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痛世界 第47章 绝望的两栖牛马引起众怒却无人敢管（十三）

18:30分，周斓冬、刘粉扣和陈既白一起偷偷溜出医院，他们正想要往前走去，但就在这个时候，他们口袋中的三支银白色的笔忽然之间都剧烈地震动几下，三人都有些愕然地拿出笔。

三支银白色的笔瞬间齐刷刷地指向了其中一个方向。

“这是怎么一回事？”周斓冬问道。

“笔感应到了同类在召唤它们。”刘粉扣也有些讶异，“既然这样的话，我们先过去看看。”

笔所指引的方向是一侧偏僻的、少有人来的海滩边，而现在这个点，更是没有一个人。

浮萍岛刚挺过一年中最大的海浪冲袭，在大岛屿中央活动的除了一些警卫和医护人员外，其他大部分的普通居民还在水下的“茧”里，少部分有能力居住在大岛屿上的居民更是牢牢遵守新闻日报总局浮萍岛分局的通告，窝在自己的家里闭门不出。

他们来到了海滩边，然后看到了那支漂浮在水面上的银白色的笔。

确切来说，是只有一个成年人手掌大小的水母用自己的触须举着那支笔，笔才在水面上呈现出一种漂浮的状态。

“你们好，人类，我是水母之王，你们所见到的这个小水母只是我的替身而已，不用在意。”

三人的脑子里同时响起了一道有些笨拙、咬字极重的声音，对方如初学者般，一句话说得有些磕磕绊绊。

“你是水母之王？你会说话？”周斓冬有些吃惊地说道。

“当然，我与浮萍岛的人类相伴了数百年，这么漫长的岁月足以让我学会一门人类的语言。只不过我从来没有让任何人察觉到这一点，大多数人类贪生怕死、不守信用，作为一个海洋生物，我可以聪明，但我不能聪明到脱离人类的掌控程度。”

这番话听得陈既白和周斓冬都有些傻了眼，这个水母之王的智商高到超乎了他们的想象。

“所以，你一直都在藏拙？”刘粉扣更是惊奇地瞪大了眼睛，“那你为何又改变主意主动和我们碰面呢？”

小水母晃了晃那支银白色的笔：“因为这个笔的两任主人。”

“苏格拉底和周子健？”周斓冬一怔，喃喃道。

“那两个人类的名字叫做苏格和周子健。”水母之王纠正了她，“我很佩服那两个人类，这么多年来，那些人因为恐惧往往到了最后关头都会忍不住自杀来避免被我生吞下去的痛苦，但他们没有，”说到这里，水母之王的语气略微停了一停，“当然，我来见你们还有一个原因便是我知道周子健的女儿周斓冬最近来到了浮萍岛，而她现在就在你们当中。我想对她说，周斓冬，我很抱歉当时杀了你的父亲，我也必须这么做！”

苏格拉底只是笔名，那位老人的真名的确叫做苏格。

三人都没有想到，水母之王居然还记得自己手下“祭品”的名字。

“我就是周子健的女儿周斓冬。”周斓冬开口，她定定地看向了那个小水母，“所以，你明知道我在这里，你还是要来见我们，仅仅只是因为这支笔的两任主人吗？”

水母之王的声音迟疑了片刻，接着说道：“周斓冬，我感受了你内心的悲伤，其实，你父亲很爱你的，他临死前还唤着你和你母亲的名字，我说了这些，你的心情好受点了吗？”

“算是吧。”周斓冬抹了抹眼角不存在的眼泪，她看向了那支笔，“你是来物归原主的？”

“没错，我敬佩这支笔曾经的两位主人，所以我也找上了同样拥有这支笔的你们三人。”

陈既白弯下腰，他从小水母的触须中接过了那支笔，突然之间开口：“所以，我们还在10001号岛屿那栋居民楼里的时候，你就已经察觉到了我们的存在？”

“是的，当时我感觉到了楼里有四道活人气息和一道死人气息，也感知到了和这支笔同源的气息，所以，我才决定来见见你们。我想说的是，我和人类斗争过，我也杀过不少人，三百年多年前的我恨过人类，但现在我已经放下了。”

“多谢你当时的手下留情。”刘粉扣代替周斓冬、陈既白向水母之王道了谢。

“不客气，毕竟，我对拥有银白色笔的人类很有好感，但你们别想拉拢我，我不会掺合进任何人类之间的斗争。”

三人都有些哭笑不得，周斓冬蹲下身，看向了那个小水母，轻声说道：“那你能跟我们说一下浮萍岛的往事吗？”

“可以。”

18:55分，浮萍岛一侧。

“把这些运往肥癯城。”水母之王走后，秦洋指了指那个装着水母之王触须的软管，对身边的人吩咐道。

对于他们这些人来说，肥癯城就是一座巨大的实验室，他们在那里可以随意地进行各式各样的研究，也不用担心那里的人会对他们有威胁，因为那里的红方蓝方很不团结。

唯一要担心的便是幽灵报刊，这个组织为何要对他发动攻击？

也许是老天听到了他的心声，他刚想到幽灵报刊，他的个人终端却忽然响了起来，他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他本来想置之不理，但在看到全息投影上那个显示的名字后，他对身边的人使了一个眼色，最终还是点了接通。

