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痛世界 第25章 不是脱脂牛马就是全脂牛马（三）

大乱斗的结果是，肥癯城分局停工了一天。

来到肥癯城才两天的时间，周斓冬却连一天的班都没上。

就如同刘粉扣所预言的那样，两方大乱斗必然会有人受伤，只要有人受伤，刘粉扣和陈既白就能接替、假扮他们的身份，从而和周斓冬完成秘密的会合。

肥癯城的车站、酒店以及医院全部采用了自动化设备和机器人，原先周斓冬还不太理解医院为何也要这样做，而现在，看着那些闻讯赶来的机器人护工们慢条斯理地将掉落在地的红方或者蓝方连人带座舱地打包带走后，她才恍然大悟。

一座城市存在着两个极端对立、永远无法停火的红方与蓝方，那么城市中的某些重要地方必须存在绝对的中立和一视同仁，而机器人就能做到这一点。医院和超市是一个城市必须存在的、维持人们生活的必要因素，车站和酒店则是对外的必要因素。

不过上面这四个地方可以用机器人来代替，但是如果是一定要用人的地方呢？比如城市的一些技术性工作或者大众八卦娱乐的来源新闻日报肥癯城分局？

答案是可以接收红方或者蓝方的员工，但是注意要把他们的工作区域都划分开，而且最高的领导层必须持绝对的中立和一视同仁的态度。

也正因为如此，肥癯城各个领域的上层领导几乎都不是本地人，而是那些金字塔顶尖的家族派人前来接管，这样做能很好地培养和锻炼家族的成员，也算是让履历镀了一层金。

不过，周斓冬没有想到的是，肥癯城分局的齐局长竟然是她之前在星环城分局团建活动中有过一面之缘的齐家成。

同时，他也是陈既白的仇人。

“周斓冬啊，我记得你，你之前写的两篇报道我都看过了，我和我爸都觉得你写得很好。”五官犹如古希腊雕塑般俊美的男人坐在加长的商务型悬浮车里，对坐在他身旁、略显拘谨的周斓冬露出了一个笑，“不要太紧张，该抱歉的人是我，这帮胖子和瘦子，”齐家成说到这里，嘴角一弯，勾勒出一抹讥讽的弧度，“每月都会搞这么一出，说实话，我刚来的时候也和你一样觉得很心累和头疼。”

作为肥癯城分局唯一没有参与大乱斗的员工，尽管只是临时员工，周斓冬还是被前来组织秩序的“领导”齐家成“捉住”，一起坐车前往医院去关心一下受伤的员工。

他毕竟是领导，表面的功夫还是要做做的。

“齐局长，”周斓冬垂下眼，似乎根本不敢看这个男人，声音也很小，“我听到他们吵架的原因好像是因为什么红方的工资比蓝方多了一千信用点？我想如果下个月两方的工资一样，他们是不是就不会吵架了？”

齐家成突然大笑一声，半晌他止住了笑：“小周啊，对了，忘了问你，我可以这样叫你吧？”

周斓冬装作一脸惶恐地点点头。

齐家成似乎对她的乖顺十分满意，他继续说道：“小周啊，你人还年轻，有些问题你想得太片面了。”

“齐局长，你能跟我说说吧？”周斓冬做出一副钦慕的样子问道。

齐家成瞥了她一眼，原本他不想多说些什么，但他想起自己父亲以及那些人似乎对这个姓周的记者评价颇高，如果顺利的话，等她重新回到星环城分局，她的前途将不可估量。因为周斓冬足够听话也足够识趣，星环城分局和江南城分局的那两次她都站在了他们这边，所以在齐家成的心里面，他已经默认周斓冬未来会是他们掌控之下一条“听话的狗”。

现在看着这条“狗”这么卖力地冲他摇尾巴，齐家成难得变得非常有耐心，他笑着提点道：“小周啊，我就这么说吧，这世界是残酷的，弱肉强食的法则从来都没有变过，有些人天生就该是强者，所以他们掌控着一切顶尖的资源和力量，至于剩下的那些人，”齐家成说到这里，抬头看了一眼周斓冬，“要么成为底层的弱者，被别人吃干抹净，要么选择依附强者，让自己好过点。小周，你应该能理解我们吧？”

齐家成没有说“我”这个字眼，而是说了“我们”，周斓冬知道，他指的是自己的那个阶层。

无痛世界金字塔顶端的那些家族，那些有着正常忍痛能力却喜欢用止痛剂压榨下层民众的人渣们。

“当然。”周斓冬拼命点头，“我只是想让自己过得好一点而已，但是齐局长，那些红方和蓝方吵得实在让我有些头疼，我来这里两天了，结果根本没办法干活！要是因为这点影响到我的工资和奖金，我……”

