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痛世界 第32章 不是脱脂牛马就是全脂牛马（十）

来到肥癯城所碰到的第一个发薪日是周斓冬来到这里的第二天，以此类推，第二次发薪日的前一天会是她在这里的最后一天。

之后，她会按照调令前往下一座城市，而现在就是第二次发薪日的前一天。

周斓冬收到刘粉扣消息的时候，她正在红玫瑰酒店3403房间里帮齐墨调制一杯必须含有32%芥末的咖啡。

她放下了手中的工作，看了一眼上面的时间：早上七点，距离九点上班还有两个小时，她点开了备用终端，上面只有言简意赅的一句话：他们恢复了记忆也愿意配合我们的计划，但有变故，今晚见面聊。

粉扣和既白今天潜入医院地下二楼会有什么变故？

看到这条讯息，她手一抖，仪器的电子屏幕上显示咖啡里芥末的含量从30%一下升到了35%，她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没有选择重做，直接装好了咖啡，挂在了阳台上的机器鸟上，预定了九点就准时送过去，反正今天是最后一天了，不符合齐墨小少爷的标准又如何？

上午八点半，周斓冬在红玫瑰酒店办理了退房手续。

上午九点，周斓冬到达新闻日报总局肥癯城分局的门口，因为是最后一天了，所以齐家成大发慈悲地没有让她继续“带孩子”，反而让她跟之前一样，上午在蓝区下午在红区。

“早啊，小周。”一个沙哑的女声在她背后响起，她扭过头，只见苏琪琪正无精打采地靠在座舱上，对她招呼。

“嗯，早，苏姐。”周斓冬笑着打招呼道。

苏琪琪打了一声哈欠：“时间过得好快啊，真奇怪，我明明带了你差不多也有半个月，我怎么觉得只带了你一天你就要走了呢？”

周斓冬静静地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笑：“时间确实过得很快，苏姐。”

眼前的苏琪琪是真正的苏琪琪，在他们三个即将离开肥癯城的前夕，刘粉扣将虚假记忆灌入苏琪琪，一切归位后，苏琪琪也没有起疑。

她确实也没有多余的智商去怀疑些什么，作为肥癯城不知几代的克隆体，她的智力和判断能力都被大幅度地削减，同时，长期地依赖座舱也让她懒得去思考，只有在面对红方的时候，她的情绪才会有所波动。

想到这里，周斓冬又有些悲哀，她的行为模式、人生轨迹等都是预先设定好的，她天生就是喜欢做一个优雅的瘦子，她天生就喜欢和红方吵架，她天生……

她已经不是最初的苏琪琪了，她完全变成了另外一种不会思考、不会反抗的生物体。

高高在上的领导层喜欢看他们每个月的撕逼游戏，所以每到发薪日，他们会故意给其中一方更高的信用点，他们就是为了看到鸡飞狗跳、人心涣散的这一幕。

底层人民不团结，他们就不会想到联手一起反抗，不反抗则代表了他们的统治更安全。

周斓冬叹了一口气，上午她安静地呆在红区，因为是最后一天她的工作量也有所减少，所以她抽出空闲时间帮齐墨小少爷泡了一杯含有32%芥末的咖啡，吃完饭后，下午准备去蓝区的时候齐菲大小姐又给她制造了惊喜——她的座舱被拆得七零八落。

周斓冬淡定地叫了修理机器人过来，将齐家成嘱咐她写的文章线上提交给他的时候顺便告了一下状，嗯，效果很显著。

下午，周斓冬操纵着修理了无数次的座舱在蓝区徘徊，在一个没有监控录像的拐角处，她碰到了柳方国，不是陈既白扮演的那个，而是真正的、身材臃肿肥胖的柳方国。

“谢谢。”擦肩而过的时候，柳方国突然说了这么一句。

“不用谢。”周斓冬很轻地回应道，她顿了顿，又接着说道，“对于你女儿的事情，我很抱歉。”

柳方国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才缓缓地开口道：“这不是你的错，对了，有人让我告诉你，齐局长今天呵斥了齐菲一顿，她被勒令在分局地下室反思，现在，她哥哥已经陪她一块下去了。至少今天之前，他们不会再出来捣乱了。”

“好的，我知道了。”

她在蓝区正常完成了每一项工作任务，一个项目都没有落下，临近下班，她正式跟方远、苏琪琪等人告了别。

晚上七点，她拎着行李进入了来时的车站，有站台机器人录下了她进入真空列车的全过程。

但实际上，她并没有走，借用了刘粉扣给的道具，她在真空列车开动前的一分钟又从车上卫生间的小窗口爬了出去，与潜伏在真空列车管道内侧的刘粉扣会合后，她们两人一起重新回到了肥癯城市。

