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宿舍,唐正先去打了电话。跟唐勇聊完近况后,他问:“爸爸,我们明天什么时候去医院?”
学校里的固定电话都是没有更换过的,历经多年风吹雨打,早已掉色,电话另一头的声音总是很远,还伴有沙沙声,唐正集中注意努力去听才听到唐勇完整的话。
唐勇:“也不用请太早,太早的话,医生也还没上班。你们不是有课间操吗?可以课间操再去请假出来。”
“好。”
时间定好,唐勇说:“那明天爸爸就在校门口等你。”
刚好自己也休息一天。
“嗯。”
睡前巡逻的宿管阿姨刚好从唐正身后走过,提醒他:“打电话的快点啊,准备熄灯了。”
唐正朝阿姨点点头,应了声好。
似是听到阿姨说话一般,唐勇在电话的另一头说要挂了。
唐勇:“早点睡,吃好睡好,身体才是最重要的,有事记得打电话。”
唐正:“嗯,爸爸再见。”
第二天做完早操回到教室,赵桐发现唐正还在,惊讶地问:“你还没出去呢?”
今天早读是语文,唐正把书拿出来放在桌面,回答道:“医生应该不会那么早上班吧。”
恰巧,赵桐打了个哈欠:“好像也对哦……”她眼里泛着泪花,“那你什么时候出去?课间操?”
“嗯。”
两人没聊几句就到早读前的短暂自习时间,从这个时间段开始到早读结束,学生会是要巡逻的。
轮班的班干自觉上讲台去管理纪律,赵桐也转过身去,开始写写习题。
班里逐渐安静下来。
今早上课,赵桐虽然没瞌睡过去,但一直在打哈欠,做完课间操回来,她赶紧去洗了把脸,整个人清醒不少,还顺道洗了个苹果。
因为没有放假,所以周末赵桐并不回家,果就是上周末出学校的时候买的。通红通红,小巧可爱,赵桐当时瞧着不错,不曾想买回来后一口下去,不脆,还酸。
她不喜欢,磨磨蹭蹭、硬着头皮吃完了。
丢完果核回来,上课铃响,赵桐路过唐正的位置,发现他真的不在了。
·
“不在?!那我把它丢哪儿了呢?”
“爸,你找什么?”唐正把批条交给门卫,出来就看到唐勇低头找东西,嘴里呢喃着什么,在他旁边还放了两个布袋子。
瞧见唐正出来,唐勇嗐了一声,又摸了摸自己的口袋,说:“家里钥匙,我忘记放哪儿了。”
“都找完了吗?”
“找完了。”
唐正问:“袋子也找了?”
“袋子也找了。”怕唐正不信,也怕自己找漏了,唐勇将脚边的袋子再次拿起来,重新翻找。
唐正凑了过去,问:“这里面是什么?”
“是给你带的衣服,你后面不是没有假期了吗?我就给你带了几件厚衣服来,冷了就能直接穿了”
“国庆来的时候已经带有了。”
“带多几件多穿几件,别到冷了感冒了……还是找不到。”唐勇把袋子放下,脑子一转,有些担忧:“不会是落公交车或者班车上了吧?”
唐正指了指另一个袋子:“还有一个袋子。”
唐勇摆摆手:“那个是给桐桐的衣服,我觉得不至于丢到那里去了。”
听到此话,唐正直觉钥匙就在里面:“万一呢。”
唐勇看了眼唐正,又看了眼袋子,蹲下,犹犹豫豫地打开:“应该不会吧……”
话音刚落,一串钥匙霍然出现。
“居然真的在!”他难以置信地把钥匙拿出来,又说了一遍:“居然真的在里面!”
就知道。唐正心想。
唐勇将袋子重新绑好,自觉好笑:“我怎么丢到这里来了呢……”
唐正摇头:“我也不知道。”
唐勇仔细回想起今早出门前的场景,恍然大悟:“我想起来了!当时这个袋子没绑起来,我想着关了门先绑好再下楼,结果顺手给丢进去了!”
唐正:“……”
“哦对!我先把东西放门卫室,等拆完线回来,你再拿上去,顺便也跟桐桐讲,让她来拿她的衣服。”
“嗯。”
唐勇把两袋衣服放置在门卫室,再次确认自己没有落东西,才跟唐正出发去医院。
拆线过程还挺快,医生刚开始嗐特地叮嘱,说可能会有点痛,但唐正觉得其实还好。
拆完线,医生看着他的伤口,说恢复得挺好,没有什么大问题。
医生:“记住,以后别人拿尖锐锋利的东西晃来晃去的,你就不要跟上去瞎凑合了。”
“嗯,谢谢医生。”
但这次真的是意外。唐正心说。
出了医院,再赶回去上最后一节课已经来不及了,唐勇就提出先去吃午餐,之后再跟唐正回学校,到时正好能睡个午觉。
正值饭点,医院附近的餐馆、小吃店都人满为患。父子俩边走边看,最后选定要去吃煲仔饭。
等待上餐的时候,唐正盯着手掌那道伤疤,微微握拳再慢慢放开。
唐勇瞧着他的动作,关心地问:“现在感觉怎么样?”
