的呼吸声。

至于被“腰伤”困扰的谭律师什么时候能康复返岗……

那就要看某位肇事者的将功补过和悉心照料，效果如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