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还很长。
刑房的烛火,依旧在跳动。
李雾被从横梁上放下来,却不是松绑,而是被按在刑凳上,双腿伸直,固定在木架之间。
他浑身湿透,伤口被冷水泡得发白,一碰就疼得钻心。
他已经没有力气挣扎,只能任由摆布,像一只任人宰割的小兽。
李东方拿起一副木制夹棍。
三根粗木,中间穿有绳索,一拉,便会狠狠收紧,夹住受刑者的脚踝与小腿。
这是诏狱最常用,也最磨人的刑具之一。
不致命,却能让人疼得魂飞魄散。
李雾看到那夹棍,脸色彻底惨白,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不要……不要……”他声音嘶哑,拼命摇头,“李东方,求你……别用这个……”
他不怕打,不怕鞭,却怕这种慢慢碾碎骨头的疼。
李东方没有停手。
他将夹棍套在李雾的小腿上,绳索握在手中,眼神冷冽。
“最后一次机会。”
“鱼暝锁,交出来。”
李雾咬着牙,泪水汹涌而出,却依旧摇了摇头。
“我……不交……”
他宁愿腿断了,也不说。
李东方眸色一沉,不再多言。
手腕猛地用力。
“吱呀——”
夹棍瞬间收紧。
“呃啊——!!!”
李雾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痛呼,声音撕心裂肺,响彻整个刑房。
小腿骨仿佛被生生夹断,剧痛从骨头缝里炸开,直冲头顶,眼前瞬间一片漆黑,耳膜嗡嗡作响。
他浑身剧烈抽搐,身体拼命弓起,却被死死按在刑凳上,动弹不得。
“疼……好疼……”
“放开……求你放开……”
他语无伦次,痛得意识涣散,眼泪鼻涕一起流下来,狼狈不堪,屈辱到了极点。
李东方面无表情,绳索一点点收紧。
力道控制得精准至极。
不真的夹断骨头,却让痛感达到极致。
“说。”
“我……说……我说……”李雾终于崩溃,痛得彻底投降,“我告诉你……你放开……”
他撑不住了。
再夹下去,他的腿真的会废。
李东方手上力道一顿。
夹棍微微松开一丝,却依旧没有取下。
“说。”
李雾大口喘着气,痛得浑身发软,眼泪模糊了视线。
他张了张嘴,刚要说出鱼暝锁的下落,脑海里却忽然闪过鸡鹅巷那些老人孩子的脸。
如果他说了,他们都会死。
他不能。
绝对不能。
“我……”李雾声音发颤,却忽然咬紧牙,猛地摇头,“我骗你的……我不会说……”
“你杀了我吧!”
李东方眸色骤冷。
被耍了。
这个浑身是伤、奄奄一息的小贼,竟然在这种时候,还敢骗他。
怒火,第一次真正涌上心头。
李东方不再犹豫,手腕猛地一扯。
“咔——”
清晰的骨裂轻响。
“啊——!!!”
李雾痛得直接昏死过去,身体软瘫在刑凳上,没了声息。
这一次,他是真的疼晕了。
李东方看着他昏死的脸,眸色沉得可怕。
他松开夹棍,走到一旁,拿起一个小小的瓷瓶。
瓶里装着暗红色的药丸,散发着一股诡异的甜香。
梅豆。
江湖秘药,能让人全身酥软无力,意识却无比清醒,痛感放大十倍。
用在刑讯里,是最阴狠、最折磨人的东西。
李东方倒出一枚,捏在指尖。
他走到李雾身边,冷水再次泼醒他。
“呃……”
李雾缓缓睁开眼,视线模糊,浑身依旧剧痛,小腿像是已经不属于自己。
他看到李东方走近,看到他指尖的药丸,心头一紧。
“那……那是什么……”
“让你更清醒的东西。”李东方淡淡道。
他捏住李雾的下巴,强迫他张口,将那枚梅豆,强行灌进了他的喉咙。
药丸入口即化,一股甜腥的味道,顺着喉咙滑下去。
不过片刻。
一股诡异的酥软感,瞬间席卷全身。
四肢百骸都变得绵软无力,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只能瘫在刑凳上,任由摆布。
可偏偏——
意识,却前所未有的清醒。
每一道伤口,每一寸疼痛,都被无限放大。
背上的鞭伤,手腕的镣伤,小腿的夹伤……所有痛感汇聚在一起,像无数根针,狠狠扎在神经上。
疼得他浑身发抖,疼得他喘不过气,疼得他恨不得立刻死去。
“啊……呃……”
他发不出太大的声音,只能发出细碎痛苦的呜咽。
李东方蹲在他身边,指尖微凉,轻轻抚过他背上纵横交错的鞭痕,动作轻柔,却让李雾疼得浑身剧烈抽搐。
“你看,这样多乖。”李东方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令人毛骨悚然的温柔,“清醒地疼,才记得住教训。”
“李雾,别再逼我。”
“我不想把你打废,我还要留着你,慢慢用。”
李雾睁着眼,泪水无声滑落,视线模糊地看着头顶的烛火。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大概都逃不出这个人的手掌心了。
贼遇捕,天经地义。
可他遇上的,不是普通捕快。
是要把他的身与心,一起锁进牢笼的——李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