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它乎 第29章 有口难辩

饭店里，果然有鲟鱼精来吃饭。金丝虎扫过一楼就餐的客人们，锁定了一对年轻的男女。

他们两个刚点完菜，正坐在桌边聊天。

金丝虎示意安然他们站远一点，向那一桌走去。

鲟鱼感官敏锐，鲟鱼精也不例外。金丝虎还没靠近，他们就停止交谈，看向她的方向。

金丝虎意识到自己被发现，却丝毫不慌，反而露出有些惊喜的表情：“哎呀，不愧是鲟龙鱼，这么快就注意到我了？”

两个鲟鱼精没有说话，只是和金丝虎大眼瞪小眼。

金丝虎笑了笑，又说：“你们的队伍相当壮观嘛。哎，对了对了，那辆轿子里是什么人呢？我看到你们的同伴去行礼，这是你们的规矩吗？”

两鱼对视一眼，随即再度转向金丝虎。

“猫妖为什么会在这里？”公鲟问。

“是朋友邀请我……”

“朋友是人类吗？还是毒蛇？又或者是那个身份不明的妖？”母鲟问。

其他客人纷纷看向金丝虎。

跑堂匆忙赶来。

“哎呀，诸位客官，真是不好意思！风客官也算小店的老顾客了……”

一个鲤鱼精不耐烦地打断他：“我在你们这儿吃了一百年了，她什么时候来的我记不清了，但江主活着的时候，我从没见过她。”

“她确实可能是这里的居民，可她一直在遮掩自己的气息，谁也不知道她是什么妖。”另一桌上的草鱼精说。

一只老鳖缩了缩脖子：“风驭浪我们都熟，可人类为什么会在这儿？”

安然看着满屋的妖，感觉自己已成众矢之的。怀疑、愤怒、担忧、仇恨……没有一只妖表现出哪怕一丁点的友善。她不明白为什么他们敌意这么强。

安然不敢轻举妄动。只是微微抬手，伸向柳墨，触碰他的指尖。柳墨会意，一把握住她的手，拉着她扭头就跑。

早就察觉到不妙的金丝虎立刻跟了上来。风驭浪匆匆给跑堂塞了一个银锭，快步走出大门。

轿子离醉香楼不远。两个护卫本就对他们有所警惕，见到他们跑出醉香楼，都握紧了手中的武器。与此同时，街上的妖听到动静，纷纷过来凑热闹。

“人类和人类豢养的猫妖，竟然来打听我们的宰相！”两条鲟鱼精追了出来，大喊道。

两个护卫对视一眼。

“怎么办？”安然问。

“得离开这儿。”柳墨紧张地环顾四周，寻找逃跑路线。

然而街上的妖已经围了过来。

“各位大哥，我们只是来见见朋友，”金丝虎笑道，“谁不想见识一下宏伟的水下城市和威武的鲟龙鱼呢？还有，你看这小姑娘，像是法力高强的样子吗？”

巡逻的虾兵怒道：“最近几年江里灾异不断，好不容易消停下来，怎么能让人类和猫妖出现在这里？”

“我们真的只是来吃个饭，顺便参观一下，没有别的意思！”安然赶忙辩解。

“参观？”鳣伯的左护卫怒火中烧，眉头紧锁，握紧手中的红缨枪，“那怎么还问宰相的事？”

风驭浪将安然三人拦在身后：“只是东海宰相鳣伯一直留在车内，小女子有些担忧。”

左护卫厉声道：“宰相如何，与尔等无关！莫要胡乱猜测！”

说罢，他举起长枪，指着安然。

“我警告你们，离宰相远一点。否则，莫怪我不客气。”

风驭浪也举起大刀。

左护卫冷冷道：“与你无关。”

“他们是我的朋友。”风驭浪说。

柳墨也拔出剑。

剑出鞘的瞬间，在场所有人都感受到一股强大的能量。不仅在场的妖怪一愣，就连轿子的帘幕都颤了颤。

“断……水……”微弱的声音传来。

鳣伯的右护卫匆匆掀开帘子。那几乎仅剩枯骨的老妖缓缓睁开眼。但这两个字和睁眼的动作似乎耗尽了他全部的力气，无论右护卫问什么，他都不再动，也不再回答。

“……断水？”左护卫小声地重复一遍。他猛地反应过来：“这把剑是断水！？”

“断水是什么？”

“是前江主司江的剑。”

“停说已经失踪很久了……”

“为什么会在他们手里？”

周围的妖怪议论纷纷。

左护卫不大的眼睛凶狠地眯成一条缝。

“居然侵占我们的宝物……不可原谅。必须夺回。”

“你等等，听我们解释！”安然匆忙上前，“断水是司江给柳墨的……”

然而左护卫就像没听见一样，枪尖转向柳墨。柳墨毫不畏惧，摆好架势，准备迎战。

“都给我停下。”

