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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妄 第114章 雏菊

作者:稔月 分类:宫斗宅斗 更新时间:2026-01-13 04:36:59 来源:文学城

那一夜,金姐家无人入眠。

青冉后来哭累了,在金姐怀里沉沉睡去,但即使在睡梦中,小小的身体也时不时会惊悸般颤抖一下,眉头紧蹙。

金姐和衣守在她床边,几乎寸步不离,眼睛又红又肿。

齐朔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了一夜,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整个人像一座压抑着岩浆的沉默火山,只等天明,便要喷发。

萧诀和谭怀羽也在客厅待到后半夜,直到确认青冉暂时安稳,才各自带着满心沉重离开。

楼道里早已空无一人。谭怀羽下楼时,目光扫过沈辞之前坐过的角落,那里空荡荡的,只有地砖上几滴早已干涸、难以辨认的水渍,无声诉说着曾经有人在此崩溃。

第二天,北城一中高层震怒。

沈辞在办公室公然殴打同事,性质恶劣。但调查迅速展开,赵老师在办公室散布极其不堪的谣言,恶意中伤、侮辱学生及其家属,尤其涉及未成年人保护及严重心理创伤,言语之恶毒下作,令人发指,不仅严重违反师德,更已涉嫌违法。多位在场老师作证,还原了事情经过。

沈辞动手固然不对,但事出有因,且是在遭受极端言语刺激的情况下,情有可原。

赵老师被当场停职,等待进一步处理,大概率会被开除,并可能面临法律追责。

沈辞则被记大过处分,停课一周,回家反省,并需向学校提交深刻检查。

这个结果,是多方角力后的平衡。谭怀羽动用了一些他并不想用、但必要时绝不手软的关系网络,确保赵老师绝无翻身可能。

学校方面考虑到沈辞一贯的优秀表现、事件恶劣性质及可能引发的舆论风险,也做出了相对保沈辞的决定。

毕竟,一个维护弱势群体的老师,总比一个满嘴喷粪、毫无底线的败类,更符合学校的价值观。

然而,处分和停课,对沈辞而言,已经是最无关紧要的事情。

他把自己关在教师公寓里,整整三天。手机关机,断绝了与外界的一切联系。

房间里没有开灯,窗帘紧闭,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惨淡的天光,勾勒出他蜷缩在沙发角落的、一动不动的轮廓。

胡子拉碴,眼窝深陷,脸色是一种不健康的灰白。

他的脑子里,反反复复,只有几个画面在循环:青冉空洞的眼神,平静的“冉冉脏”,决绝的关门声,以及……谭怀羽最后看向他那复杂的一瞥。

还有那些肮脏的词语,像毒蛇一样钻进他的耳朵,啃噬着他的神经。

他试图回忆她从前笑的模样,回忆她清脆地喊“沈哥哥”,回忆她专注拼图时微蹙的眉头,回忆阳光下她碰触雏菊花瓣时温柔的眼神……可这些美好的画面,总会被最后那一刻的冰冷和绝望覆盖、击碎。

是他。

是他没有察觉到危险,是他让她暴露在那种污浊的环境里,是他没能第一时间捂住她的耳朵,是他……让她再一次,被迫面对那血淋淋的过去,甚至可能,因为他当时失控的暴怒和纠缠,在她心里,将沈哥哥和让她想起肮脏过去的人划上了等号。

这个认知,让他痛不欲生。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他想见她,想到发疯,想跪在她面前,告诉她一千遍一万遍“你不脏,你是最好的”,想用自己的命去换她重新展露笑颜。

可他不敢。他怕自己的出现,会让她更害怕,更封闭,会让她想起那个可怕的下午。

他像个被困在绝望深渊里的囚徒,四周是冰冷的墙壁,头顶只有一线微光,他却连伸手去触碰的勇气都没有,怕那线光也会因为他而熄灭。

第四天,沈辞的手机在反复充电后,终于被他颤抖着打开。

无数条未接来电和信息涌了进来。有学校的,有同事,有关心他的朋友的,但更多的是金姐和谭怀羽发来的。

金姐的信息很简短,语气疲惫但克制,告诉他青冉这几天很安静,不哭不闹,但也几乎不说话,吃得很少,常常发呆。让他……先别急着来,等冉冉情绪稳定些再说。

谭怀羽的信息则多一些,更详细地描述了青冉的状态,也委婉地提了那天晚上青冉主动找他谈话的事情,以及她问出的那个问题。

最后一条信息是今天早上发的:[沈老师,冉冉今天问金阿姨,雏菊是不是该浇水了。她看着窗外,看了很久。]

