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妄 第130章 电影

周末午后，阳光正好，适合宅家，也适合搞点惊喜。

齐朔看着窝在沙发里各自占据一角的谭怀羽和青冉，一个抱着平板电脑眉头微蹙地看卷宗，一个抱着图画本画着天马行空的涂鸦，心里忽然涌起一个念头——得带这俩出去放放风。

谭大律师最近案子压力大，青冉也一直在家没怎么出去过，是该放松一下。

“咳，”齐朔清了清嗓子，吸引两人的注意，“晚上有空吗？带你们去看电影。”

谭怀羽从卷宗上抬起眼，有些意外：“看电影？什么电影？”

青冉也立刻丢下图画本，眼睛亮晶晶地看向齐朔：“看电影！哥哥，看什么电影呀？是动画片吗？”

“是动画片，”齐朔点头，拿出手机，点开购票软件，献宝似的展示，“新上映的，评分很高，画风特别漂亮，听说剧情也很温暖治愈，适合全家一起看。”

他特意强调了“全家”，试图打动谭怀羽那颗被法律条文占据的心。

谭怀羽瞥了一眼手机屏幕，海报是清新的水彩风格，主角是几个可爱的动物角色，片名也透着童趣。

他确实有点累，看看轻松的动画片似乎也不错。而且，看青冉那副期待的样子……

“行吧。”谭怀羽合上平板，揉了揉眉心，“就当陪冉冉了。”

“耶！去看电影咯！”青冉高兴地从沙发上跳起来，已经开始想象爆米花和可乐了。

齐朔见谭怀羽答应，心里一喜，立刻麻利地选场次、订票。他特意选了晚上七点黄金档，位置是正中间的最佳观影区，还提前买好了最大桶的爆米花和饮料的套餐。一切准备就绪，就等晚上出发。

傍晚，三人吃过晚饭，收拾妥当，出门前往电影院。青冉一路上都很兴奋，小嘴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对即将看到的电影充满了幻想。谭怀羽看起来也放松了些，牵着青冉的手，听她说话，偶尔和齐朔交谈两句。

到了电影院，取票，取爆米花和饮料。齐朔扛着几乎有青冉半个身子大的爆米花桶，谭怀羽拿着饮料，青冉则抱着她专属的小桶爆米花，三人“全副武装”地检票入场。

找到座位坐下，是连在一起的三个位置，齐朔坐中间，左边是青冉，右边是谭怀羽。影院里灯光暗下来，广告和预告片开始播放。青冉抱着爆米花桶，吃得咔嚓作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大银幕。

谭怀羽也放松身体，靠在椅背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喝着饮料。

正片开始。清新的画风，可爱的动物角色，轻松有趣的日常，一切都和齐朔预想的温暖治愈合家欢电影一样。青冉看得咯咯直笑，谭怀羽嘴角也带着淡淡的微笑。

齐朔满意地靠在椅背上，觉得自己这个安排简直完美。

然而，电影进行到三分之一处，画风……开始有点不对劲了。

轻松愉快的日常渐渐被一层淡淡的忧伤笼罩。主角小动物们的家园似乎面临危机。剧情开始探讨起“成长与离别”、“记忆与存在”这些稍显深刻甚至有些沉重的话题。

虽然讲述方式依旧温柔，但氛围明显沉郁了下来。

齐朔：！！！

玩我呢？！！

青冉抱着爆米花桶的手停下了，脸上的笑容也慢慢消失，大眼睛专注地盯着屏幕，里面开始泛起水光。

当看到主角最好的朋友因为某种法则不得不暂时离开时，她终于忍不住，小声地抽泣了一下，然后转头，把脸埋进了旁边齐朔的胳膊里，肩膀一耸一耸的。

齐朔：“……”

他连忙低头，轻轻拍着青冉的背，小声安慰：“冉冉不哭，电影都是假的，后面肯定会好的……”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感觉自己的右边袖子，也被轻轻拽了一下。

齐朔心里一咯噔，缓缓转过头。

只见在影院昏暗的光线下，他家那位平时冷静自持、在法庭上能言善辩的谭大律师，此刻正目不转睛地盯着银幕，眼眶通红，长长的睫毛上挂着要掉不掉的泪珠，鼻子也微微发红。

他一只手还拿着饮料杯，另一只手却无意识地紧紧攥着齐朔的袖子，力道之大，指节都有些泛白。

他紧抿着唇，似乎在极力克制，但微微颤抖的下巴和那泫然欲泣的表情，彻底出卖了他此刻汹涌的情绪。

齐朔：“……”

他看看左边把脸埋在他胳膊上小声啜泣的青冉，又看看右边明明在默默掉眼泪还强装镇定的谭怀羽，整个人都懵了。

说好的“温暖治愈”全家欢呢？这怎么看个动画片，把他家一大一小都看哭了？！

他手忙脚乱，左边要拍背安抚，右边要递纸巾擦眼泪，还得压低声音用他能想到的所有词汇安慰：“没事的没事的，都是故事，你看主角多坚强……怀羽，纸巾，擦擦……冉冉不哭，哥哥在这儿……”

然而，他的安慰似乎没什么用。剧情的走向越来越揪心。当主角在星空下回忆与朋友的点点滴滴，背景音乐变得空灵而悲伤时——

“哇……”青冉终于忍不住，放声哭了出来，虽然立刻被齐朔捂住嘴变成了闷闷的呜咽，但眼泪已经打湿了他的衣袖。

而谭怀羽，虽然没发出声音，但眼泪已经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大颗大颗地往下掉，划过白皙的脸颊，在下巴汇聚，然后滴落。