一个低沉的男声响起。

众妖一惊，纷纷退到一旁，让出路来。

水梭花提着双锏走来。

“要打出去打，别坏了城里的规矩。”

安然开始有些惊讶，但随即反应过来。水梭花是这片水域的领主，出现在这里并不奇怪。

水梭花下巴微微抬起，居高临下瞥了金丝虎和安然一眼。

“你们两个，给我滚出去。”

说罢，他转身，将一把锏用力掷向空中。利锏冲破水面，刺出一条通道，然后飞回水梭花手中。

接着，他冷冷地扫了风驭浪一眼：“你留下。”

风驭浪沉默地举着刀，警惕地盯着他。

“快走。”金丝虎低声道。她不由分说，抱起安然跳进那条水道，离开了江底。

江岸。

金丝虎和安然一落地，那条水道便消失了。

金丝虎擦掉额头上的汗：“天啊，吓死我了。水里的妖怪怎么这么不讲道理！”

安然望向江面。浑浊的江水和往常一样，翻滚着向东奔去。她摇摇头。

“益州王说过水陆是两个不同的系统，但我没想到水陆的对立这么严重，也没想到他们这么排斥我们。”

“无所谓。”金丝虎耸耸肩，“反正我们什么都做不了，不如坐在这里看看风景，等他们出来。”

“这怎么能行！”安然伸手揪住金丝虎的耳朵，“我们得想办法帮柳墨，他毕竟不熟悉水里的环境。”

“哎哎哎，别急啊！”金丝虎挣脱安然的手，“柳墨有宝剑，跟那个鳡鱼精都能打个平手，还怕那个护卫？”

“可现在的问题是，我们被分开了。要是再有妖怪打过来，我们怎么办？”安然说。

“唉，行吧。”金丝虎揉了揉耳朵。她盯着江水看了一会儿，问安然：“你还有引雷符吗？”

“有。”

金丝虎露出自信的笑容：“我能判断他们的大致位置。等他俩一出水，你就电那条鱼。”

安然：“……总是电鱼会不会不太好？误伤其他动物怎么办？”

金丝虎笑道：“没事儿，反正是妖怪，电不死的。至于其他动物嘛，就看你技术了。”

安然有些艰难地吞了一口口水。

金丝虎站到她身后，左手扶她的手臂，右手越过她的肩，指着江面：“他们在那里。你看好了，他们一出水，你就电那条鱼！”

安然从兜里掏出符纸，摆好架势，紧紧盯着金丝虎指的方向。

水下的战斗很激烈。风虽然不大，浪却涌起，浪头一个比一个高。水打在脸上，模糊了视线，安然和金丝虎不得不后退，免得被卷进水里。

“在那里！”金丝虎突然大喊。

安然顺着金丝虎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江面被撕开一道口子，柳墨和左护卫一先一后，跃出江水。

柳墨的目的很明确，就是把护卫引到陆地上。左护卫也看出来了，于是掀起滔天巨浪，拦住他的去路。

安然找准时机，调动全身的灵力，大喝一声：“去！”

引雷符如离弦之箭，飞向左护卫。

伴随一声炸响，翻腾的巨浪像被按下了暂停键。下一秒，它们就像抽掉了骨头一样，哗哗落回江中。

左护卫踉跄几步，才重新在水面站稳。

柳墨见状，转身跃起腾空，挥舞大剑向下砸去。

左护卫长枪一挥，便挡住柳墨。柳墨却剑锋一转卸力，随即用剑身压住长枪。随即，剑身一绞撩开长枪，柳墨顺势上步，直逼左护卫面前。

左护卫这才从电流的麻痹中缓过劲来，然而后撤已经来不及，他只好横枪格挡。

伴随着一声闷响，柳墨的剑被左护卫挡下。枪柄抵着剑刃，两妖相距不足一米。

“停手吧！三对一，我们好好谈谈！”安然大喊。她手里拿着一沓符纸，金丝虎也亮出锋利的爪子。

左护卫眼瞳微动，抿紧嘴唇，提着枪跳到半空中悬浮。

柳墨已经打红了眼。见左护卫退让，他举剑就要砍。金丝虎早有预料，猫爪在水面一挥，掀起一股水流，精准地拍在柳墨脸上。

柳墨被打懵了，眨了眨眼睛，这才反应过来，赶紧跑到岸上，站在安然和金丝虎身前。

左护卫不屑地冷哼一声，收了枪，落到水面，与安然他们相隔十米远。

“你们，为什么要干涉水族？拿着‘断水’，又是什么意思？”他冷冷道。

“不是干涉，”安然解释，“‘断水’是司江给柳墨的，你应该也能感觉到吧？”

“随你们怎么说。‘断水’是水族的宝物，怎么能由外人拿着？”

“如果你或者你的族人能承担起江主的责任，我们自然会把剑给你。”安然大声道，“你们做得到吗？”

左护卫眉头压低，咬着后槽牙，怒道：“那也与你们无关！”

说罢，他再度举枪，刺向柳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