雏菊。

沈辞死寂的眼眸里,终于有了一丝微弱的波动。

他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因为久未进食和活动,眼前一阵发黑,踉跄了几步才站稳。

他冲进浴室,用冰冷刺骨的水狠狠洗了把脸,看着镜中那个憔悴不堪、眼窝深陷的男人,用力咬了咬牙。

不能这样下去。他不能就这样垮掉。

青冉还在那里,她还在痛苦,还在挣扎。

他不能因为自己的绝望和怯懦,就真的放弃。

哪怕她不再需要他,哪怕她害怕他,哪怕她永远不再对他笑……他也要做点什么。

为了她,哪怕只是微乎其微的可能,能让她感觉好一点点的可能。

沈辞用最快的速度刮了胡子,换了身干净衣服,尽管脸色依旧难看,但眼神里那死水般的绝望,被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带着痛楚的坚定取代。他拿起车钥匙,冲出了门。

他没有去金姐家,也没有去学校。他去了城郊最大的花卉市场。

一个多小时后,他回来了,怀里抱着好几个大纸箱,里面是各种品种、含苞待放的雏菊盆栽,白色的,黄色的,粉色的,还有罕见的绿色。

他还买了一个崭新的、浅黄色的、印着小云朵的洒水壶,和一包最好的花肥。

他回到教师公寓,但他没有上楼。而是将那些雏菊,一盆一盆,小心翼翼地,摆放在了公寓楼入口旁边,那片阳光最好的空地上。

那里原本只有几棵冬青,显得有些单调。他将雏菊摆成了一个不规则的、但看起来很舒服的弧形,像一个小小的、沉默的、盛开的微笑。

然后,他退到不远处的廊柱后面,静静地站着,等待着。手里紧紧握着那个新的洒水壶。

他不知道她会不会来。他不知道金姐或者齐朔会不会允许她出门。他甚至不知道,她看到这些雏菊,是会想起他们之间那些安静的、温暖的时光,还是会联想到别的、不愉快的事情。

但他只能这么做。这是他此刻,唯一能想到的、笨拙的、试图传递一点点温暖和一切如常信号的方式。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秋日的阳光渐渐有了温度。

偶尔有住户进出,好奇地看一眼那片突然多出来的雏菊花圃,和廊柱后那个沉默伫立的、气质清隽却难掩憔悴的年轻男人。

沈辞的心,在等待中,时而提起,时而沉下,备受煎熬。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以为今天等不到的时候——

公寓楼的门,被从外面推开了。

金姐牵着青冉的手,走了出来。

青冉依旧穿着那身鹅黄色的毛衣,外面套了件米白色的开衫。小脸比前几天更加瘦削,下巴尖尖的,眼睛还有些红肿,但眼神不再像那天下午那样彻底空洞,只是显得很安静,很疲倦,带着一种与世隔绝般的疏离。她微微低着头,任由金姐牵着,脚步有些迟缓。

沈辞的呼吸瞬间屏住了。他猛地攥紧了手中的洒水壶,指节泛白,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擂动,几乎要撞碎肋骨跳出来。

他死死地、贪婪地看着那个身影,三天,仿佛三年,三十年。

她瘦了,她憔悴了,她看起来那么脆弱,好像一阵风就能吹倒。

金姐也看到了那片突然出现的雏菊花圃,愣了一下,随即目光扫视,很快发现了廊柱后的沈辞。她的眼神复杂极了,有叹息,有无奈,也有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松动。

她低下头,在青冉耳边轻声说了句什么。

青冉随着金姐的示意,缓缓抬起头,目光有些茫然地,看向了那片雏菊。

她的脚步,停了下来。

沈辞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他几乎能听到自己血液奔流的声音。

青冉静静地看着那些在秋阳下静静舒展着枝叶、含着羞涩花苞的雏菊。

阳光照在她苍白的小脸上,给她的睫毛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她看了很久,很久,久到沈辞以为时间都凝固了。

然后,他看到,她的目光,极其缓慢地,从那些雏菊上移开,开始扫视周围。

最后,那双琥珀色的、还有些红肿的眼眸,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和茫然,落在了他藏身的廊柱方向。

