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痛世界 第72章 隐形牛马在悄悄上夜班（十二）

“我是谁？我这是在哪里？”李东国从自己小房子里醒来的时候，他一脸茫然地环视着四周，似乎根本想不起来这里就是自己的家。

但还没等他想起自己是谁，一种突如其来的饥饿感让他暂时放下了心中的疑惑和茫然，他的脑海里不知怎么地骤然出现了一幅画面：自己的身体似乎正在大树上的一片叶子上蜿蜒爬行着，也在叶片上留下了无数不规则的白色条斑，然后他张开口，咬住了翠绿的嫩叶，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仿佛那是人间美味。

但不知怎么的，叶片开始越来越不好吃，原本是世外桃源的茂密森林里来了一**又一**用两条腿走路的生物，他们站在那里，四处打量着、讨论些什么。

然后，他们开始每棵大树上贴着一块块冰冷的、不会发光的芯片。

他很讨厌这些东西。

李东国大口大口地喘息着，他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抬头瞄了一眼床头的C级止痛剂，他立即清醒过来。不，他是李东国，他是人，而他刚刚怎么了？他竟然幻想自己成为了一条虫子！？这多么可笑啊！

“李东国先生，请问你在这儿吗？莫先生有事找你。”门外，忽然响起了一个年轻人礼貌的声音。

莫先生？对，莫先生一定能够解决这些问题！

想到这里，李东国连滚带爬地开了门，他宛如抓住救命稻草般抓住了面前年轻人的右臂：“我刚刚意识混乱间看见自己变成了一条正在吃树叶的虫子！快，快，带我去见莫先生！”

他面前的陈既白皱了皱眉。

十五分钟后，紧闭的小单间内，陈既白看着面前昏睡的李东国，他将一支上面写了遗忘药水的空管收入自己的背包里，开始想着刚刚从李东国口中套出来的话。

听他的描述，这种虫子很像是旧世界树木才会有的一种害虫，它们又叫做潜叶虫，潜叶虫幼虫通常都会钻入叶片组织中以食用叶肉，并最终会造成叶片表面呈现多种不规则的白色条斑，它们这么做会导致叶片逐渐枯黄，甚至叶片会因此变黄而飘落在地。

但按理来说，这种类型的虫子应该已经灭绝了才对，毕竟，无论是树还是人，他们和它们都对害虫深恶痛绝。

“我们在每棵树的地下根系上都配备了微型传感芯片，它们共同构成了一个覆盖全城的芯片数据网络。树木虽然不会思考，但它们对环境变化的感知非常敏锐，目前这些结合体已经有了初步的集群智能，能够准确预测重大天气变化，以减少人员伤亡和损失。”

初来芯林城时，周斓冬曾对他们提起过，带路机械鸟对她说过，树木对外部环境的变化感知非常敏锐，可以说芯片和树木几乎已经融合成为一体了。

那么原先那些倚靠树木生存的生物呢？

陈既白忽然间想到自从来到芯林城后，他好像从来都没有看到过除了人类以外、还活着的生物，一只虫子、一只蚂蚁、一条狗等等都没有，放眼望去，他看到的除了机械就是机械。

真正的、活生生的动物在这里是没办法生存的，它们只能装上芯片、变成机械生物后才能被允许存在。

而在其他城市，这种情况并没有好到哪里去，现存的野外生物近乎销声匿迹，它们大多出出现在联合政府专门开辟的动物园、基因库以及博物馆里。人们理所当然地占据了大片肥沃、宽广的土地，但他们却忘了地球不仅仅是他们的地球，还是它们的地球。

夜晚十一点，莫愁白正在用高精度的显微镜观察着之前安娜、周斓冬送来的那个发着莹莹蓝光的芯片。

显微镜里，那一团团蓝色的光芒之中，扭动着一条细长的、呈现乳白色的虫子，而现在这虫子似乎极为暴躁，正疯狂地四处扭来扭去，似乎想要摆脱蓝色光圈的束缚。

“呦？这么快就饿了？今年的吞金虫可真是不错啊。”莫愁白眯着眼睛看着这一切，他并不觉得显微镜下的虫子有多么可怖，反而还觉得它很可爱，因此他用镊子从一个容器里夹了一点合金材料，放在了芯片最核心的位置。

如果此刻没有显微镜，单纯就看芯片的话，你就会惊奇地发现，随着时间的推移，放在上面的合金居然开始越来越少，直到最后全部消失殆尽。

莫愁白透过显微镜再度看了过去，只见那吃饱了的吞金虫此刻不再疯狂，此刻它只是安静地躺倒在一片蓝色之中，仿佛是睡着了。

“哎，科学在进步，生物也在进化啊，谁能想得到这小东西的祖先只是一个会吃叶肉的小小潜叶蝇幼虫呢？”莫愁白眯着眼睛，似乎是在感叹。

几百年前，芯林城还只是一片原始森林，这里生活着各种各样、奇形怪状的生物，它们与树木为伴，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但人类的到来打破了这片寂静，动物们被抓走或者被杀死，抓走的动物们有些被送到了动物园，有些被人工圈养起来……

原本生机勃勃的绿色森林很快就被银白色的、冰冷的科技世界所覆盖，他们在树上贴上了用来检测的芯片，通过芯片传回来的数据来推测树木对外部环境的变化，以便于打造更适合人类居住的环境，顺便用来驱散一下树叶上那些讨人厌的害虫。

