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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妄 第101章 辛苦你了

作者:稔月 分类:宫斗宅斗 更新时间:2026-01-08 03:54:28 来源:文学城

齐朔的清醒,像一颗定心丸,让悬在所有人喉咙口的那块巨石,终于缓缓落地。

转入普通病房后的日子,被各种琐碎而必须的医疗程序填满。每天定时的输液、换药、检查,像钟摆一样精确而枯燥。

左腿打着厚重的石膏,高高吊起,左肩背的伤口被纱布层层包裹,每一次翻身、甚至最轻微的移动,都会牵扯到伤处,带来尖锐的刺痛。

麻药的效果早已褪去,止痛药的作用有限,疼痛成了最忠实、也最折磨人的伴侣。

齐朔变得异常沉默。疼痛消耗了他大部分的精力,清醒时,他也常常只是望着天花板,或者闭目养神,很少说话。

眉头因为不适而习惯性地微蹙着,嘴唇也总是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

只有在谭怀羽靠近,或者医生护士进行检查时,他才会勉强打起精神,简短地应答几个字。

谭怀羽几乎是住在了医院。他包揽了所有能做的护理工作,细致入微,甚至比专业的护工更用心。

他学会了如何在不牵动伤口的情况下,帮助齐朔在病床上进行小幅度的活动,防止肌肉萎缩和褥疮。

他记得齐朔每一种药的作用和服用时间,记得医生叮嘱的每一个注意事项。他甚至向护士学习了如何给齐朔按摩没有受伤的右腿和手臂,促进血液循环。

只是,看着齐朔被疼痛折磨,看着他因为行动不便而流露出的、几不可察的烦躁和无力感,谭怀羽的心就像被放在油锅里反复煎熬。

他恨自己不能替他疼,恨自己除了无微不至的照顾,做不了更多。

“喝点水,温度刚好。” 谭怀羽将吸管小心地递到齐朔唇边,看着他缓慢地啜饮,喉结滚动,然后疲倦地闭上眼。

谭怀羽用温热的毛巾,轻轻擦拭他额角渗出的冷汗,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易碎的瓷器。

“疼得厉害吗?要不要叫护士来,加点止痛?” 谭怀羽蹲在床边,仰头看着他,声音放得极轻。

齐朔缓缓摇头,没睁眼,只是从被子里伸出手,摸索着,握住了谭怀羽放在床边的手。

他的手依旧没什么力气,指尖冰凉。谭怀羽立刻反手握住,用自己温热的掌心包裹住,轻轻揉搓。

“没事,” 齐朔终于开口,声音干涩沙哑,带着久未说话的滞涩,“忍得住。”

谭怀羽鼻子一酸,连忙低下头,掩饰瞬间泛红的眼眶。他怎么会不知道齐朔在忍?

这个男人,习惯了承担一切,习惯了不露声色,连疼痛都要默默消化。

可越是这样,谭怀羽就越是心疼。

第一次换药,是在齐朔转入普通病房的第三天。

当护士揭开齐朔肩背上层层包裹的纱布,露出那道狰狞的、缝了二十多针的伤口时,谭怀羽站在床边,只觉得浑身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猛地褪去,手脚冰凉。

伤口从左侧肩胛骨下方一直延伸到腋窝附近,皮肉外翻,缝合线像蜈蚣一样爬在红肿的皮肉上,边缘还残留着消毒药水的黄色痕迹。虽然已经缝合,但依然触目惊心,可以想象当时受伤的惨烈。

左腿的骨折处虽然被石膏固定看不见,但小腿肿胀发紫,皮肤紧绷发亮,也昭示着内里的严重伤势。

齐朔侧躺着,脸埋在枕头里,只露出紧抿的唇角和绷紧的下颌线。

消毒药水接触到伤口的刺激,让他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闷哼声被他死死压在了喉咙里。

谭怀羽死死咬住自己的下唇,直到尝到血腥味,才勉强控制住没有失态。他移开视线,不敢再看那伤口,却又强迫自己转回来,目光落在齐朔汗湿的鬓角和紧握的拳头上。

他伸出手,轻轻覆在齐朔没有受伤的右手上,感觉到那手心里全是冰凉的汗水,正在微微发抖。

“马上就好,齐先生,忍一下。” 护士动作熟练地清理、消毒、上药,语气平和,但手上的动作再轻,也不可能完全避免疼痛。

齐朔没有说话,只是手上的力道又重了几分,几乎要将谭怀羽的手指捏断。谭怀羽忍着疼,一声不吭,只是用另一只手,极轻地、一遍遍抚摸着齐朔汗湿的头发,无声地传递着支撑。

换药的过程不过十几分钟,对谭怀羽而言,却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当新的纱布重新覆盖住伤口,齐朔紧绷的身体才缓缓松弛下来,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额头抵在枕头上,重重地喘息。