两人都往自己的脸上戴了一张仿造的人脸面具，从车站的机器人员工通道出来后，她们钻入了一辆早就停在附近的悬浮汽车，向着肥癯城分局的方向开去。

“粉扣，你说有变故是什么意思？”在关闭了车上所有的门窗并且设置了不可窥探的模式后，周斓冬总算是松了一口气，问出了她盘绕在她心口一天的疑惑。

刘粉扣低低地叹息一声：“那个培养室里面的培养罐，比我们上次去的时候多了两个样本……”她停顿了一会儿，似乎有些不忍，“多了陈洛和章海的克隆体，小陈徒弟因此一整天的状态都不太好。”

“什么？”

第二个发薪日的前一天晚上，齐家成坐在办公室里批准了蓝方、红方的工资条后，特意备注了一句：这次，蓝方每人多一千信用点。

之后，他看了一遍周斓冬递交给他的那篇关于肥癯城每个人都配备座舱后出行便捷度和舒适度拉满的文章后，他无声地笑了笑，这位小记者倒是挺会拍马屁的，也难怪她前途无量喽，因为老头子和上面那些人都喜欢这种有点小聪明又不会太过聪明的人，他也蛮喜欢的。

这个小记者只看到了座舱的优点，不知道这东西实际上是联合政府配备给城里每位“囚犯”的定位器和枷锁，她可能也会疑惑这里为何只有胖子和瘦子，但她不会去深究，他们就需要这种人。

他通过了文章审核，这篇文章会明天一早就出现在肥癯城电子日报的头版。

做完了这一切，他伸了个懒腰，观赏了一下自己养殖的水母后便起身准备离开。

“Amy，我走后关机关灯，电梯准备。”他吩咐自己的AI管家助手。

办公室内立即传来了一道柔和的女声，完全不同于那些没有感情的机械音：“好的，齐局长，正在准备中……您的专用电梯已到顶楼。”

听到这个熟悉、他特意设置的管家助手声音音调，齐家成的脸柔和了很多，他走出了办公室，办公室的灯、电子仪器在他出办公室的那一刻全部自动熄灭、关机，他抬步走在了铺着厚重地毯的走廊上，左拐、两个右拐后他停在了深灰色的电梯门门口。

电梯面板上的读取器自动识别了齐家成的面孔，嘀的一声，灰色电梯门向两侧打开，他走了进去，有些漫不经心地问道：“去分局地下，还有，齐墨齐菲怎么样了？他们有没有好好反省反省？”

回答他的仍然是那道柔和的女声：“齐墨齐菲今天下午试图进入基因样本库，但是他们没有成功。”

“两个只会惹事的家伙！”齐家成冷哼一声，“帮我准备三套防护服，我一会儿要进入地下基因样本库！”

“好的，齐局长。”

“不要叫我齐局长，从现在开始，你可以叫我……我的名字。”

“好的，家成。”柔和的女声完全遵从了他的指令。

齐家成闭上眼，似乎在感受些什么，但很快，柔和女声又开始提醒他电梯已到了他指定的地方。

“地下一层，基因样本库、外层操控室与休息室已到达。”

齐家成这才有些恋恋不舍地走出了电梯门。

“爸爸！”

“爸爸！”

刚出电梯门口，有两道身影就冲着他扑了过来，也让齐家成回归了现实，他目光冷淡地避开了两人的拥抱，头也不回地说道：“你们两个，跟上！”

齐墨齐菲两人对视了一眼，还是乖乖地跟在了后面。

出了电梯后最先进入的是休息室，然后才是外层操控室以及基因样本库内部。

他进入休息室，休息室的圆台上果然出现了三套防护服，他将其中两套丢给了身后的子女：“穿上防护服，然后跟我一起进入基因样本库。”

齐墨齐菲很乖顺地照做了。

基因样本库内部温度常年维持在-196摄氏度，因此人们进入的话必须穿戴好基础的防护服、戴好防护手套、防雾护目镜和防护面罩。齐家成自己穿好后又检查了一下齐墨齐菲的穿戴情况，这才离开休息室来到了外层的操控室。

“爸爸，你要进入干什么啊？”全身上下都被防护服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齐菲小声地问道。

“是啊，爸爸，你要干什么呢？”齐墨也问道。

齐家成没有回答，他在控制台上一顿操作后就来到了基因样本库的门前：“来干什么？来看看死在你们手里的陈洛的基因样本。”

两兄妹蓦然僵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