“关羽记者，没想到你居然会打电话给我，真是让秦某受宠若惊啊！”

对方明显是经过变声器处理过后的声音传来：“我知道你们的秘密，秦局长。生物共识政府其实一直在研究如何底层人民无法团结起来抵抗你们的统治模式，肥癯城是创立两个极端对立组织，浮萍岛则是利用每年的投票默许岛民们互相举报、互相怀疑，这些年，你们的确成功了。”

秦洋脸上的笑容褪得干干净净，他目光阴冷地盯着全息投影：“我听说你还有另外一个名字，好像叫陈乐言？是不是？关羽？”

“秦局长，你现在在攻击我，这说明我说对了。多年前，你们发现自己无法对抗水母之王后，便转而向它寻求合作，正好，水母之王需要你们肥癯城的克隆技术来保证它族群的延续，而你们也需要它的再生组织来做人体实验。所以，你们达成了交易，表面上看是浮萍岛每年出一个人献祭给水母之王，作为回报，水母之王会在滔天巨浪中庇护住浮萍岛。但实际上，水母之王每年给你们提供它的触须，你们回收后会将水母触须运到肥癯城，一部分提取水母基因，培养克隆体水母，另外一部分则被你们拿来用来做研究，你们拥有了财富、权力还不满足，你们还想要永生不是吗？”

秦洋嘴角微微抽动着，他怒极反笑：“那你怎么解释这些天浮萍岛冲上岸的水母尸体？如果水母之王想要族群延续，它不该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同族大量死去！”

“那些死去的水母实际上都是水母之王自己无性繁殖爆发出来的小个体，那些被冲上岸的个体就是它自己。这也是水母自古以来强大的无性繁殖能力，水母的幼年期——水螅体在适宜条件下可以通过出芽繁殖迅速壮大成上万的水母群。按理来说，它自己就能无性繁殖产生大量同族，但我猜想水母之王和其他的水母不同，无论它怎么疯狂繁殖，那些小水母很快就会死去，所以它才会想到与人类合作，借用人类的克隆技术来扩张自己的族群。它自己无性繁殖出来的小水母存在的周期短，很快就会死去，这也成为了你们和水母之王约定好的见面信号。一旦在深海里的水母之王感知到大风暴大海浪的来临，它便会通过无性繁殖大量复制自己，让那些水母的尸体飘到浮萍群岛上，提醒你们做好准备。”

“精彩！真是精彩！关羽记者编故事的能力可真是首屈一指啊！”秦洋说着甚至还轻轻地鼓起了掌，“但是任凭你怎么说，浮萍岛出一个人来换取水母之王庇护浮萍岛，这是不争的事实。”

“没错，这是事实，我无法反驳这一点。但是秦局长，浮萍岛本身就只是一个人工岛屿吧？”

秦洋猝不及防地愣了片刻，随即冷笑：“你想说什么？关羽？”

“和肥癯城一样，浮萍岛也是你们制造的一个大型实验场，你们早就知道深海之中有一个拥有着再生基因、存在了很久的水母之王，你们特意将岛屿的位置建在了它栖息之地建造了关押它的牢房，并计划着捕捉它以后要获取它的再生基因以便研究，逼得它不得不出面，于是就有了水母之王和人类之间的战争，结果你们根本没有占到任何便宜，所以才有了后面的谈和，一直到现在。至于这岛为何后面又住人了，那是因为这岛造价极高，虽然最后关押水母的计划落空了，但是自己花钱造的东西总归要派上用场，于是你们让一部分居民迁居在这里，有了后来的浮萍岛。”

“说得好，可那又如何？关羽，你们幽灵报刊不过是躲在暗处的一群不敢以真面目示人的老鼠而已。”

“所以你承认了。”

“我没有承认任何事情。”秦洋说完冷冷地掐断了通讯，随后他的目光看向了身后的人，“查，给我查个底朝天！”

“这个……秦局长，就在你掐断通讯的时候，幽灵报刊上刊登了关羽的文章，还附带了刚刚跟你通讯的音频内容……网上的点击量在疯狂上涨……”

“关、羽！”秦洋额角青筋暴起，他一字一顿、咬牙切齿般地说道。

一切尘埃落定的时候，周斓冬躺在浮萍岛的医院的病房里，趁着没人，她从宽大的病号服口袋里拿出了那支银白色的笔。

上面原本是：两栖牛马李小凯，请写出他的故事。

在他们成功救出李小凯后，上面变换了内容：浮萍岛的两栖牛马们，请写出他们的故事。眼下，后半句话“请写出他们的故事”的字迹正在慢慢变淡，这意味着她完成了这个任务。

“斓冬，你做的决定很正确，但是，你似乎还有别的事情要跟我说？”

“是的，涵姨，如果我最后成功救出了两栖牛马李小凯，我可不可以改变一下我要落笔的对象，改成浮萍岛的两栖牛马们，如何？”

“说出你的理由，斓冬。”

“因为浮萍岛的每一个人都可能是下一个李小凯，这不是一个人的故事，而是岛上所有人无奈挣扎的命运，我希望关羽能够代替他们写下这篇报道。”

涵姨当时笑了，笑得非常温柔和欣慰：“你果然没有让我失望，所以我同意了，去吧，无痛世界里五彩斑斓的冬天，去用你的笔改变这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