谭怀羽立刻拧了热毛巾,小心地擦拭他脸上和颈后的冷汗,又端来温水,让他用吸管慢慢喝了几口。

“还好吗?” 谭怀羽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齐朔闭着眼,缓了好一会儿,才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声音低哑:“嗯。”

只是那苍白的脸色和眉宇间尚未散去的痛楚,出卖了他的真实感受。谭怀羽的心揪成一团,他俯身,在齐朔汗湿的额角,印下一个极轻、极快的吻,带着咸涩的汗味和他自己压抑的心疼。

齐朔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没有睁眼,但被谭怀羽握着的那只手,几不可察地、轻轻回握了一下。

除了身体的伤痛,还有心理的关要过。

一个习惯了掌控一切、行动力极强的男人,突然被困在病床上,连最基本的起居都需要人帮助,这种无力感和挫败感,是常人难以体会的。

齐朔虽然不说,但谭怀羽能感觉到他日益积累的烦躁和压抑。

齐朔尝试自己用没受伤的右手去拿水杯,却因为姿势别扭和乏力,差点将水杯打翻。他盯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手,眉头皱得死紧,嘴角紧绷成一条冷硬的直线。

谭怀羽默默上前,接过水杯,递到他唇边,什么都没说。

夜里,齐朔会因为腿部的麻木和疼痛辗转难眠,或者被噩梦惊醒。有时是机器倒塌的巨响,有时是失重下坠的虚空。

他会猛地睁开眼,在黑暗中急促地喘息,冷汗涔涔。每当这时,守在一旁的谭怀羽会立刻开一盏小夜灯,握住他的手,将他汗湿的额发拨开,一遍遍在他耳边低声安抚:“没事了,阿朔,是梦,我在这里,没事了……”

直到齐朔急促的呼吸渐渐平复,重新闭上眼,谭怀羽才会小心翼翼地躺回陪护椅,却再难入睡,只是睁着眼,听着他逐渐平稳的呼吸,直到天明。

谭怀羽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憔悴下去。

他几乎不眠不休地守着,眼下的乌青越来越重,脸颊迅速凹陷下去,原本合身的衣服穿在身上显得空空荡荡。

萧诀、林野、秦舟他们轮流来送饭、替换他,劝他回去好好睡一觉,都被他固执地拒绝了。

“我回去也睡不着。” 他总是这样说,声音沙哑,但眼神异常坚持,“我在这里,他才安心。”

只有一次,萧诀实在看不下去,几乎是半强迫地把他从病房里拖出来,塞进车里,带回了育才苑。

让他洗个热水澡,逼他吃了点东西,然后把他按在那张他们一起挑选的、宽敞柔软的新床上。

“睡四个小时,我守着他,有情况立刻叫你。”萧诀的语气不容置疑。

谭怀羽躺在还残留着齐朔气息的床上,身体疲惫到了极点,脑子却异常清醒。屋子里很安静,安静得让他心慌。

没有仪器的滴答声,没有齐朔压抑的痛哼,也没有消毒水的味道。这种“正常”的安静,反而让他感到一种巨大的空洞和恐慌。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不过半小时,就猛地坐起身,冲进浴室用冷水洗了把脸,然后对等在外面的萧诀说:“我好了,回去吧。”

萧诀看着他苍白的脸和眼底的执拗,最终只是沉沉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重新发动了车子。

