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它乎 第36章 风起浪涌

“现在，这片水域的黑影已经很少了，我们最好换个地方。”风驭浪说。

“你知道哪里黑影多吗？”安然问。

“其实在湖里很容易判断哪里黑影多。”风驭浪说，“不是很远，我来带路吧。”

走了大概一两公里，安然就看到湖面游荡的黑影了。

风驭浪说：“白天黑影难以聚集。这样，我先下水，把黑影引出来，然后咱们一起清理。”

安然看了柳墨一眼，两人点头。风驭浪转身，跳入湖中。

不一会儿，起风了。风越来越急，湖面上的黑影也一同躁动起来。它们一边游动，一边释放出瘴气，将岸边的湖水全部污染。湖面先是起了褶，很快褶成了浪。一层层的带着瘴气的浪前赴后继地朝岸上扑来。

柳墨拉起安然转身就跑，一闪身缩到一丛灌木后。安然刚想问原因，只听得身后一声巨响，一个浪头拍到他们刚刚站立的位置。

安然心有余悸地扭头看着一片狼藉的湖滩。枯黄的草渐渐发黑腐烂，一些看不出形状的污秽蠕动几下，化作一滩污泥渗入土地。

金丝虎不知何时也躲到了灌木后。见到安然他们，她尴尬地笑了笑，但安然没看她，而是转头看向湖的方向。

只见湖中出现了一个漩涡。漩涡里没有白色的浪花，相反，是一片看不清的漆黑。漩涡给人的感觉很粘稠，散发出不详的气息。黑色的水一股一股地凸起，又回到水中，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水下蠕动。

“哗啦”一声，风驭浪跳出漩涡中心，在半空举起刀，画了个五边形，把漩涡框在五边形内。

五边形外的黑影卷起巨浪，咆哮着扑向风驭浪。她灵巧地闪身躲开，迅速飞到岸边，朝安然招手。

安然没想到这么快就轮到自己了。看着翻腾的湖水，她与柳墨对视一眼，心一横，离开藏身处，径直向湖边跑去。

混着阴气和瘴气的水溅到岸上，安然慌慌张张地躲开，赶忙拿出符纸。柳墨拔出剑插在她面前的土地上，形成一个透明的屏障。

“小心点，施术前别让符碰到瘴气。”柳墨说。

安然“嗯”了一声，将灵力注入符纸，催动符纸飞向漩涡中。

柳墨见法术发动，立即拔剑飞到空中，对准漩涡中心一剑刺下。

刺眼的白光瞬间射出，照得这片水域一片雪白。

风驭浪低声念咒，水面上的五边形骤然缩紧。

黑影尖叫着，咆哮着，想要逃走，却被困在这一方空间中，在巨大的灵力作用下渐渐消散。

风驭浪抬手撤掉法术，灵力逸散出来，附近的黑影受到冲击，再没了进攻的余力，纷纷潜入水中。

安然看着漩涡渐渐消失，黑影也渐渐消散。刚松了一口气，她却突然注意到了另外的东西——

“风驭浪，那些‘泡沫’是什么？”

只见，湖面上渐渐出现了一些近乎透明的“泡泡”。安然能发现它们，还是因为它们独特的气息——

泡泡内阴阳混杂，没过多久便完全中和，或者消散在空气中，或者消融于水中。

“那是解脱的亡魂。”

风驭浪解释道。她把大刀抱在怀里，双手合十。

“黑影由湖中亡魂聚集而成，它们趁夜晚阴气重形成黑潮，掠夺更多生命。这些生命逝去后，又会形成新的黑影。”

她走向岸边。

柳墨也收了剑，回到岸上。

安然问：“要是这样下去，云梦岂不是会变成‘死湖’？”

“是的……妖界阴气易聚不易散，若是这样下去，湖里的大家都会死掉。到时候，黑潮就会上岸或者前往其他水域，掠夺更多生命……”

安然惊道：“这么可怕？没有谁负责管管这个黑潮吗？”

“那个……”金丝虎探头，“其实不出意外的话，湖主处理不了的归江主管。但是现在就很尴尬……”

“怕什么，”安然打断她，“我们也有净化黑潮的力量。”

“单凭我们没法解决黑潮的问题。”柳墨说，“我们刚才只是净化了一部分黑影。白天黑影分散在湖里，我们再怎么努力，也只能削弱黑潮的力量。想彻底解决，还是要在晚上黑潮聚集的时候。”

“行……”安然也顾不得脏，往地上一坐，“但今天恐怕不行，用法术实在是太累了，我得好好休息一下。”

“没关系，”风驭浪坐到她旁边，“等你状态恢复了，我们再一起找拜风侯。”

不得不说，法术对精力的消耗比安然想象的还要大。回到人界，她才感到疲惫。

第二天傍晚，金丝虎跑来旅馆接她。

安然有些奇怪：“拜风侯不是晚上才出来吗？”

“这次要去的地方有点远。”金丝虎说。

“你们真厉害，连拜风侯在哪出现都知道。”安然收拾着东西，感叹道。

“主要还是风姐厉害啦。”金丝虎说，“水里能清晰地感知到黑影和黑潮的动向。她说拜风侯一定会在阴气最重的地方出现，我们去那里找他。”

“行，我们过去看看。”