是的，芯林城最开始的芯片是不会发出蓝光的，它们的作用也仅仅只是如此而已。

但慢慢的，他们开始发现树木上虽然没有了害虫，但树皮上的贴着的、用合金材料制成的芯片却开始有了磨损的痕迹。

不，这不是磨损，边缘位置上坑坑洼洼的痕迹，更像是合金芯片周边似乎被什么生物咬过了一样。

他们后来捕获到了这种生物，潜叶蝇幼虫的变异种——吞金虫，不知怎么的，当这些这些小小的、看上去无比渺小的生物发现树叶不怎么好吃、甚至它们一吃叶肉，那树皮上的芯片就会发出一种微妙的生物波电死它们的时候，这些小东西转而开始吞噬那些贴在树皮上的芯片。

反正只要不吃树叶片或者树上的任何东西，它们都不会死，所以，我们还吃你吧，你这该死的芯片！

联合政府旗下的科学家们发现了这些奇怪的小生物，并且捕获了一些带回去做研究，结果让他们大吃一惊。

变异前的潜叶蝇幼虫只吃叶肉，变异后的吞金虫除了叶肉，它们什么都吃，废弃的金属材料是它们的最爱，除此之外，它们对人或者动物的血肉有着一种神奇的作用。

因为太过渺小，它们并不能吞噬如此庞大的生物，但它们能通过自己的唾液和身上的粘液对生物血肉进行转化，赐予血肉新的生命形态，但这一点当时并没有引起很大的重视。

直到那一次的事故——

当废弃金属材料不够吃、那些吞金虫就开始发狂，一次，有个联合政府旗下的科学家在经过吞金虫的培养皿的时候，他惊奇地发现这里面居然开始散发着幽幽的蓝光！

好奇之下，这位科学家拿出了那个培养皿，穿好防护服并戴好医用手套，揭开培养皿的盖子，准备用镊子夹一个吞金虫放在实验台上细细研究的时候，那位科学家却惊愕地发现自己拿着镊子的手其中一个手指头骤然一痛！

只见医用手套食指的位置不知什么时候破开了一个大口子，看上去小小的吞金虫狰狞地张开了小小的口器一口就咬在了他的食指上！

那位科学家右手的食指指尖后来永久地变成了机械化的金属，而与此同时，他脑海里关于吞金虫攻击自己的那一段记忆也仿佛被自动消除了一样，他什么都不记得了。

幸好，当时实验室的监控录下了一切，人们这才知道这小东西的可怕之处。

基于吞金虫的特点，科学家们研制出了更适合囚禁它的芯片容器，芯林城新一代的芯片就此诞生。

他们也知道了吞金虫饿急了会浑身发出蓝光吸引猎物上钩，没有金属就吃生物血肉，更令人感到惊异的是，它似乎有着吞噬生物意识或者记忆的功能。

这可能和它们的繁衍方式有关，和其他生物不同的是，吞金虫并不是靠产卵或者分裂自身来延续种族，它们是靠传承上一代的记忆和本能来繁衍生息的。

又或许是吞金虫的祖先曾和树木共同生存过很长一段时间，因此装载着吞金虫的、发着幽蓝色光芒的芯片很快就适应这种很早就存在的共生关系。

芯片的虫子一边吃着芯片里的合金材料，一边默默地观察着芯林城的一切，它们将自己所看到的喜怒哀乐全部传输入大树枝干的每一张叶片上，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每到秋天的时候，树木树皮上贴的一些芯片总有一些蓝光会逐渐暗淡下去，树木开始掉下储存着吞金虫基因记忆和芯林城人、机械生物记忆的叶片。

芯林城分局会全部收集起来，剥离了里面蕴含着的芯林城人、机械生物的记忆后，让吞金虫在新的芯片容器中完成新生。

在此基础上，为了能够让机械生物更好地服务整个芯林城，科学家们还特意在芯片里加入了自动语言识别模块，幼崽生物在被佩戴上芯片的那一刻，芯片里的吞金虫和语言识别模块会自动激活。

一个吞噬生物原本的自我意识，让它们误以为自己原本就是机械生物。

另一个则赐予它们语言功能，让它们能够听懂人类的语言并且服务于人类。

“只是自从推出机械人后，芯林城的树木开始掉落黑色落叶了，真不知道是好还是坏啊！”莫愁白感叹道。

说完这句，他在全息投影面板上敲完了明天芯片植入人体的最后一个步骤后，再回过头来准备再研究了一会显微镜下的芯片，他敢肯定这个最新研发出来的芯片在植入人体后只要十多天的时间，他或者她就会完全变成一个机械人！

而黑色落叶就只有吸收机械人诞生之初或者最后报废的时刻所发出的强烈情绪波动才会产生，所以只要运作得当，他们芯林城就会稳定产出黑色落叶！

夜晚十一点半，环林路12号的树屋仍然亮着灯，四周是一片静谧的黑暗，在这黑暗中，有四五个体型高大的机械人默默地注视着这树屋的灯火，模糊不清的面孔上忽然露出了一个诡异的微笑。

他们的脑海里回荡着一个模模糊糊的声音：“哪怕复仇……代价是你们被……报废销毁……你们也愿意？”

“我们愿意。”

“好……那么现在……你们可……以进去了……记得……”

“等等。”忽然有一个机械人出声了，其余的机械人立即把目光投向了他。

只见机械人手中紧紧攥着一张画着笑脸的纸，那张面目模糊的脸看了那张纸很久，但最终他还是打开了自己面板上的焚烧功能将这张纸给烧掉了。

“不……能连累……别人……好了……现在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