说到这里，周斓冬低下了头，似乎是很不好意思继续说下去。

齐家成顿时保证道：“小周，我发誓，你的工资和奖金绝对不会少的！”

周斓冬感激地看向了他：“多谢你了，齐局长。”

“我知道你的顾虑，你只是想好好为我们工作而已，但现在这帮胖子和瘦子吵得你没法正常工作对吧？”齐家成又善解人意似地开了口，“你是个好员工，你想努力工作证明自己的价值，不像这里的人——被其他城市驱逐出来的劣等人，天天只想着不干活就拿工资。其实，对我们而言，他们彼此间对立反而是件好事，他们啊，”他说到这里，点评了一句，“他们就喜欢搞事情，如果有一天他们之间彼此不对立了，那么他们的矛头会转向谁呢？小周，你是个聪明人，你好好想想这个问题。”

他们会把矛头对准你们，周斓冬在心里默默地说道。

不过，什么叫做被其他城市驱逐出来的劣等人？

肥癯城难道是一个类似于流放的地方？

齐家成齐局长到了医院，先是假模假样地做了一番样子、说了几句关心的话语后，他就不耐烦地把接下来的抚慰工作全部丢给了周斓冬，自己一个人坐着那辆加长的商务型悬浮车就回去了。

这正中周斓冬的下怀。

刘粉扣和陈既白已经悄悄到了肥癯城，这场发薪日的大乱斗也为他们提供了机会，她的备用终端里收到了两人的信息，他们都已经各自找好了接下来一个月需要扮演的人选。

被选中的两人会在一个秘密地方沉睡一个月，离开前他们会唤醒他们并且为他们注入一个月的虚假记忆，让他们以为自己从来都没有沉睡过。

周斓冬先是根据刘粉扣的消息，摸到了一个单人病房的门口，敲了一声门。

“进来。”病房内传来女人有气无力的声音。

周斓冬走了进去，这间单人病房异常的简洁干净，四周都是银白色的数据流墙壁，一张床、一个床头柜、一个机器人护士以及安放在角落里充电的座舱。

她的目光在床上枯瘦如柴的女人身上停留了片刻又移开了目光，不得不承认，刘粉扣这扮相几乎到了以假乱真的地步：“苏姐，你还好吧？”

没错，刘粉扣选择的人是苏琪琪，那个一开始就和周斓冬认识的苏琪琪。

“还好，不过我突然想吃甜了，你，帮我去打一份甜品回来。”后半句话，床上的女人是看着病床前的机器人护工说的。

机器人护工有些呆板地开口了：“您不能吃甜食。”

“那就稀饭吧。”

“好的，请稍等。”机器人护工转身离去。

等到机器人离开，原本还躺在床上病恹恹的女人倏地坐起了身，她从病号服的口袋里拿出一个干扰器，她点了上面的启动按钮，十秒钟后她才开始继续对暗号道：“黄花郎？”

“蒲公英。”周斓冬很肯定地回答道。

“哎，斓冬，你都不知道我和既白这一路是怎么过来的！”刘粉扣顶着苏琪琪的脸向她抱怨道，“我们又不能坐真空列车过来，只好钻进食品运输飞艇里，那感觉……啧啧，一言难尽啊。”

“辛苦你了，粉扣师傅。”周斓冬学着陈既白的口吻叫唤她，她坐在病床旁的椅子上，仔细打量着她，“不过，这胳膊、这脸都跟原来的苏琪琪好像啊，你是怎么做到的？”

“笔帮我伪装的。”刘粉扣说着晃了晃自己手中那支银白色的笔。

“还有这个功能，那我是不是也可以这样？”周斓冬有些意外地问道。

“不能，每支笔的功能都不一样，你那支是专门撰写文章的笔，我和既白都是战斗人员，我们的笔可以为我们提供掩护和伪装。”刘粉扣煞有其事地介绍道。

“说到这儿，你选了蓝方的人，那么既白选择了红方的哪一个人？”周斓冬问道。

提起这个，刘粉扣的表情瞬间变得古怪起来，她看了一眼门口和手中的干扰器，压低了声音说道：“红方一个叫做柳方国的人。”

柳方国。

周斓冬蓦然间瞪大了眼睛，她不敢置信地看着刘粉扣，一股无形的寒气流窜着爬满了全身上下，她有些僵硬地开口：“我记得柳如卿跟我们说过，她父亲的名字就是柳方国，你确定不是同名同姓？”

“我不确定。”

周斓冬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她告诉自己柳如卿的父母早在二百多年前就死在了肥癯城，这一切只是巧合，但心头的那点不安感如影随形般挥之不去。

她忽然之间想起来到肥癯城后，郭若雅通过王博博对她说的那句意味深长的话语：“肥癯城，除了政府旗下的企业员工，那里奉行只进不出的原则，而且很奇怪的是，那里没有殡葬馆和墓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