在谭怀羽无微不至的照顾和医生护士的精心治疗下,齐朔的伤势在缓慢而稳定地好转。

肩背的伤口开始结痂,红肿消退。腿部的肿胀也在慢慢减轻,疼痛变得可以忍受

他的精神好了一些,清醒的时间更长,虽然依旧话少,但至少能跟来探望的萧诀他们说上几句。

这天下午,阳光很好。谭怀羽扶着齐朔,让他靠着摇高的床头半坐起来。

这是受伤后,齐朔第一次以这样的视角,长时间地、清晰地打量这个他待了十几天的病房,和眼前这个守了他十几天的、瘦得几乎脱了形的人。

谭怀羽正在低头给他削苹果,动作小心而专注,阳光给他低垂的睫毛镀上了一层浅金色的光晕,却也照出了他眼底深重的疲惫和下巴上青黑的胡茬。

他瘦了很多,原本就清晰的下颌线现在几乎有些嶙峋,握着水果刀的手指,骨节分明。

齐朔的目光,长久地停留在谭怀羽脸上。从他的眉梢,到眼下的阴影,到紧抿的、没什么血色的唇。

然后,慢慢下移,落在他因为消瘦而显得格外突出的锁骨,和那截从T恤里露出的、纤细脆弱的手腕。

一种尖锐的、混杂着心疼、歉疚和无力的痛楚,比伤口更深地刺入齐朔的心脏。

他记得自己昏迷时,耳边那个絮絮叨叨、带着哭腔的声音;记得清醒时,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这张憔悴却强撑着的脸;记得每一次换药,那双紧紧握着他、给他力量的手;记得每一个被疼痛和噩梦惊醒的深夜,那个立刻出现在他身边、用温言细语驱散恐惧的身影……

是他,把这个原本应该意气风发、在法庭上唇枪舌战的年轻律师,拖累成了这副模样。让他担惊受怕,让他不眠不休,让他迅速消瘦,让他眼底蒙上挥之不去的阴霾。

谭怀羽削好苹果,切成小块,插上牙签,递到齐朔嘴边,嘴角努力扬起一个微笑:“吃点水果,医生说要补充维生素。”

那笑容,落在齐朔眼里,却比哭还让他难受。

齐朔没有张嘴。他只是看着谭怀羽,看着他那双盛满了关切、却难掩疲惫的琥珀色眼睛,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谭怀羽举着苹果的手都有些发酸,笑容也快要维持不住,眼神里露出一点点疑惑和不安。

然后,齐朔抬起那只没有打点滴的、完好的右手,动作还有些迟缓,却异常坚定地,握住了谭怀羽端着果盘的手腕。

他的手指冰凉,没什么力气,但握得很紧。

谭怀羽愣住了,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齐朔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干燥的嘴唇动了动,许久,才发出嘶哑的、却异常清晰的声音:

“……对不起。”

他顿了顿,目光深深地望进谭怀羽的眼底,那里有他全部的歉疚、心疼,和一种沉甸甸的、几乎要压垮他的无力感。

“还有……” 他握紧了谭怀羽的手腕,像是要从那纤细的腕骨上汲取一点力量,也像是要将自己的力量传递过去,“……辛苦你了。”

很简单的两句话。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过多的解释。

谭怀羽一直强撑的、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仿佛被这两句简单的话轻轻触碰,瞬间溃不成军。

谭怀羽的眼眶倏地红了。他猛地低下头,不想让齐朔看到自己瞬间涌上的泪水。但颤抖的肩膀和哽咽的呼吸,还是出卖了他。

他放下果盘,用另一只手,紧紧回握住齐朔的手。他的手也在抖,却握得很用力。

“不许说对不起……” 他哑着嗓子,带着浓重的鼻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是我……是我没照顾好你……”

他终于抬起头,泪水已经失控地滚落,但他没有擦,只是执拗地、深深地看着齐朔,琥珀色的眼眸被泪水洗得格外清亮,里面倒映着齐朔苍白却轮廓分明的脸。

“你活着,你醒过来了,你还能这样看着我,跟我说话……” 他的声音哽咽得厉害,几乎不成语句,“这就够了……其他的,都不重要……真的,一点都不重要……”

“只要你好好活着,在我身边……” 他低下头,将额头抵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滚烫的泪水砸在齐朔的手背上,“什么苦,我都不怕……我只怕……怕你……”

后面的话,他哽咽得说不下去,只是紧紧握着齐朔的手,像抓着救命稻草,也像在确认他真实的存在。

齐朔的心,被这滚烫的泪水和话语,烫得又疼又软。

他反手,用尽此刻所能使出的、最大的力气,回握住了谭怀羽的手。

另一只打着点滴的手,也艰难地抬起,轻轻落在谭怀羽低垂的、毛茸茸的发顶上,极轻、极缓地,揉了揉。

没有更多言语。

阳光透过窗户,静静地笼罩着相握的手,和那两颗紧紧依偎、共同承受着伤痛、也共同汲取着力量的心。

伤口会愈合,疤痕会留下。

但有些东西,在血与泪的淬炼中,会变得更加坚韧,更加不可分割。

比如爱,比如守护,比如“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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