四目相对的刹那。

沈辞浑身一震,几乎要控制不住地冲出去。

他想喊她的名字,想跪下来,想说对不起,想告诉她花是他买的,想问她喜不喜欢……

可他不敢。他怕任何突兀的动作和声音,都会吓跑她。

他只能僵硬地站在原地,用力地、贪婪地回视着她,用眼神传递着他无法说出口的千言万语——痛苦,歉疚,思念,还有那卑微到尘埃里的、祈求原谅和靠近的渴望。

青冉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

那目光很平静,没有什么激烈的情绪,没有厌恶,没有恐惧,但也没有了往日的依赖和欢喜,只有一种打量陌生事物般的、疏离的平静。

然后,她很快移开了视线,重新看向那些雏菊。

她松开了金姐的手,往前走了两步,蹲了下来。

沈辞的心跳几乎停止。

他看到她伸出一根手指,就像他们第一次在校园角落遇到时那样,极轻、极轻地,碰了碰一株白色雏菊最外层的花瓣。

动作小心翼翼,带着一种久违的、专注的温柔。

然后,她转过头,看向金姐,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沙哑,但清晰地传入了沈辞的耳朵:

“花花……渴了。”

金姐的眼泪差点又掉下来,她连忙点头:“嗯,渴了,我们给它们浇点水,好不好?”

“好。” 青冉轻轻点头。

金姐左右看了看,似乎有些为难没带工具。

就在这时,沈辞终于动了。他像是用尽了毕生的勇气和力气,从廊柱后慢慢走了出来。

脚步很轻,很慢,仿佛怕惊扰了什么。他走到距离青冉和金姐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没有再靠近。

然后,他缓缓地,将手中那个崭新的、浅黄色的、印着小云朵的洒水壶,轻轻地,放在了青冉触手可及的地面上。

他的动作很慢,目光始终低垂着,没有再看青冉,仿佛只是放下一个无关紧要的东西。

放下后,他立刻后退了两步,重新拉开距离。整个过程,他没有说一句话,甚至没有发出一点大的声响。

青冉的目光,随着他的动作移动。她看着那个突然出现的洒水壶,又缓缓抬起眼,看向退到几步外、微微垂着头、侧脸线条紧绷的沈辞。

空气安静得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的车流声。

沈辞能感觉到她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那目光并不灼热,却让他浑身僵硬,背脊挺得笔直,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他在等待,等待她的审判,是接受,还是拒绝,是恐惧地躲开,还是……像那天一样,漠然转身。

时间,再次被拉得漫长无比。

终于,青冉收回了目光。她没有去拿那个洒水壶,也没有再看沈辞。

她只是重新低下头,看着眼前的雏菊,然后用很轻、很轻的声音,对金姐说:

“浇水。”

金姐连忙应了一声,走上前,拿起了那个洒水壶,走到旁边的水龙头下接水。

而青冉,就安静地蹲在那里,看着金姐浇水。阳光洒在她身上,给她周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她微微歪着头,神情专注,仿佛全世界只剩下眼前这些需要滋润的花朵。

沈辞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个被罚站的孩子。

他看着青冉安静的侧影,看着她专注的眼神,看着阳光在她发梢跳跃……胸腔里那颗冰冷僵硬了三天的心脏,仿佛被注入了一股温热的、酸楚的暖流,开始缓慢地、艰难地重新跳动。

她没有赶他走。

她没有表现出恐惧。

她甚至……默许了他放在那里的水壶被使用。

这或许,什么也代表不了。

这或许,只是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无暇他顾。

这或许,离原谅,离重新接纳,还隔着千山万水。

但,这已经是三天来,沈辞看到的,第一缕穿透厚重阴云的、微弱的曦光。

足够了。

至少在这一刻,他还能站在这里,站在能看到她的地方,看着她做她喜欢的事情。

哪怕只是远远地看着。

哪怕她不再需要他。

他也愿意,用余下的所有时光,去守护这片他亲手为她摆放的、沉默的雏菊花圃,和花圃边,那个安静蹲着的、需要被全世界温柔以待的女孩。

秋阳静好,雏菊含苞。

漫长的寒冬似乎还未过去,但有些东西,已经在看不见的角落,开始极其缓慢地……松动,愈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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