“还好。”
其实伤口没有很大,缝针是因为深了点。
唐勇十指交叉,双手搭在饭桌上:“没什么事就行,下次注意点就好。”
唐正将右手放下,点点头:“嗯。”
吃完饭,唐勇送唐正回学校,再次叮嘱他有事就给自己打电话,并说要记得跟赵桐说让她去拿衣服。
“知道了,爸爸再见,路上小心。”
“回去吧!”
目送唐正进了学校,唐勇才转身离开。
·
“赵桐!”
赵桐与黎麦麦刚从食堂打饭出来,正聊着今天食堂里的见闻,就听到有人在喊她,闻声转头,看到那人正是拆完线回来的唐正。
她眼神一亮,朝他走去:“你回来啦?”
黎麦麦跟在其后。
看到他一手拎着一个大袋子,赵桐连忙问:“你手彻底好了吗?可以随便拎东西?”说罢,伸手去帮他拿袋子。
唐正也顺势把右手拎的袋子递给她:“早就不痛了,已经结痂,医生也说恢复得挺好。这袋是赵叔叔让我爸拿来给你的。”
“我的?”赵桐疑惑地接过袋子,低头从缝隙中瞧见里面装的是自己的衣服,笑脸盈盈:“谢谢!”
因为双手都拿着东西,她只好朝着唐正的右手微抬下巴,说:“给我看看你的手呗。”
黎麦麦也充满好奇地从旁边探出脑袋。
唐正摊开手掌,掌上两三厘米长的伤疤清晰可见。
赵桐仔细端详,伤口确实如唐正所说,已经结痂,但四周还微微泛红。她抬眼问:“你拎东西的时候也不痛吗?”
“不痛。”
“那便是好了。”黎麦麦在一旁说。
赵桐笑着:“嗯,我觉得也是!哦对了,你吃饭没有?”
她跟黎麦麦是一下课就跑饭堂的,那时候人少,现在这个点去排队,会很多人。
“吃了。”
“行,那我们先回宿舍啦!”
“嗯。”
“再见!”
晚自习第一节课是语文课,卢老师早早到了教室,手肘搭在讲台,神情闲适地跟大家宣布了一件事:“这个月月底就要考期中考试了,提前跟大家说一声,按照以往的惯例,期中考试过后呢,是要开家长会的。”她扫视了一圈教室,意有所指地说,“剩下的事情,上周开班会我已经说过了,就不再赘述。总之,希望各位同学在这段时间都能端正自己的学习态度,认真学习。”
此话一出,班里开始窃窃私语。
赵桐小声问黎麦麦:“麦麦,家长会是以后每个学期考完期中试结束都要开吗?”
黎麦麦轻声回答:“据我从学长学姐那里了解到的消息,是这样的。”
赵桐两眼一闭,略微惆怅。
其实以前小学也开过家长会的,虽然次数不多,但总归是开过。那时候,因为赵庆平和邓华都不在家,理应由张小芳去参加,但她一次都没去过。在她看来,去了解赵桐在校的情况远不如她去村口与别人聊八卦重要。
反倒是宋雪,每一次开家长会都会与老师聊起赵桐,关心她的成绩,关心她的社交,关心她的情绪。也会在家长会结束后,与赵桐谈谈心、聊聊天。即使赵桐和唐正不在同一个班,她也会去跟赵桐的班主任了解赵桐的情况。
可以说,在从前,一个邻居都比赵桐家里所有的大人更加了解她的在校情况。
如今物是人非,以往参加赵桐家长会的人不会再来了,她不再期待的父母却回到了她的身边。
期中考后,若来赵庆平和邓华,便是他们第一次参加赵桐的家长会,赵桐不知道他们心里会怎么想,但她自己的心里还是蛮忐忑的。
面对下面的骚动,卢老师走上讲台,十分淡定地坐下,说:“要开家长会的消息我已经告诉你们了,大家也抓紧时间把习题册的练习写完。”
她将手边语文书随手一放,“砰”的一声引起了大家的注意:“有些同学呢,这本书都快讲了一半了,那本习题册刚开始写,这样又怎么能跟得上别人的步伐呢?
“到时候开家长会,你爸爸妈妈来到你的位置,把习题册拿出来一看,比你的脸都干净。师父领进门,修行靠个人的道理也希望大家都能懂。
“行了,老师也不多说,你们自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