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予我 第9章 第 9 章

这天中午放学回家，赵桐看着唐正过家门而不入，疑惑地问：“你不回家吗？”

唐正说：“去我大伯家。”

赵桐接着问：“唐伯伯不在家？”

唐正摇头：“他去县里了。”

“干什么？”

“去打工。”

赵桐了然，她爸妈就是外出打工的。

虽然张小芳经常打骂她，但好歹也算是家里还有人在，可如今，唐勇也出去了，他们家便只剩下唐正一个人了。

于是，她心里开始盘算起来。

今天是周四，下午就上两节课，放学早，距离吃晚饭还有好一段时间。回家路上，赵桐倒退着走，与唐正面对面，说：“待会我去你家吧，今天老师讲的内容，有些我没懂，想问你。”

唐正挑眉，赵桐常年年级第一，她来找自己问问题，不太对吧？

不过她要来，他也没拒绝。

“比如今天英语老师讲的……哎！”因为是倒着走，看不到身后的路况，赵桐还在滔滔不绝地找理由时，踢到一颗较大的石头，身形歪了一下，好在她能迅速回正，才没有朝后摔去。

唐正的手伸了一半，又默默收了回来，只是提醒她小心一点。

赵桐转回原来的方向：“吓我一跳，还好我身手敏捷！嘿嘿！”

回到村里，赵桐连家都不回，直接去了唐正家。

唐正跟她不一样，他是有自己的小房间的，平时写字的书桌就放在房间里。

书桌上东西不多，几本以前的课本还有用矿泉水瓶做的笔筒。唐正把它们都拿走，清空了桌面，再给赵桐搬来一张椅子，两人面对面写作业。

最近天气回温，春暖花开，唐正房间正对着的，是一棵不知何人种在这里的桃树，桃花朵朵，粉嫩可爱。

因为放学早，老师布置了比较多的作业，但唐正很快就写完了，抬眼就看到认真思考的赵桐，原本合上作业本的动作一顿。

春风吹拂，女孩额前碎发微微飘动，她眼神明亮，神情专注，完全不被外界所打扰。

很奇怪，好像只是单纯地看着赵桐，唐正也能看很久。

过不久，赵桐也把笔放下了。她懒腰伸了一半，抬眼正好对上唐正的目光，她将手放下：“你写完了吗？”

唐正回过神，睫毛一颤，手很自然地将作业本合上：“写完了。”

赵桐单手撑着下巴，看向窗外的桃花，问：“那你平时写完作业后，干什么？”

唐正想了想：“择菜，准备做饭吧。”

但现在他去大伯家吃，就不用做这些准备工作了。

“可以看电视吗？”赵桐将手放下，搓了搓因天气回暖而发痒难耐的手指，问。

“可以。”

“那我们去看电视吧！”

她家的电视都是张小芳霸占，轮不到她看。

“行。”

之后，两人一边嗑瓜子，一边看电视，一直看到五点多。唐正说他准备去大伯家了，赵桐这才回家。

一开门，就听到张小芳在厨房里喊着：“放学不回家，又去哪里鬼混了！”

赵桐将书包放下，不理她，继续嗑着从唐正家抓的一把瓜子。

张小芳又在念叨了几句，赵桐听不清。瓜子才嗑了两三颗，她就看到张小芳拿着一根木柴从厨房走出来，对着她大吼：“耳朵聋了吗！滚过来做饭！一天到晚家务活不干，想白吃包住吗！天下哪有那么好的事！”

赵桐叹了口气，受不了她叨叨个不停，将剩下的瓜子放口袋里，越过她走进了厨房，要不是今晚要吃饭，她才不要跟张小芳待在一块。

走进院子，赵桐看到鸡棚里养了几只小鸡，应该是张小芳下午到镇上买的。

她果然还是把她的毒手伸向了无辜的生灵。赵桐想。

这段时间，赵桐总会在唐正家待久一点，两人一起写作业，一起讨论问题，一起看电视，转眼间，就到了清明节。

假期一共三天，唐正和赵桐回到家，就看到唐勇已经从县城里回来了，还给他们带了小蛋糕，说这是他在外面学做的。

赵桐吃了一块，软软糯糯，甜而不腻，她非常喜欢。赵桐是很少能吃到蛋糕的，除非村里谁家过生日，邀请到她，这时候才能吃上一两块，还能顺点小零食。

清明时节雨纷纷，刚放假就开始下雨。

每年赵家扫墓，赵庆平他们也是不回来的，以往都是张小芳跟赵桐跟着大伙儿一起去，两年前，张小芳说自己腿脚不便，也开始不去了，现在只有赵桐一个人。

村里是土葬，所以扫墓要登山，尽管山不高，但赵桐依旧觉得乐趣无穷。假期就三天，扫墓就花了两天。

据赵桐了解，唐正家住这里是因为他们太爷爷搬到这儿所以才住下的，跟赵桐家不一样，所以村里并没有唐家祠堂，清明时期需要祭拜的人也没有那么多。但是放假前，赵桐提前问了唐正去祭拜宋雪的时间，等他们家要出门了，赵桐就跟着去。

