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呢?”
“然后听。听到什么,就做什么。”
希尔达看着她,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继续往上走。她的背影在台阶上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议事厅的石柱后面。
小苔在拱门外的台阶上坐了下来。
阳光照在她身上,把水渠里带出来的寒气一点一点晒干。她的衣服是湿的——不是溅的水,是在渠壁边蹲太久,石壁上的冷凝水渗进了布料里。裤腿,袖口,后背,全是湿的。被太阳一晒,蒸发出来的水汽带着渠道深处特有的石腥味。
她坐在那里,闻着自己的味道,听着山下的城市在正午的阳光里嗡嗡作响。
工具袋贴着她的胸口。里面四样东西挨在一起。蓓卡的音叉。蓓卡的沙袋。蓓卡的皮卷。老石婆的长条石。她自己的东西一样都没有。她的工具袋里装的都是别人的遗物。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从工具袋里取出蓓卡的皮卷,展开。找到最后一页——蓓卡用针尖刻下“我不该回应”的那一页。她把皮卷凑近了看。
那行字的下面还有东西。
不是字。是一组符号。画得极轻极轻,笔画细到几乎看不见。不是水脉数据的符号,是另一种。螺旋,波纹,从一个点向外扩散的同心圆。
是第一代石语者卷轴上的那种符号。
蓓卡在最后那段时间里,把两种东西拼在一起了。第一代石语者的古老符号,和她自己的石语者训练。她用两种语言记录了同一件事。
小苔的手指沿着那组符号移动。她读不懂全部,但能读懂一部分。蓓卡教过她——不是专门教的,是巡渠的时候偶尔指给她看,说这个符号代表什么,那个符号代表什么。当时她以为蓓卡只是在消磨时间。现在她知道不是。
蓓卡一直在准备。
从很多年前就开始准备了。学古字,读旧卷,找老石婆借石头。她在等待一个时机,或者等待自己准备好。然后她等到了,或者她觉得准备好了。然后她下去了。
然后她死了。
但她把所有的东西都留下了。皮卷上的记录,工具袋里的工具,城墙根下老石婆的石头。不是留给小苔的——蓓卡下渠的时候不知道自己回不来。但小苔拿到了它们。一样一样地找到,一样一样地拿到。
小苔把皮卷重新卷好,塞回工具袋里。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水渠拱门在她身后张着黑洞洞的口,里面的水声隐隐传出来,低沉的,均匀的。
石脉深处那个低鸣还在。
但她不需要时时刻刻去听了。
她知道它在那里。它也知道她在这里。新的平衡不是安静,是一种双方都接受的振动方式。它说它的,她听她的。互不回应。至少在她活着的时间里。
以后的事,以后的人去处理。
她沿着城墙根往蓓卡的屋子走。路过老石婆的凹洞时,她把长条石从工具袋里取出来。老石婆不在凹洞里——门开着,里面空空的,石头和工具摊在地上。小苔把长条石放在凹洞门口的石台上,用一块小石子压住,不让风把它吹滚下去。
她站直了,继续走。
蓓卡的屋子在城墙北端。门还开着,和她早晨离开时一样。她走进去,把工具袋从脖子上取下来,挂在门边的木钩上。音叉,沙袋,皮卷。三样东西在袋子里轻轻碰撞了一下,发出细微的声响。
她在矮桌边坐下来,坐在自己常坐的那一侧。对面是蓓卡的位置。空着。
桌上还放着那两个倒扣的碗。碗底朝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小苔把碗翻过来,正着放好。两个碗,并排,一模一样。
她站起来,走到屋后。那一小片种着草药的空地被城墙的阴影罩着,土是湿的。她蹲下来,拔掉几株杂草,给剩下的草药浇了水。水是从水渠里打来的,凉的,带着石头味。
浇完水,她回到屋里。
天快黑了。
她在矮桌边坐下,点上了油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