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续两次失败,让陶缃有些灰心。
怪事,青萍说的东西听起来大部分也都不算错,她自己寻摸着,也差不离。但怎么偏偏放在沈知上就不管用呢?
想来想去,恐怕怪不得青萍,是沈知太特殊了些。
也是,他又不是寻常男子,本来就是不一样的。
陶缃有些乐滋滋地想了一会儿。
乐完,她又开始发愁。不一样是好,但太不一样的话,她该怎么知道他的心思呐。
或者,会不会他确实就是没那个心思?这么一想,试探的心思都淡了些。
陶缃漫无目的地发了会儿呆。
忽然,她想到了青萍当初说的一句话,“得看他跟平时一不一样”。
提到她的婚事时,他确实太不一样了。
再试一次吧,如果这次还不行,她便认了。
话是这样说,陶缃却也不知道该怎么试。她想了不少方案,自己又推翻了。好在沈知似乎很忙,这几日又不怎么来了,她也不用太急。
这日,她又准备往小花厅去的时候,忽然停了停。
这个宅子有三进,最里是正屋在的内院,也就是她现在住的地方。中间一进是正厅,东边便是临水的小花厅。最外面则是外院,沈知的书房就在那里。
陶缃在这间宅子里待了这么些天,对里面两进已经很熟了,却除了刚来的当晚,一次都没有去过外院。
沈知今日既然不在,她便想去逛逛。
她身边的是菱枝,她问菱枝:“我能去看看么?”
“自然可以。”菱枝的声音温温和和的,“只是,书房……”
“我知道,我不进去。”
“也不是。”菱枝笑了笑,“那里一般不让人去,打扫也是郎君身边固定的人。姑娘想进自然是能进的,只是要先让郎君知道。”
陶缃心里嘀咕,你对我也太有信心了些。
不免又觉得有些甜意。
菱枝便带着她往前去了。
也没什么特别的,陶缃看不见,脚下走的路,途中嗅到的风,几乎都是一样的。
倒是有些陌生的声音,见到她都叫姑娘,不太惊讶的样子。
这些人竟然都知道她么。
菱枝带着她停了停,说前面就是书房,还有东西两个次间。郎君若落宿,住的便是西次间。
原来他就住在这里。
身后忽然有陌生的脚步声。
来人走近她们,先打了声招呼:“哟,菱枝姑娘。”
是个青年男子的声音。陶缃有些讶异。他的步子太轻了。来人继续说着:“这位是……”
陶缃感觉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她还没说话,对方就笑了一声:“陶姑娘吧。”
“您认得我?”
“您字不敢当,姑娘叫我巫川就行。我在郎君手下办事。姑娘是来找郎君的?恐怕要等一等,我得到的消息好像,”巫川顿了顿,“好像也快了,一炷香。”
听起来话挺多,人热情,就是太守不住秘密了些。
“我不是,只是转转,就要回去了。”
“哦——”巫川拉长了声音,“别呀,我陪姑娘唠唠嗑,一炷香时间很快的。不然郎君来了要怪我了。”
怪他什么呀?这些人说话都古里古怪的。
陶缃就这样莫名其妙地被一个陌生男子拉着站在沈知书房门前聊了起来。
巫川先介绍自己,说自己是沈知手下的得力干将。
哦哦。陶缃半信半疑。
他又说近几日城里又热热闹闹的,似乎有什么节,有一种新的吃食,像是小团子,好吃。
陶缃算了算日子,说,是水官诞。问他喜欢吃什么馅儿的。
巫川说当然是豆沙的,甜滋滋的,可惜卖的地儿很少。
陶缃忍不住说,北方人吧。
巫川一愣,这你都知道?
两个人就南北口味展开了一番讨论。
讨论以双方谁都没被说服结束。
巫川想起来城里一桩奇闻。
“姑娘知道么,这几日到处都在传呢。”
他说得神秘,陶缃被勾起了好奇:“什么?”
“程家的少爷,那根独苗,跟一个姑娘跑啦。”
陶缃惊讶:“那个程家?为什么呀?”
程家是四家中存在感最低的,他家几代单传,到这一代也就这么一个少爷。年纪嘛,似乎也就比陶缃大一点。
说是程家看得宝贝,轻易不怎么露面的。
陶缃消息不怎么灵通,但对这些还是有所耳闻。
巫川说:“可不是。原因么,自然是为个情字,什么都不管啦。”
陶缃听着不太信,她想到赵廷裕,四家的少爷不都该是他那样的么,还有程家少爷这种痴情的?
但也不好说。她隐隐有些羡慕那姑娘。
她问:“那姑娘是什么人?”
“谁知道呢,说啥的都有。有的说是商户女,有的说是哪个书坊老板的女儿,甚至还有说水匪的。”
陶缃惊讶:“水匪?”
“可不是。”
沈知来的时候,便听见他俩的声音。
说得起劲儿的是巫川:“所以我说,八成还是水匪。”
旁边站着的是陶缃,她回得认真:“可若真是水匪,那还能叫程少爷跟姑娘跑了么?”
