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事退朝 第36章 惊鸿

穆倾言送完酒后本打算回家，但穿过市集的时候，想起上月还有些账没结算，便决定去醉月楼把上个月的账结了，只是快到店门的时候，临近醉月楼的街上突然吵了起来。

穆倾言抬眸看过去，见吵架的人中有认识的人，便二话不说就快步走了过去。

秋哥见他朝着吵架的地方走去，阻拦的话都没来得及说出口，张着嘴看着穆倾言的背影，叹了口气，最后只能无奈跟了过去。

发生冲突的地方很快就围了一圈看热闹的百姓，圈内的冲突声穿过人潮不断传出。

“你这个奸商，我明明给的是两斤的银钱，你非得说我只给了一秤砣的钱，就给我一斤的肉，你这不是奸商是什么？”一衣着讲究的汉子气愤吼道，语气中甚至带着一抹委屈。

“你胡说！”卖鹿肉的摊贩反驳道，“你给的分明就只有一秤砣的银钱，你这般胡搅蛮缠，摆明了是想多骗我一斤肉！你把肉给我，我不卖你了！”

穆倾言在外圈听完里面的争执，大抵知道了是怎么回事。

那摊贩是北狼关市集以打猎为生的鲁大叔，他在这处做生意好些年了，街坊邻居都认识，穆倾言也经常光顾他的摊位，他知道鲁大叔是一个老实人，从来不会缺斤短两，便觉得这其中或许有什么误会。

而那买肉的汉子，瞧着似乎并非天阙城人。

天阙城做生意不敢缺斤少两，府衙查得严，惩罚也严，谁要是不诚信买卖，那可是要见官的。所以在天阙城做生意的人，都不敢做这种缺德事。

穆倾言眼瞅着里面越吵越凶，说着说着两个人就推搡了起来，穆倾言赶紧抬手拨开身前的人，侧着身子挤了进去。

正闹得不可开交的时候，一个清亮的声音从人群外传了进来：“这是怎么了，当着这么多街坊的面也敢动手？”

鲁大叔一见到穆倾言，像是见到了公道人一般，赶紧走过去将他拉了过去，连忙把事情前因后果说了一遍，买肉的汉子也不甘示弱，拔高声音把自己的说法讲了出来，两边各执一词，吵得不可开交。

穆倾言听完，瞬间明白了这架究竟是怎么吵起来的了。

这买肉的汉子来自中原，鲁大叔见他是中原人，便按照中原的秤砣给他说了一斤多少钱，那人听了后便说要两斤，于是就给了两斤的钱。

但因为中原的秤砣和北境的秤砣重量有一定区别，北境的一斤便相当于中原的两斤，在秤杆上面只需要一个大刻度就行。

鲁大叔称好后给那买肉的人看了秤杆的刻度，甚至给他称多了些许，但事先二人并没有就此事达成共识，那汉子按照中原的秤杆来认称，以为鲁大叔只给了他一斤肉，两个人便因为这样产生了误会，吵了起来。

“穆少东家，你来说说，我到底哪里算错了嘛！”鲁大叔一脸委屈叹道，“我看他是中原人，还想着多给他一些，让他尽情尝尝咱们北境的鹿肉呢……没想到他这家伙竟然是个骗子！”

“你胡说八道，我像是缺你那点肉吃的人吗？”买肉的中原汉子不甘示弱道，“要不是看你这肉新鲜，我才不会买呢！结果你这个奸商，竟然缺斤短两，想骗我的银钱。”

穆倾言见他俩又开始吵了起来，赶紧往前走了两步，横在两人中间，面朝着买肉的汉子语调平和道：“这位兄台，许是中间有些误会……”

中原汉子愤愤吼道：“什么误会不误会，他就是个骗子！”

鲁大叔被挡在穆倾言身后，听见买肉的汉子败坏自己名声，不甘示弱大声囔道：“你才是骗子！”

“都别吵了！”穆倾言见买肉的中原汉子又想冲上去拉扯，拦住他道：“兄台是中原人，应该不知道在北境，我们的秤砣是比中原重的……”他说着，伸手从摊位上拿起鲁大叔的那杆秤，将秤砣取下来后，拿在手里掂量了起来。

“你可以试试！”说着，他将手里的秤砣递到了中原汉子的面前。

那汉子迟疑了片刻，最后还是伸手接过了那秤砣。

“……”中原汉子将秤砣拿在手里掂量了起来，那明显的重量的确和中原的秤砣有所区别。

亲手感受过后，中原汉子自觉汗颜，红着脸给鲁大叔道了歉，周围看热闹的人也轰然笑开，一场争执就这么消弭于无形。

人群散去，那一袭青衫更为清晰地映入了此时侧目看向街面这方的诸葛泓眼中，连他自己都未察觉，他的嘴角不知何时缓慢勾出了一抹笑意。

穆倾言微微侧身，北狼关市集不知何处起了一阵风，人群中的穆倾言衣袂翩飞，他抬手挡在眼前，别过头避过风沙。

诸葛泓在看清那凌乱发丝下的白皙面容时，只觉得心头一动。

青衫落拓，衣袂翩飞，露出的手部肤白胜雪，眉眼柔和却又清丽，恰如一枝傲雪的白梅，和他在市集见过的那些北境之人简直天壤之别。

北境的风沙里，此人竟像一株长在岩缝里的青竹，清爽利落，自有一股动人的风骨。

他看入了迷，喃喃道出一句莫名的话来。

“哈哈哈哈……”诸葛泓说完，隔壁桌的客人登时大笑起来。

诸葛泓不解，转过头看向声音的主人，这时一个虬髯胡子的男子朗声道：“那才不是什么小姐呢，公子你这眼拙未免也太厉害了些。”

