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是清禾 第5章 第五章 穹顶之雨

【山止.美术馆】

沈清禾盯着电脑上排版的电子样张一页一页地仔细核对画面和文字。吴是正和摄影师沟通着中庭的构图细节，他说话时习惯性地用手比划空间尺度，穹顶的灯光在他的头顶洒落下一层淡淡的金色。

沈清禾抬头看了吴是一眼，立马将视线收了回来，低头静静地审阅着电脑上的样张。

“沈主编，这个角度可以吗？”摄影师回头问他。

沈清禾只好走过去，站在吴是身旁，“可以的。这个角度和第37页的版式正好。辛苦您再拍一张竖版，我看看竖版的效果会否更好。”

吴是向沈清禾走近，将手放在她的电脑上一张一张地仔细切图。她往外挪了一点，刻意保持着距离，吴是看着她笑了笑，转头又认真地看起样张。

从早上忙到傍晚，但整个拍摄过程比预想要顺利很多。吴是对空间的熟悉程度让他几乎替代了半个摄影指导。沈清禾发现，他比以前更沉稳，也让她更陌生了。

“辛苦各位了！”华铭川从展厅走过来，拍了拍摄影师的肩膀，“今晚我请大家吃饭。餐厅已经订好了，就在美术馆不远。”

沈清禾下意识想推辞，但华铭川已转向其他人：“辛苦大家抓紧时间收拾一下各自的器材。”

沈清禾站在原地，喉咙里的话生生地咽了回去，只好埋头整理自己的东西。吴是站在不远处默默看着她。

当摄影团队坐上自己公司的车时，提着电脑的沈清禾站在晚风里真想原地消失，她一点也不会应对在这样的饭局，眼看就快要下雨了，此刻的她只想回家，待在一个让自己充满安全感的地方。

“上车！”吴是将车停在沈清禾跟前。

沈清禾看着他，没有丝毫要上车的意思。

“上车！”吴是看着她倔强的样子，憋着笑。“再不上来，我就下来抱你了！”

她还是这样，面对吴是的无赖毫无办法，沈清禾瞪了她一眼将后座的车门甩得直响。

见她这样，吴是再也忍不住大笑起来：“沈清禾，你是不是到现在还以为生气的时候瞪人很有气势？”

“开车。”沈清禾将头转向窗外，不看他。

下雨了，傍晚的春雨，婉约、迷濛。

吴是没再逗她，雨刷在挡风玻璃上来回划动，车里很安静，只有雨点轻轻滴在车顶的声音。沈清禾靠在车窗上，看着被雨水模糊了的路灯，一点一点往后退。

“沈清禾，这些年，过得好吗？”等红绿灯时，吴是转头看向她。

吴是怕她回答自己过得不好，那他一定会心疼死的，恨自己为什么没有早点找到她；但他也怕她说过得好，那他还有什么理由重新回到她身边呢？

这一问，沈清禾的眼泪已经快要决堤而出了，她努力地克制，努力地收回这些不受控制的情绪，但依旧无济于事。

吴是看出她眼里心里的崩溃，默默递过纸巾。

他多想抱抱她，却只能在后视镜里默默看着她泪如雨下的样子。

车停在餐厅前，沈清禾已经整理好自己的情绪了。吴是推开车门撑好伞，走到后座将车门拉开。

“进去吧。”他说，“他们在等了。”

【饭局】

刚落座，华铭川就发现沈清禾的眼睛泛红，他看了吴是一眼，又看着沈清禾：“沈主编，没事吧？”

沈清禾挤出一丝微笑：“谢谢华馆长。有点过敏而已。”

往常这样的饭局，穆言都会在。他在，会让沈清禾安心一些。饭吃到后半段，包间里多的氛围要松弛一些了。华铭川又给沈清禾倒了一杯红酒：“沈主编，这一杯是感谢，感谢你愿意接下这个项目，替吴是谢谢你。”沈清禾听出了华铭川这些话里的别有深意。

“也很感谢山止能给我这个机会，谢谢华馆长，谢谢吴总监。”沈清禾端过酒杯一饮而尽。来来回回好几杯，沈清禾已经快喝得迷糊了。

吴是皱起眉头盯着她，手指已经收紧了。沈清禾，你是喝疯不懂拒绝吗？

这时，摄影师端着酒杯想要敬沈清禾。沈清禾正要站起来，吴是再也坐不住了，伸手覆住她的酒杯：“她今天喝得不少了，这一杯，我们以茶代酒。”吴是端起茶杯替沈清禾回敬摄影师。