到了妖界，只有柳墨在入口处接去接她们，风驭浪倒是不在。

“她在做准备。”柳墨指着远方的湖面。

一阵强风吹过。安然下意识地闭上眼睛扭开头。

再回头，只见风驭浪已在湖面掀起旋风。黑影凝成黑潮，狂啸着向她扑去。而风驭浪转身乘风踏浪，与黑潮始终保持着微妙的距离。

安然看了半天，才蹦出三个字：“她这是……”

“黑潮喜欢追逐活物。”柳墨解释道，“这两天，我们一直尝试将黑影尽可能多地集中要一个地方。”

“可是，这很危险吧？”安然焦急道，“为什么不让去我帮忙？”

“这本来就是妖界的事。净化要消耗很多灵力，你才修炼了多长时间？再干这种粗活，你的身体受不了。”柳墨说。

金丝虎扑上来搂住安然肩膀：“而且，也不能什么都让你干嘛。事先声明，这次我可没偷懒。对吧，大傻蛇？”

柳墨不想理她，转身就走：“安然，准备好符纸，我们找风驭浪去。”

安然匆忙跟上：“我们接下来怎么做？”

“我们到风驭浪那边。拜风侯一定会来这里，到时候我们一起动手。”

天色渐暗，阴云徘徊。黑潮如同煮开的水一般躁动，风驭浪不得不回身用大刀劈散它们。

“我们得快去帮她！”安然焦急道。

“她暂时还能对付，拜风侯应该很快就能来了。”柳墨说。

安然看着汹涌的湖面。

“你们应该没找过拜风侯吧？”安然问。

“没。”柳墨答。

“不能等他了，”安然说，“天知道他是不是在观望。我们先动手，以我对拜风侯的了解，他不会旁观的。”

“行。”柳墨拔出剑。

安然解下手串套在剑上，又拿出符纸。

金丝虎变成猫爬到树上吼了几声。

风驭浪听到声音，立刻跳到空中挥刀画阵。

湖面骤然升起几面光墙。黑潮被困住，愤怒地撞向法阵。

“这个法阵比较大，我们得从空中打。”柳墨说。

“可我不会飞……”

“我抱你。准备好了吗？”

“欸？等等……”

“你准备好了我们就过去。”

安然深吸一口气。

“好。走吧！”

柳墨单手抱起安然。安然之前从来没这样被人抱过。烈风从耳边呼呼吹过，她赶紧伸手搂住柳墨脖子。搂上去的瞬间，她忍不住哆嗦了一下——她差点又忘了柳墨体温偏低。

“对准阵眼！”柳墨喊。

安然回过神来。他们已经飞到了法阵上空，岸上看不清的法阵在眼底展开。风驭浪戴着面具，手持大刀悬浮在空中护法。

安然两指夹着符施法。符纸飞出指间，精准落在阵眼上。

接着，柳墨擎起剑，对准符纸，俯冲而下。

灵力碰撞，符纸与剑的力量同时激发出来。阵眼黑潮瞬间被撕碎，化成水洒在安然和柳墨身上。

柳墨在落入湖中的前一秒，借助灵力爆发的冲击力调整动作，提着剑跳回空中。

安然刚刚放下心来，却听见湖面又传来一声巨响。

她回头看向阵眼。只见一柄剑如定海神针般插在阵眼上，就连湖水也向四面避开。

安然抬起头，发现拜风侯不知何时出现在这里。他闭着眼，掐着诀，口中念念有词。毫无疑问，阵眼上插着的，就是他的佩剑。

风驭浪和柳墨也惊呆了，悬在空中愣愣地看着他。

很快，阵里的黑潮全部被净化。拜风侯抬手，剑回到手中，湖水也恢复正常。

拜风侯睁开眼，略显无奈地缓缓摇头：“傻孩子们，哪有这么搞的。”

安然问：“那你说怎么搞？”

拜风侯指着湖里的法阵：“把黑潮圈起来，怎么可能净化整个湖的黑潮呢？”

风驭浪撤掉法阵，看向拜风侯。

拜风侯笑道：“你这丫头倒是有趣，帮我干了好几天的活儿了，却遮遮掩掩不肯见我。事到如今，也是一句话都不肯说。”

风驭浪紧张地握着大刀，后退几步。

拜风侯摆摆手：“哎，没有怪你的意思，我谢你还来不及呢！”

“我们只想清理湖中的黑潮。”柳墨说，“毕竟，现在没有江主。若是黑潮流到江里，大家都要遭殃。”

拜风侯嘿嘿笑道：“看出来了，看出来了。你们心是好的，只是方法不对。且到岸边，我给你们细细道来。”

柳墨与风驭浪对视一眼。风驭浪刀一举，抚平湖上的波浪。随后，他们几个一起飞到岸上。

终于踩到了土地，虽然是黏黏糊糊的泥巴地，安然还是安心了不少。金丝虎也从树上下来，远远地观察着拜风侯。

拜风侯挥手清理干净眼前的一小片土地，然后用剑鞘在地上画出湖的形状：“你们看，湖这么大，无论黑潮和黑影，都散在不同的地方。你们那样根本没法把所有黑潮都聚集起来，其余的黑潮会大肆吞噬生命，然后再度扩散。所以，画阵净化也是治标不治本。”

“那要怎么办？”安然问。

“如果真想彻底净化黑潮，就只能将净化的力量直接注入湖中。但那样消耗太大，我自己根本做不到。”

“没关系，”安然说，“我们可以把力量借给你。你告诉我们怎么做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