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道惊雷炸响的瞬间,老人拉开了房门。
雨势磅礴,豆大的雨点砸在楼体上,形成密集的白噪音,瞬间吞没了楼道里所有的低频震颤。两人一前一后,贴着墙根快速下楼,脚步都放得极轻,所有声响都被雷雨彻底掩盖。
下到三楼转角时,林寂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那扇住了两天的木门,静静掩在阴影里。墙上刻满的规则、桌上的硅胶水杯、老人刻了一半的路线图,都留在了身后。她很快收回目光,快步跟上前面的背影。
没有回头路。
一路往下,四楼、五楼的声骸都被雷声压制,缩在领地深处没有动静。走廊里只有雨声的回响,安静得反常。两人走得很快,不过数息就到了二楼转角。
就在老人踏下最后一级台阶的瞬间,他猛地顿住脚步,同时抬起右手,五指张开,示意林寂立刻停下。
林寂反应极快,后背瞬间贴住冰冷的墙面,同时屏住了呼吸。
走廊深处,传来一道熟悉的拖拽声。
缓慢、滞涩,沉重物体贴着地面一寸寸挪动,正是六楼那只巡视型声骸。它不在六楼待着,居然趁着雷雨间隙下到了二楼。
老人眉头微蹙,飞快地扫了一眼前后。
身后的楼梯下方,也传来了极淡的震颤感。
另一道游荡型声骸,从一楼往上堵了过来。
前后合围,退路被彻底封死。
雷声还在轰鸣,可雨势已经隐隐有减弱的迹象。天边的雷光间隔越来越长,安全窗口撑不了多久。一旦雷声停下,两只声骸同时筛查,她们绝无可能悄无声息离开。
老人当机立断,伸手抓住林寂的胳膊,往转角侧墙的方向一拉。
墙面下方,有一处半人高的通风管口,盖着锈蚀的铁栅。正是他之前在墙上标注的备用撤离点。
他几步走过去,指尖扣住铁栅边缘,手腕微微发力,锈死的铁栅竟被他无声地卸了下来。里面的通道黑黢黢的,带着潮湿的霉味,直通楼后外墙。
做完这一切,他回身推了林寂一把,示意她钻进去。
林寂愣了一下,伸手抓住老人的手腕,想拉他一起。
老人却摇了摇头,指了指走廊深处越来越近的拖拽声,又指了指通风管深处,重重做了个“走”的手势。
他不走。
他要留下来,引开它们。
林寂还想争执,老人已经半扶半推地将她送到了管口。他的手掌冰凉,力道却极大,带着不容拒绝的决绝。把她推到管口的瞬间,他从帆布包里掏出那本手绘的完整路线图,还有那把磨旧的硅胶小刀,一股脑塞进了她手里。
然后,他伸出枯瘦的手指,轻轻按了按她的胸口——那里揣着日记本,揣着星星标记,揣着她要找的人。
最后,他摆了摆手。
快走。
拖拽声已经到了走廊中段,震颤越来越近,连地面都开始微微发麻。
老人不再看她,转身走向走廊另一侧的杂物堆。那里堆着废弃的金属货架、铁皮文件柜,是整层楼最容易发出巨响的地方。
林寂趴在通风管口,看着他的背影。
老人走到杂物堆旁,没有回头,只是抬起一只手,对着身后挥了挥。
下一秒,他猛地侧身,用肩膀狠狠撞向那堆摞得高高的金属货架。
“哐当——”
巨大的碰撞声瞬间炸开,金属撞击水泥地面的脆响混着雷声,震得整个楼道都在颤。铁皮柜倒地的轰鸣、货架散架的脆响,层层叠叠炸开,在空旷的楼道里传出很远。
声响爆发的刹那,两道声骸同时调转方向,朝着巨响的位置急速冲去。拖拽声骤然加快,震颤密集得像潮水,瞬间吞没了那片区域。
林寂死死攥着手里的小刀和路线图,指节绷得发白。
她咬着牙,下颌线绷紧,没发出一点声音,眼泪却不受控制地砸在手背上,烫得惊人。
她最后看了一眼那片翻涌的灰雾,咬了咬舌尖,借着痛感拉回神智,转身钻进了通风管道。
管道狭窄低矮,她弓着背,手脚并用地往前爬。身后的震颤声、金属碰撞声渐渐远去,只有粗重的呼吸声,闷在狭窄的空间里,带着水汽。
她不敢停。
不能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