“嗯？不是小姐，难不成是位公子？”诸葛泓皱着眉头道。

这话一出，邻桌的几位客官笑得更厉害了。

一个清瘦的男子笑道：“也是也是，穆氏酒坊少东家的确身形瘦削了些，远远看上去比有些北境地女子还要瘦弱，这要是上了战场，说不定敌军一拳头都给掀翻了。”

“穆氏酒坊？少东家？”诸葛泓越发迷惑了起来。

虬髯胡子男子举着酒壶道：“没错，你现在喝的酒，便是出自穆氏酒坊。这穆氏酒坊在天阙城可是出了名的，在此处开了不过几年，硬是声名远扬，那里出的酒俨然成了天阙城的稀有货，也就在这醉月楼和其他几家大的酒楼能喝到，那酒坊的老板也不请人帮忙，就自己酿酒，每年出的酒也不多，卖完了就没了，所以这里的生意才这么好，城里但凡有点钱的人家，都喜欢来这里喝点儿，就算没什么钱，也琢磨着哪天攒钱来畅饮一口。”

听了此话，诸葛泓顺嘴一问：“这穆氏酒坊在何处啊？”

一人听见后，道：“北狼关市集往西八里外的西城巷内，虽然不起眼，但一走到巷口，就能闻到那家的酒香。”

“西城巷？”诸葛泓呢喃一声，没再接着打听，转过头再次望向窗外时，早已没了穆倾言的身影。

望着人流如织的街道，诸葛泓忽觉内心深处一阵莫名失落，连他自己都未弄清楚是怎么回事。

“穆少东家，里面请！”正当诸葛泓失落之际，店门口突然传来了小二的声音。

诸葛泓循声望去，见刚才还在市集上的人竟然在小二的接引下进了醉月楼，猛地一下站了起来，却因为太过着急，膝盖撞到了桌子腿，一下子打翻了桌上的酒杯。

“主子，你看什么呢？”春丰一本心思喝着酒，看到诸葛泓难得这般不镇定，不禁疑惑道。

他循着诸葛泓的目光看了过去，见他一直盯着进了店门后朝着一开始让他们赔偿屏风的女子走去，越发迷惑不解起来。

穆倾言走到醉月楼掌柜陆迎香面前，还没开口，掌柜就拿出了一袋银钱。

“上个月的。”陆迎香笑意吟吟，“不过我昨日差人来说了店里酒不多了，你收到信没？”

穆倾言收起钱袋子，抬眸看着她道：“收到了，不过阿爹说了，需得等几天才行。店里是一点存余都没了吗？”

陆迎香笑起来像是冬日绽放的山茶花，热烈而张扬，让人移不开目光，若是别的女子与之站在一起，定然黯然失色，可穆倾言站在她旁边时，却让人不自觉将目光落在了穆倾言身上。

诸葛泓更是如此。

他静静看着穆倾言和陆迎香在那边谈笑，自言自语道：“他俩是什么关系啊？”

声音虽小，但架不住他们这边的客官耳朵灵，再加上春丰本就擅长盯梢，更是听得一清二楚。

春丰不知道自己这位主子为什么突然这么关注那位穆氏酒坊的少东家，刚想开口说些什么，一旁的虬髯胡子大哥就坏笑了起来：“还能是什么关系？当然是那种关系咯！”

“那种关系是什么关系？”诸葛泓不解问道。

虬髯胡子大哥见他不明白，干脆把话说明了：“就是男女之间那种不清不楚的关系呗！”

“你的意思是……”诸葛泓迟疑道，“二人是夫妻？”

可若是夫妻的话，谁家郎君会让自己妻子在外面这样抛头露面？

“哈哈哈……”听了诸葛泓那话，左右又是一阵哄堂大笑。

“我说小哥你……”虬髯胡子大哥一脸无语，“你咋这么天真呢，你瞧着也不小了，不会还是个雏儿吧？！”

“……”春丰听了这话，一拳头砸在桌面，猛地站了起来，正欲辩驳，诸葛泓却一个眼神按下了他。

诸葛泓不以为意道：“在永安城，想要攀上我的女子可是不计其数……”

但很遗憾，他一个都不喜欢，从来都是避而远之，更别说会碰了。

不过话说一半，已经足够用来敷衍这群笑话他的汉子了。

“永安城？”虬髯胡子大哥一听他这话，眼珠一转，瞬间惊道：“听说跟着镇北侯从皇城来的人里面有……”

诸葛泓见他神色惊诧，冲着他温和一笑，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虬髯胡子大哥瞬间闭上嘴，不过起身就要给诸葛泓行大礼，诸葛泓见状，赶紧伸手揽住他，凑在他耳边小声道：“不必拘礼，在此处我就是个喝酒的，别让大家难堪了。”

虬髯胡子大哥迟疑地点了一下头，小声回道：“是，六殿下。”

另一边，穆倾言和陆迎香寒暄几句后，便带着秋哥朝着店门走了去，只是在穿过大堂的时候，他微微侧目，看向了靠窗的一侧，在看到诸葛泓也在看向自己的时候，唇角一勾，噙着笑意一瞥，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醉月楼。

常言道，好奇害死猫。

而现在，猫已经嗅到味儿了。

一眼惊鸿，就此沦陷！

诸葛泓，你完蛋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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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惊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