他死死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哭出声，但身体却在微微发抖，抓着齐朔袖子的手也越发用力，像是抓住唯一的浮木。

齐朔觉得自己快要被这两边汹涌的泪海淹没了。他一边是妹妹伤心欲绝的哭声，一边是爱人无声的落泪。

他恨不得立刻冲出去找放映员理论，这放的什么治愈片！分明是致郁片！

他只能笨拙地，左手搂住青冉，让她靠在自己怀里哭，右手则揽过谭怀羽的肩膀，让他把头靠在自己肩上，轻轻拍着他的背，用自己都嫌贫乏的语言安抚着：“好了好了，不哭了，都是假的，我在呢，我在这儿……”

此刻，什么爆米花，什么最佳观影位，什么精心安排的家庭活动，都成了浮云。

齐朔只觉得自己像个救生员，在名为悲伤的浪潮中，艰难地托着两个随时可能被淹没的泪人。

电影后半段，剧情终于迎来了转折和希望，气氛逐渐回暖，最终在一个充满阳光和希望的场景中落下帷幕。

片尾曲响起时，影院的灯光也亮了起来。

周围的观众陆续离场，讨论着剧情。只有齐朔他们这一排，气氛依旧凝重。

青冉哭得眼睛肿得像小桃子，靠在齐朔怀里，时不时还抽噎一下。

谭怀羽倒是没再哭了，但眼睛红肿，鼻尖也红红的，脸上泪痕未干，看起来比平时脆弱了好多，也……可爱了好多。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松开一直攥着齐朔袖子的手，低着头，默默地从齐朔手里接过纸巾，仔细地擦拭着脸。

齐朔看着这一大一小两个哭包，又是心疼又是好笑。他先帮青冉擦干净脸，整理了一下被她哭乱的头发，柔声问：“冉冉，还好吗？电影……好看吗？”

青冉点点头，又摇摇头，带着浓重的鼻音说：“好看……可是，小狐狸离开的时候，好难过……不过，最后它又回来了，还带来了新朋友……”说着，眼圈又有点红。

齐朔赶紧拍拍她：“对对，最后是好的，是好的。”

他又看向谭怀羽，语气带着揶揄的笑意：“谭大律师，这电影……评价如何？够温暖治愈吗？”

谭怀羽被他问得脸一红，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可惜那红肿的眼睛和未干的泪痕让这一眼没什么威慑力，反而显得有点委屈。

“……还行。”他闷闷地吐出两个字，显然不愿意多提自己看动画片看哭了的“黑历史”。

齐朔低低地笑了，也不拆穿他，只是伸手，用指腹轻轻抹掉他眼角残留的一点湿意，动作温柔。“走吧，小哭包，回家了。”

“你才是哭包！”谭怀羽拍开他的手，但耳朵尖却红了。

回去的路上，气氛缓和了许多。青冉已经恢复了活力，开始叽叽喳喳地复述电影里她觉得有趣的片段，虽然说到感人的地方还是会有点哽咽。

谭怀羽也恢复了平时的样子，只是眼睛还有些肿，话不多，静静地听着。

回到家，齐朔催着两人去洗脸敷眼睛。他自己则走进厨房，从冰箱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秘密武器——一盒他下午特意去买的、谭怀羽最喜欢的牌子的冰淇淋，还有给青冉准备的酸奶水果捞。

“来，吃点甜的，安慰一下我们受伤的心灵。” 齐朔把冰淇淋和水果捞端到客厅。

看到冰淇淋，谭怀羽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但嘴上还在逞强：“谁心灵受伤了……”

“我，我受伤了，行了吧？” 齐朔从善如流，挖了一大勺冰淇淋递到他嘴边，“来，谭律师，张嘴，安慰一下我这个被你们眼泪淹没的可怜人。”

谭怀羽被他逗笑，终于绷不住，张嘴接过了冰淇淋。冰凉甜润的口感在舌尖化开，似乎真的冲淡了电影带来的那点伤感。

青冉也开心地吃起了水果捞，很快就把电影里的悲伤忘到了脑后，又变回了那个活泼的小姑娘。

晚上，哄睡了青冉，齐朔回到卧室，谭怀羽已经洗漱好，靠在床头看书了，只是眼睛还是有些肿。

齐朔爬上床，很自然地将人搂进怀里，下巴蹭了蹭他的发顶，低声问：“还难过吗？”

谭怀羽在他怀里蹭了个舒服的位置，摇了摇头，闷声道：“没有。就是……电影拍得挺好的。”

他顿了顿，小声补充，“下次……别看这种了。”

齐朔失笑，搂紧了他：“好，下次带你去看喜剧片，保证让你笑到肚子疼，一滴眼泪都不流的那种。”

谭怀羽“嗯”了一声，没再说话，只是更紧地往他怀里缩了缩。

齐朔感受着怀里人温顺的依偎，心里软成一片。虽然过程有点惊险，结局也有点出乎意料，但看着他们因为电影情节而真情流露，又因为彼此的陪伴而快速恢复，这种一家人紧紧依偎的感觉，似乎比任何计划中的“完美”约会，都要来得温暖和真实。

他低头，在谭怀羽还有些红肿的眼皮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睡吧，小哭包。”

谭怀羽在他怀里动了动，模糊地抗议：“……你才是。”

窗外月色温柔，室内暖意融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