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它乎 第27章 江底水市

“居住在海中的鲟龙鱼，每隔几年，就会回到江中，前往它们的出生地。妖们也会组织巡江队，与同胞一同返乡。今年恰巧是巡江的年份。”风驭浪说。

“他们之中有可能产生新的江主吗？”安然问。

风驭浪摇头。

“我觉得可能性不大。他们平常生活在海里，更何况他们的首领在东海有官职。不过，他们几乎会走遍整条江，知道的比普通居民多。”

“那我们该去哪儿找他们呢？”

“他们已经在回东海的路上了。只要我们在江底的城市等着，肯定会遇到他们。”

安然挠了挠头。

“可是我们该怎么去那里呢？我又不会避水诀……金丝虎会吗？”

金丝虎浑身的毛都竖起来了：“什么？不会。而且我最讨厌水了，我可不想在江里游泳！”

“没关系的，”风驭浪说，“我可以带你们下去。还有，水市里其实没有水。”

“没有水？”安然很惊讶，“那对你们来说，岂不是很不方便？”

“水里的居民认为，在空气中生活是强大的证明。还有……”

风驭浪有些不好意思地小声道：“还有，如果城里都是水的话，酒水饮料就都没法喝了……”

安然：“虽然对你来说可能很重要，但我觉得第二条不是重点……”

“不过，你为什么要帮我们呢？”柳墨问。

“反正我也没什么事情。而且，司江对我有恩，帮你们也算是报恩吧。”

“这样啊……”安然犹豫片刻，抬头看向风驭浪，“那你愿意加入我们吗？”

风驭浪点点头。

“什么？！她之前还打我们来着！”金丝虎急得差点蹦起来。

“……”柳墨警惕地看着风驭浪，后退几步。

“我之前……有很多原因……”风驭浪有些局促。

“你一直在隐藏自己的气息，我们连你是神是妖都看不出来。”柳墨说。

风驭浪指了指脸上的面具。

“我就是一个普通的妖怪……这种傩面具，只要带在身上就能改变气息，我不太想被熟人还有同族认出来……”

“你能不能把脸露出来？显得有诚意。”金丝虎说，“脸能有多重要？怕被认出来，用法术变一下不就行了。”

“金丝虎！”安然小声道，“我们是在拜托人家哎。”

“那怎么了？”金丝虎态度强硬，“她太强了，正面对抗还能应付，要是心怀不轨，我们就全完了。”

柳墨没再说什么，只是把手搭在了剑柄上。

风驭浪迟疑片刻，摘下面具，挂在腰间。面具之下，那张本来十分可爱的娃娃脸冷若冰霜。

“人类和人类的宠物。‘断水’属于妖界，你们又有什么资格参与进来？”

她的语言不带一丝感情，简直就像换了个人。

或许……这才是她真实的模样？安然不知道。她慌忙去拉金丝虎，小声道：“你看你，都把人家惹生气了……”

“我没有生气。”风驭浪平静地说。“我不会抢‘断水’，但我会一直跟着蛇妖。我不认为你们三个有能力把剑交到它真正的主人手中。”

“……”

安然三人交换眼神。

“我无所谓。”

柳墨率先开口。

“遇到敌人就战斗，打不过就死。如果我被杀了，那就是我能力不足，司江看走了眼。我一个小妖，本来就没有能力担负整条江的安危。”

“我相信风驭浪。”安然说。“虽然有些妖奸诈狡猾，但我不认为风驭浪是那种妖。”

“……行吧，我本来也没有拒绝的权利。”金丝虎脸上还有些不服气，“不过我会一直盯着你，不会让你伤害安然的！”

风驭浪静静地听着。过了一会儿，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样，脸颊微微泛红。她视线移向地面，露出一个略显尴尬的笑容，道：“既然大家都同意了，那以后就多多指教了。”

安然直接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风驭浪，我有点好奇，你是什么妖呢？”

“我吗……”风驭浪重新抬眼看向安然，“我是江豚。”

“那太好了，你一定很熟悉这条江吧？”

“也没有那么熟悉……”风驭浪露出一个有些为难的表情，“江太大了，我只熟悉我生活的地方。”

“没关系，至少你比较熟悉水下世界。能带我们先熟悉一下你们的城市吗？”安然笑道。

“可以。”风驭浪露出有些腼腆的笑。

只见她举起大刀，挥舞几圈，照着江面砸下。

瞬间，水被劈开，但水却没有回流，而是露出一条直通江底的道路。

风驭浪走了上去，回头看着安然他们。

安然跟了上去。她有些紧张，心脏怦怦直跳。其实她不能完全确定风驭浪是愿意帮助他们，还是别有用心。一旦到了江里，一切就都由她说的算了。安然只是直觉地认为风驭浪可以信任。毕竟，她如果心怀不轨，早就动手了。