接连下了两天的雨，却在第二天傍晚去祭拜宋雪时晴了。夕阳西下，山林镀上了金边，远处天空中架起来一道淡淡的彩虹，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赵桐想起，从前宋雪说过的，彩虹就像电话线，连接着自己与远方的亲人，对着它说话，亲人也能听到。当时的宋雪双手交握，闭上眼，对着彩虹说：“希望我的爸爸妈妈、大哥、小妹永远身体健康！”

小小的赵桐对此深信不疑，也学着她，奶声奶气地对彩虹说：“我希望……爸爸妈妈给我买很多好吃的！还有漂亮衣服！早点回来！”

宋雪温柔地笑了，摸着她的头：“你爸爸妈妈会听到的。”随后问唐正，“正正呢？”

唐正看了宋雪一眼，没开口。

宋雪：“？”

唐正：“嗯……跟外婆说，妈妈煮的菜很难吃，没有她的好吃。”

宋雪气笑了：“嘿！你小子！给我站住！桐桐，快！抓住他！”

“好！”

“臭小子别跑！”

“我抓到他啦！”

“哈哈哈……！”

年龄不断增长，而记忆却越来越模糊，赵桐记得自己与宋雪一起生活了好久，可现在却只记得零星片段了。

站在土坟前的赵桐，看着那若隐若现的彩虹，双手合十，闭上眼，轻轻说：“小雪阿姨，桐桐真的想你了。”

·

在县里的这大半个月里，唐勇去学做面包蛋糕，起初是想直接开蛋糕店的，但后来考虑到开蛋糕店需要不少的启动资金，他决定先做点小生意，比如先开个早餐店，买点包子。

扫墓回来，唐勇跟唐正说了这件事，并提出过段时间他们要搬到镇上住了。

唐正嗑瓜子的动作一顿，问：“什么时候搬？”

他第一时间想到了赵桐。

唐勇思考片刻：“下周吧，正好你周末的时候再搬。”

唐正惊讶：“那么快。”

“因为爸爸已经找好了开店的铺子，也租好了房。房子不大，四五十平，但咱俩住也是够了，到时候住镇上，你早上去学校就不用起那么早。”

唐正提出他可以自己一个人住乡下。

唐勇不同意：“那不行，谁给你做饭。”

“我可以自己煮。”

唐勇义正辞严地拒绝：“也不行。”

唐正沉思，问：“那我们还回来吗？”

“回呀，过年过节还是会回来的，如果你想周末回来住也可以。”唐勇想到一种可能，问：“你是怕住镇上不习惯，也没人跟你玩,，是吗？”

唐正摇摇头，不再多言，只说自己知道了。

唐勇还在安慰他：“去镇上待了一段时间就习惯了。”他拍了拍儿子的肩，继续说：“明天爸爸先去打扫卫生，重新买点锅啊盆啊，然后从家里搬点衣服和被子出去，你的呢，就等你自己收拾好了再搬，怎么样？”

唐正点点头。

而后唐勇与他多聊几句后，问问这段时间在学校、在家里的情况，就让他先去洗澡了。

天气回温，唐正把棉被叠在一边，他躺着剩下半边床，盯着天花板，久久不眠。

虽然唐正一向话少，但第二天一起上学时，赵桐还是能明显感觉到他心事重重的。她问：“怎么了吗？”

唐正偏头，对上她的视线，说：“我们家准备要搬到镇上了。”

赵桐愕然，以为自己幻听，重新问了一遍：“你们家？搬镇上？”

“嗯。”唐正直视前方：“我爸说，他想开个早餐店，所以要搬到镇上去。”

“你也要去。”赵桐低头，手攥紧了肩带，陈述着这个事实。

“嗯。”

赵桐是难过的，至少，比听到爸妈去外地要难过得多了。她又问：“那你们什么时候搬？”

“这周末。”

“那……到时候我帮你们吧。”说着，她跃过了一块石头。

“都可以。”

两人一时无话。

最后，赵桐开玩笑说：“你不会去了镇上，就忘了我吧？”

唐正看着她笑意不达眼底，郑重回答：“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