“你喝这个。”吴是将一杯的热茶推到沈清禾面前。

就在这时，穆言的电话打了过来，询问完今天的工作，得知沈清禾正在饭局上，他有些担心便提出要过来接她。

吴是一把接过沈清禾的手机：“穆总，放心，有我在，你的员工会安然无恙的。”

说到工作，沈清禾猛然发现装有刊本设计稿的U盘还在拍摄现场。

“吴是，我的U盘还在美术馆。明天工作需要。”沈清禾本不想麻烦吴是，可是她必须回美术馆一趟。

“走吧。”吴是跟大家打了个招呼便提起沈清禾的包。沈清禾已经喝得有些迷离了，刚扶着桌沿站起来身体就不自觉地晃了一下，还好被吴是及时接住了。

她的手还是这么凉。

走出餐厅，雨大了，风也大了，这风吹得沈清禾有些清醒。吴是将自己的针织衫披在沈清禾身上，沈清禾想要拒绝，反而被吴是裹得更紧了：“听话！”吴是将她扶上车。

【山止.美术馆】

吴是很快找到了沈清禾的U盘。沈清禾走到穹顶时发现细密的雨丝从顶上的玻璃天窗洒落而下，顺着穹顶的弧形汇聚、再奔向各自的方向。灯光从底部打上去，重重叠叠雨滴像一层流动的纱。她停下脚步，头微微扬起久久地看着缓缓流下的雨纱。

她看着雨，他看着她。

“吴是。”她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可共振得吴是的心脏荡漾起来。

“嗯，我在。”吴是靠近她。

“你的设计很美。”沈清禾转过头望着吴是，她的眼眶湿润了。

吴是再也绷不住了，一把将她拉入怀里。这个拥抱，吴是寻寻觅觅了三年多，心心念念等了三年多，他想过无数次再见时要怎么狠狠地为自己讨回这三年多的委屈和伤痛。可是，看到沈清禾满是泪水的双眼，他除了心疼和自责，什么也没有了。

“沈清禾，穹顶是你当初说最喜欢的。你说喜欢抬头就可以看到阳光、星星甚至是黑夜。你说的话，我都记得。”他的声音淡淡的，“我知道你可能会拒绝这个项目，也可能一辈子都不会踏进这个美术馆。但如果不建，我连一个等你的地方都没有了。”吴是的声音里夹杂着他的无奈和悲伤。

沈清禾抬起头看着他，轻轻擦掉他眼角的眼泪。

“对不起，对不起......”沈清禾将头埋进吴是的胸膛，紧紧地抱住他，听着他颤抖的心跳。

“走吧，送你回家。”吴是牵起沈清禾冰凉的手。

她乖乖地跟着吴是走出了美术馆。

吴是发动车子，汇入雨夜的车流中。一路上两个人都没说话，路灯明明灭灭划过两人的侧脸。

沈清禾彻底酒醒了，随着酒醒而来的还有她的尴尬和不安。她不敢看吴是，只能心事重重地看着倒退的树影和飘飘洒洒的夜雨。

吴是将车停在公寓路边，沈清禾解开安全带便要推门而去。

“沈清禾。”吴是锁上了车。“这三年，你有没有一次想过来找我？”吴是的眼睛直视着她，近在咫尺的距离让沈清禾双颊发烫，她不敢看他的眼睛，下意识往车门侧过脸。雨点打在车窗的声音变得清晰起来，吴是急促的呼吸混着特有的木质香味让沈清禾无所适从。

“吴总监，我到家了。谢谢。”沈清禾压低声音，尽可能不露声色。

吴是连一个失望的答案都没有等来，他转过头看着模糊的挡风玻璃，黯然失神。“雨下大了，沈清禾。”

他递给她一把雨伞，按开了车锁。

沈清禾没有接，快步走进雨里，没有回头，径直走向单元楼。

吴是的车在楼下停了很久，他看着九楼的灯亮起，又等到那盏灯熄灭才发动车子，慢慢开进黑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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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五章 穹顶之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