金丝虎比安然还紧张。她的毛都竖起来了，两只耳朵向后贴，紧紧跟在安然身边。

柳墨走在最后。他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静静地观察着风驭浪的动作。

风驭浪开辟的道路很泥泞。安然一脚深一脚浅地走着。金丝虎也没好到哪去，她的小皮鞋很快就沾满了泥，脸上满是对鞋子的心疼。

这段路相当远。每走一段路，风驭浪都会挥刀劈开江水，再让身后的水流复合。

水市的入口立有牌坊。穿过牌坊，就到了城市。城里终日运行着避水的法术，将江水隔离在城外，只有一条水道悬于空中。

他们是走进来的。其他妖怪有的径直游向牌坊，在穿过牌坊的瞬间化成人形。有的则游进水道，到了目的地再化成人形。牌坊和大街上都有护卫巡逻，风驭浪向他们打个招呼，他们便不再过问。

“巡江队经过的时候，也会从这个入口进来。我们可以在他们休息的时候，打听一下消息。”风驭浪说。

这里的房子大多只有一层。哪怕是新建的房子，形制也比较老。道路整洁宽敞，妖怪大多是人形，不像陆地那般群魔乱舞。

“这些……好像都是商铺吧？”安然问。

“我们的城市分‘坊’与‘市’两部分。市可以随便进出，坊就不行了。”风驭浪说。

“我还以为早就不分坊市了呢。”安然说。

“我们这里没有外城，来来往往的妖都要在市里停留，只好把两片区域隔开。”

这里的街道不同于外城与鬼市，主路的方向基本都和水流方向一致，横向的道路很少。长长的街市，一眼望不到头。

“你要带我们去哪？”柳墨问。

“去酒楼。我请你们吃点东西，怎么样？”

安然一听要去吃饭，不好的记忆再次浮现。□□面、光头老板、凶神恶煞的鼠妖……鬼市的经历过于糟糕，她实在不想再进这种奇怪的饭馆了。

安然赶忙拒绝：“你太客气了，风驭浪。明明是我们给你添了麻烦……”

“没事的，”风驭浪一笑，“我有钱！”

安然用求助的眼神看向柳墨。

柳墨说：“他们这里看着挺正规的。”

安然又看向金丝虎。

只见金丝虎两眼放光：“可以吃酸菜鱼吗？”

风驭浪微微歪头，笑道：“那就这么定了！”

酒楼名叫醉香楼，有两层，在一众低矮的房屋中格外显眼。

一进门，跑堂就惊讶道：“风姐，又来啦？哟，这次还带了朋友。”

跑堂估计是条鲶鱼，眼睛小，胡子长，圆头圆脑。他看到安然和金丝虎时瞪圆了小眼，但很快就收起惊讶，笑着招呼道：“里面请，里面请。”

不光是跑堂。店里的所有妖，看到安然和金丝虎，都有些不自在。在大街上，他们还能绕开。可在店里，他们就避不开了。店里先是陷入一片寂静，接着，细碎的讨论声如潮水般起伏。

跑堂小声对风驭浪说：“风姐，你们坐个包厢吧，不额外收钱。”

包厢位于二楼。窗外，江水轰鸣着从空中流过。好像只要伸出手，就能触及滔滔的江水。

风驭浪在主坐坐下，大刀放在身后，招呼跑堂点菜。安然找了个窗边的位置，柳墨坐在她旁边。金丝虎没办法，只好坐在安然对面。

安然小声问柳墨：“他们看我的眼神好怪。我有那么奇怪吗？”

“你不奇怪，你出现在这里很奇怪。妖怪的城市，又在水下，人类几乎不可能进来。”

风驭浪有些慌张：“请不要介意！他们不会伤害你们的，他们只是有些不习惯。”

安然笑道：“没关系没关系，第一次见到妖怪的时候，我也吓了一跳呢。”

菜很快上齐。酸菜鱼、红烧鱼、清蒸鲈鱼、干锅牛蛙、炸小鱼小虾，全是肉菜。

安然每道菜都尝了尝，惊讶道：“和我们那边的味道差不多！”

风驭浪高兴道：“是吗？那太好了，我还担心不合你胃口呢。这种鲈鱼，还有这种蛙，以前都没有，这几十年才多起来，可好吃了。”

“欸，是吗……”安然看着盘里，“所以，人界的动物会跑来妖界吗？”

金丝虎说：“当然会啊，小安然，人界和妖界从来都不是隔绝的。你没发现，人妖两界的地形有很多相似之处吗？”

“……我还真没发现。”

“其实也不完全一样，”柳墨说，“人类和大妖都能改变地形。”

“大妖能改变地形，所以，妖界的城市都是大妖建的？”安然问。

三只妖一起陷入沉默。

“不是，”金丝虎说，“其实是大妖打架能把山炸了。”

四人再度陷入沉默。

风驭浪小心地看了看大家的反应，嘴角微微弯起，道：“这家店很不错吧？我经常来这里。每年巡江队都会经过窗外这条街，鱼儿们也会在江里跟着他们一起游，可壮观了。到时候，他们会在这附近停下来，买点东西什么的。”

安然问：“也就是说，我们要一直在这里守着，直到巡江队伍路过？”

“……其实不用等太久。按照往年的时间，大概还有一两个周，他们就来了。在此之前，消息会在市里传开，我们也能提前做好准备。”

“这样啊。”安然有些不好意思地挠头。“主要是我还要上课，没法儿天天来……”

“你就安心上课吧，小安然。”金丝虎说。“我来盯着这两个家伙。遇到事情，我会去找你的。”

“嗯，那就拜托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