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斛、沈斛…
从得知可以亲眼见到沈斛开始时,许甯就激动得闭不上眼了。
她想知道现在是民国几年,在哪个城市。
沈斛留给后世的资料并不多,更多的也是着力于民国九年之后汀洲的仁泽医院。
如果是民国九年之前,沈斛还只是隐藏身份的戏子,艺名为云笙,以无题闻名。
再具体些,便是查无实证了。
有人说他在云港的今声戏院,也有人说他是洛川听风楼的名角…
总之众说纷纭,没有一个定论。
不过,唯一可知的是,无题在民国八年才有报纸刊登,此前几乎无云笙先生之名,这么说来,云笙很可能是突然爆火的。
许甯曾在《民国游梦》中写下这一推论,后来被人批评,又被上司劈头盖脸地指责一通,被迫修改了。
民国九年,只要是在民国九年之后,许甯打死也要跑到汀州见一眼自己的偶像。
“啊小姐,你真是一点都不记得啊,今年是民国八年,才初春呢。”
春桃晾着衣服,指着她的脑子,见她一副被雷劈了的模样,摇了摇头。
本来以为二小姐终于能够下床,还整天高兴地不行,以为她总算是养好了—从身到心那种。
原来,脑袋依旧空空,连春夏秋冬都分不清。
“那云笙这个名字你听过吗?”
“很有名的,他会唱戏,长得也很俊秀。”
许甯丝毫没有被当作脑残的觉悟,死缠着春桃问个不停。
“没有。”春桃把衣服搭上,冷漠无情地盖住了对面的脸庞。
如果看不见,就可以当作不知道她的主子在问什么吧。
“无题呢?你听过吗?”
来不及等春桃回答,许甯就兴展示了一番歌喉,这首歌她早已听过数万遍,也唱过数万次。
曾有许多人问她为什么喜欢这么老土的歌,许甯不知道。
在她没听过沈斛之名时,就无端爱上这首歌,也许就是感觉吧,说不清道不明。
词早已在心里回荡——
“何人何戏为何唱。”
“尘埃中过往。”
“隔着烟水茫茫。”
说真的,春桃当真期待了一番,但是…
真难听啊。
“没有、没有、没有听过!”春桃紧急否认,捂住耳朵,还不忘在许甯心口上扎一针。
“二小姐,如果有这么难听的歌,我想是个人也不会听吧。”
许甯:“……”
诚然,她音色、音调确实不咋样,但是不能侮辱无题这首名曲啊!
这可是沈斛写的啊!
你知道沈斛是救治数万人的英雄吗!
许甯很想这么吼出来,但是民国八年初年…沈斛应该还只是戏台上的毛头小子。
说不准还在给客人端茶倒水…
就像一股气涌在心头,压不下去也吐不出来,被伤害的沈斛头号粉丝憋屈地很,干脆开始了一轮又一轮的拉锯轰炸。
既然敢说歌难听,那一定要多听几遍啊。
“别唱了,别唱了,啊我的耳朵要聋了。”春桃四处逃窜,许甯紧追不舍。
“哦不会的,亲爱的,你的耳朵只是要流产了。”
*
民国八年,军阀割据的年代,四处战火纷飞,指不定哪天走路上就被飞来的流弹炸死了。
许甯想了想,觉得逃离不是个好主意。
且不说她人生地不熟,就她一个弱女子—原身骨瘦如柴的身体,她也跑不远。
反正现在沈斛也不在汀州,还有一年的时间够她逃跑。
当然,当务之急是先把身体养好。
但是自从上一次吃了大餐后,伙食又变成了原先的样子。
对此,许甯想竖起中指,对大太太说—
你真扣啊!
一顿饭换条人命,搁现代不得把你枪决了。
在院子周围绕了一圈,总结下来就是又穷又破。
走十步能到头的墙,最中央是锁起来的掉漆木门,风过便发出吱呀的哀鸣,四周都被墙包围,墙头的砖瓦早就七零八落,只有上头长得杂草才能凸显它的生机。
院子里只摆着一口废弃的陶缸,余下就是一棵大腿粗的桂花树。
今日温度适宜,枝桠上挂着花,清香扑鼻。
老人常说桂花笨得很,温度一升高就骗得它满头黄灿灿。
许甯却不赞成,她抬头看向桂树:这分明是恣意的生长。
想做什么便去做吧。
脑子一亮,许甯突然有了办法,既然找不到食物,那就去外面找吧。
大定了主意,许甯立马撸起袖子爬上了树干。
“二小姐,您这是做什么。”春桃闻声赶来,自从二小姐醒来,这句话她不知道说了多少遍。
但每次还能给她新惊喜啊。
望着许甯身姿矫健地爬上顶端,像个猴子似的双腿扣住树干,猛的一跃,翻上了高墙。
春桃:…
许甯:“春桃走,我们去外面逛逛。”
春桃向后退缩了两步,望着高墙咽下口水。
“不了,二小姐,我翻不过去。”谁有您这身手啊。
再说了这小树枝都撑不住她的重量吧。
“好吧,你等我回来。”许甯也不为难,折下一枝桂花砸向春桃。
头上突然被砸了,春桃捡起折断的桂花枝,抬头望向始作俑者。
许甯坐在墙头,裙裾被风掀起,露出晃荡的双腿,歪头瞧着她,眉眼露出狡黠的笑意。
在心惊动魄的目光下,她站起身,整个身体站在巴掌大的砖面。
“我走了。”
“别!”春桃来不及阻止,少女的身影骤然一跃,仅一瞬,就消失在墙头。
连声音都消失了。
“二小姐,二小姐!”春桃拍着墙。
“我没事”墙后传来不甚清晰的声音:“有人来了,我先走啦。”
“那您小心些。”春桃叮嘱道。
*
“你?”男人仰头望着墙,又看向面前揉着脚腕的少女,语气惊讶。
“从上面跳下来?”