“有道理。那就不是私奔,是劫——”
“巫川。”
巫川立刻闭了嘴,站直了。旁边的陶缃也眨了眨眼,抿住了嘴。
打断了巫川不知道还会歪到哪里的发言,沈知先问陶缃:“来找我的,等了多久了?”
哎呀,真不是。但都站了这么久再说不是,也很奇怪啊。总不能真是专门跑到前面来跟巫川唠嗑的吧。
陶缃只能说:“没多久。”
沈知往里走,陶缃也被菱枝扶着跟在后面。
空气一下安静下来,陶缃还有点不习惯。
跨过一道门槛,陶缃闻到干燥的书本和木头的气味,还有,隐隐浮动着的香气。她步子一顿,忽然想起来,卧房里她偶尔闻到的,也是这个气味。
她忽然有些不知所措。
旁边,巫川正准备开口,看见陶姑娘还在,又停了停。他要报的正是赵廷裕的事儿,这恐怕还真不好让陶缃听见。
他可还记得这里有桩公案。
请人出去?恐怕郎君先让他自己出去了。
他看见沈知冷冷看了自己一眼,一激灵,讨好地笑了笑。
沈知转向陶缃,温声说:“让菱枝先带你去东次间坐坐,等我一会儿。”
巫川咋舌,哪听过郎君用这种语气跟人说话?
陶缃不知道这两个人在想什么,让她过去她便去了。菱枝将她送进次间,便退了出去。她一个人倒也乐得自在。
这个次间,大概是沈知用来待客和休憩的。她刚站久了,有些累,摸到个软榻便坐了下去。
坐着坐着,便有些困。
沈知进来的时候,就看到陶缃窝在软榻上,抱着个靠垫,头一点一点的,眼睛都快眯上了。
听到他的声音,她先捂着嘴打了个哈欠:“他走了?”室内烧着地龙,她的脸颊红扑扑的。
沈知心里忽然有一处软了下去,连应她的那声“嗯”,也不自觉放轻了。
他方才问过菱枝,知道她其实只是来逛逛。
看着她窝在这里,沈知倒也不急着送她回去了。
陶缃又小小发了一会愣,才完全清醒了过来。
她听见沈知坐在了旁边,忽然想到刚跟巫川聊到的事情,便问:“你吃了小团子了么?”
“什么小团子?”
“就是这几日,快要过水官诞啦,街上都会卖。”
沈知想起,这两日好像是在街上看到过。他对这些吃食向来不太感兴趣,却想到她七夕那晚。“明天给你带些。”
“哎呀,”陶缃笑起来,“我要麻腐的。你喜欢吃什么馅儿的?”
两个人就这样碎碎地聊了一阵儿。
陶缃又想到那桩奇事,她现在想到还是觉得惊讶,但又觉得巫川或许讲得不太靠谱,便问沈知:“程家那少爷真的跑了么?”
“对。”
“真是为情出走呀?”
“具体内情不知。不过,约莫是主动离家。程家看着不太着急。”
“哦。”
真好,陶缃心里想。原来还有这样痴情的男子。
不像他,怎么都猜不透。
陶缃听见沈知翻书的声音,书页很薄,他看得并不快。
他坐在旁边,明日还要给她带小团子。
陶缃抱着靠垫,手指在垫子边缘抠了一下。
他为什么待自己这么好?她又不是他什么人。
这个问题,她已经想过很多遍了。
不能再想了。
屋里热热的,待久了让人胸口发闷。
陶缃想出门透口气。
该怎么走呢?她有点忘了方向了,如果站起来,是要向左边、右边、还是身前走?不能走到他那边去了。得小心些,再被绊一下,就丢死人了。
其实可以叫他的吧,他总会照顾她的。
他一直都是这样的。
她的手指又在靠垫上抠了一下。
算了,还是叫菱枝吧。菱枝还在门口吗,还是去了耳房?声音大些,她应该能听见。但他明明就在她旁边,她却非要叫菱枝。也很怪,像在赌什么气似的。
他怎么也不问她来做什么?
大概已经知道自己是来闲逛的了?他不会觉得自己是找机会往他身边贴吧?这可不好。
可是,他也没让她回去呀。
陶缃抱着靠垫的手又紧了紧。
他这些日子究竟在忙什么呢?方才巫川说的,便是这些事么?她想问问,又想起自己刚刚才被送到旁边等着。
算了。他若方便说,自然会说的。
不问了。
今日什么都不问。
她真得去吹吹风了,头晕脑胀的,乱七八糟什么想法都往外冒。出了门便好了。外面凉,走一走,回去弹弹琴,就不会总想着这些。
先得出去。
陶缃慢慢松开靠垫,将它放到身旁。
跟他说一声,让他把自己送到门口,再帮忙叫菱枝。这有什么难的?她已经跟他说过那么多话了。
只说这一件,说完便走。
“那个——”她还是不知道怎么称呼他,反正他也知道自己在叫他。
她听见旁边的衣料轻轻动了一下。他在听了。
我要起来了。送我出去。
“我其实有心上人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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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心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