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是清禾 第1章 第一章 山止于水

【纸间出版社】

落日缓缓映在沈清禾工位旁的白色纱帘上，淡淡的橘黄，柔柔的光，沈清禾像一只午后困倦的小猫，伸了伸腰。真好，又是一周五。一想到即将是她最爱的安安静静的周末，一人一猫，平静而幸福地待着，便是最美好的事情。

短暂的神游后，沈清禾立马埋头继续手上项目的收尾工作。一定要赶在落日前结束工作，这样就可以缓缓地走在春天的余晖里，回家，卸下一切。

“清禾，穆总找你。”设计部负责人张姐张美娟敲了敲沈清禾的桌子。“好的美娟姐，穆总是有什么事吗？”沈清禾望了望窗外的落日，又看了看桌面的时间。“好像是一个新项目，找你的，去吧。”张姐向来随和，微微一笑，转身便走了。

“穆总，您找我？”沈清禾站在穆言的办公间，轻问。

穆言把一份项目合同放在桌上，点了点，示意沈清禾走近一点。“山止”两个大字赫然出现在她面前，让她毫无防备。这两个字怎么不熟悉呢？沈清禾无数次听说，无数次用尽全力去忘记，但它们像两个滚烫的烙铁深深地烙在沈清禾的心上，都快把她活生生地一层层剥离死亡。

穆言没有注意到她的异样，翻开合同的第一页：“山止美术馆，十周年庆，要做一本定刊。甲方点名要你主负责，说看过你的不少作品。我也会从不同部门给你调人过来全力配合你，包括我。这事我提前知会你一声，希望你有所准备。”话音一落，穆言静静地等着沈清禾的回应。

这个项目，整个出版社有多少人希望主负责人是自己。这个能力、创造力都很强的女孩，永远都这样悠悠淡淡的，不争不抢。穆言很想推她一把，将她推到行业更高的位置。

沈清禾转头透过穆言窗户处的白色百叶窗帘，看了看渐渐往下沉的夕阳。“穆总......”她有些语塞，抿了抿嘴唇，“穆总，没有其他同事可考虑吗？”这是她第一次拒绝穆言的工作安排，她自己也清楚这几年穆言在她工作上的帮助和提携。这些，她都透亮地明白。只是，一向生性安静的她从不知怎么去表达感激，只是默默地做好每一件穆言安排的工作，像一直以来的她，安安静静、勤勤恳恳、踏踏实实，在自己的一席之地默默耕耘。

“清禾。”穆言很少这样叫她，他总是这样小心翼翼地靠近，小心翼翼地保持着距离，因为他怕自己任何超越工作身份的举动吓到这个小鹿般的女孩。“周末了，先休息吧，希望你再考虑考虑，这个项目我会全程参与，不用担心。”穆言停了停，想伸出去鼓励她的手还是克制住了，“再次希望你能考虑考虑，我会全力支持！”

面对这样的穆言，沈清禾不知怎么回复，她的心很乱，像千丝万缕拉扯不清。她知道，领导层里只有穆言会跟大家这样有商有量的说话。他，温文儒雅、礼貌谦逊，像春天里温柔的风，给人和煦、舒适的相处感。她也知道出色地完成这个项目，在许多同事眼里无论是绩效收益还是可能会随之而来的晋升都很让人心动。如果不是“山止”两个滚烫的字，她也会毫不犹豫地接下。

“穆总，谢谢您的关照。夕阳快落山了，周一回复您。”沈清禾深吸了一口气，深深地向穆言鞠了一躬，转身出了办公间。

沈清禾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走廊里的灯太晃眼了，晃得她眼眶发酸。

穆言看着她转身离去的身影，思量着自己的每一句话，有没有任何越界。他太喜欢她了，而她离他太远太远了，远到像隔了整整一个冬天那么寒冷又不可僭越。从第一眼看到她到现在，1184天，这个女孩的一言一行都牵动着他的眼和心。但是沈清禾对人永远都很疏远、礼貌，平日里公司大大小小的聚餐，她也总是坐在角落里不声不响，礼貌地微笑，寡言少语，仿佛一切热闹都与她无关，就这样疏离地远远有一搭没一搭地附和，置身事外。

沈清禾走在回家的路上，夕阳还未彻底沉沦，照在她身上，暖暖的。春天，真好！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将口罩紧了紧。她喜欢春天的太阳，总给人恰到好处的感觉。她喜欢这样慢慢走回家的感觉，世界都与她相关，世界又都与她无关。她只需要沉浸在自己的节奏里，不紧不慢地活着。

抬头的瞬间，她发现高大的法国梧桐已经长出嫩绿的新芽了，在夕阳的余晖里，耀眼、灵动。

春天，也给人希望和新生。

春天，多好的季节啊！

可是，沈清禾的过敏却也像这春天一样，蓬勃，盎然，想要活生生吞没她。

【云麓公寓】

沈清禾在夕阳沉下的最后一刻回到了她的小家里。从公司到家整整30分钟的步行时间，她静静地享受了夕阳的一段，像是共享了一段谁的生命。突然，她觉得自己烂糟糟的27年里，也有些许闪闪发亮的瞬间，算是很幸福，很知足。她就是这样，永远都在默默地安慰拥抱自己，实在觉得生活苦不堪言了，就翻看一本书，喝点小酒，允许自己在一小段时间里破破碎碎，清醒过来再慢慢捡拾起碎掉的沈清禾，轻轻拼凑。她没有什么可以一起喧哗的朋友，更没有值得痛诉衷肠的人，连悲伤都是静静的。

“嘿，沈十八，我回家了，今天的夕阳很美，很美。”沈清禾蹲下摸了摸在她脚旁蹭来蹭去的小猫。沈十八是她在一个秋天雨夜在回家路上的草丛里捡回来的，即便有着严重的呼吸性过敏，但她却从未想过送走沈十八。如今，奄奄一息的小猫已被她养得白白胖胖的。有时候她也会觉得自己很了不起，给了一个生命小小的家，至少不用继续在风雨里流浪。

可这，又怎么不是曾经的自己呢？沈清禾无奈地笑笑。

她走到书架上拿出马尔克斯的《百年孤独》，开了一瓶红酒，躺进沙发里。书里的旧书签滑落出来，是18岁的沈清禾。

“山止于水，我止于你。”这是22岁的吴是。

沈清禾赶忙将书签塞回去，她怕，怕自己沉沦。她花了太长的时间将自己生疼地拉拽出来，这种死里逃生的痛彻心扉，她太畏惧了。

夜晚悄悄爬进她的家，爬进她的酒杯，也爬进她的书里，沉沉地拉着她往下坠。也许是太累了，沈清禾就这样一觉睡到了凌晨。

直到半夜的风叫她清醒，沈清禾坐起来，喝完杯中的酒，收拾好一切，她终于愿意结束这一天了，终于愿意什么也不再想地躺进被窝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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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一章 山止于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