这具身体真的太弱了,安全跳下来,但腿却因缺乏锻炼抽筋了。
许甯揉着受伤的脚腕,将脸埋在膝头,声音闷闷的。
“才不是,我是不小心摔下来,好疼。”
没想到这荒郊野地刚巧碰上人,她的运气着实差了点。
许甯低着头暗想,可千万不要认识她啊。
“不信。”男人斩钉截铁道。
要不是亲眼见证少女自信跳下墙,又摔在草坪上的模样,男人真信了她的柔弱样。
“摔得很疼?”
许甯能感受到一道黑影正在逐渐靠近,直到将她全部笼住。
她忽而很紧张,害怕被发现身份,更怕又要挨板子。
她轻点了头。
“跳得倒起劲。”他嘲笑着评价道。
但他蹲了下来,似乎真在观察她的伤势。
许甯什么都看不见,只能靠自己的猜想。男人或许并没有看她的伤势,而是在盯着她的脸。
被自己的猜想吓了一跳,许甯一把捂住脸。
男人轻呵一声。
”怎么这会嫌丢脸了?那么高的墙都敢跳,好歹让我见识是何方神圣。”
“很丑,怕丑到您,您快走吧。”许甯急着催促,声音掩盖在掌心,似乎在求饶。
男人一直在笑。
忽而胳膊被一道力道按住,不容拒绝地离开自己的脸。
许甯害怕露脸,但又不想被男人拉开手,一不做二不休,干脆直直站起身。
光明正大让他看!
“怎么,我喜欢跳墙出门不行吗?先生管这么多…”
她将脸颊边掉落的发丝顺到耳后,朝他露出微笑,不带丝毫善意。
“您家住海边啊?”
死吧死吧,就这样吧,她累了。
许甯破罐子破摔地想。
她看着眼前的穿西装的男人。
不知是哪家的少爷,五官立体,眉骨锋利,有几分世家子弟的矜贵,又带着几分凌厉。
许甯来不及想这张脸有些熟悉,脑子里只有一个呼声—
去告状吧。
她真的撑不住了,果然她这样摆烂的人不是当女主的命。
至今穿越快一月,她带着伤就躺了大半月,拢共吃饱一次,饿的啃床五次,痛得半夜狼嚎三十次。
细细想来,全是泪啊。
说不定被打死就能回家了,许甯乐观地想。
“许宓。”男人忽然喊道。
“你不是在前院……”
男人语气顿了下,皱着眉头看着相似的脸庞,眼前的少女和许宓如此相像,但宽大衣袖下的胳膊细的硌人,且她虽高高在上,气势并不凌人。
“不对,你不是许宓,你是她的堂妹。”
啊?这就是峰回路转吗老天。
他不知道许宓有个庶妹。
“对,我是许宓的堂妹。”许甯不动声色地抿唇。
“你怎么跑这来了,还穿成这样。”
得知她的身份后,男人的语气淡了许多,却有股教育自家小孩的感觉,让许甯更加怀疑他与许宓的关系。
爱人?朋友?或者…长辈?
许甯指了指墙头露出的桂花,“我想摘,然后就跳下来了,求您千万别同她们说,不然又要被罚了。”
立马将自己带入堂妹的身份,许甯哀求道,甚至揪住他的衣角撒娇。
“别告诉长辈们,好嘛好哥哥~”
呕…装嫩的代价就是恶心自己吗。
许甯被自己激起一阵鸡皮疙瘩,面上还要带着讨好的笑。
“桂花呢?”
许甯愣了愣,想起自己浑身上下只有桂花香,却是一枝桂花都没有的。
唯一折断的一枝被她砸给了春桃。
男人抬起手就向她脑袋上崩了一下,满意地看她发出哀嚎,勾唇:“等我一下。”
话音刚落,男人踩着墙上的缝隙,一跃三步爬上了墙,枝桠颤动,落下阵阵香风。
在这花瓣纷飞的天空中,男人犹如天使般旋飞落下,整个动作利落唯美。
掌心握着一枝新折断的桂花,他送到她的面前。
“鲜花赠美人,堂妹。”
…
许甯忽略心头的悸动,吐槽:Strong男。,
*
许家祖上曾是世家大族,出过不少状元,这座园子便是在许翁仁祖父那辈建造。
雕栏玉砌,曲径通幽。
许甯跟着男人往前院中,暗自惊叹不已。
许家还真是有钱啊。
可是,再一想,就算有钱连块肉都不愿意分她。
抠搜得很。
男人停下脚步,转过身。
“你瞧我做甚?”许甯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头。
“你离我那么远,是想做我的丫鬟吗。”男人挑挑眉。
“哪有。”许甯气势低微:“我觉得最好避嫌,毕竟我不认识你,男女授受不亲。”
“噢?男女授受不亲,堂妹,我还没给你介绍我的身份吧。”男人插兜走了过来,一把按住她的脑袋,使劲揉了两下。
“我叫严诲,和你姐姐许宓有婚约。”
严诲…
许甯脑子发懵。
严诲!
严老先生!!!
记忆中,温柔和蔼、爱喝桂花茶的百岁老人浮现—
“我的未婚妻爱上了他,离我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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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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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三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