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转身走到靠墙的木桌边,拿起那块磨得圆润的石块,在墙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这是他的习惯,有话要说时的示意。
林寂走过去,从内袋里掏出日记本,翻到记载封印行动的那一页,指尖点在“安保队长陈姓”几个字上,然后抬眼看向老人。
老人的目光落在纸页上,枯瘦的指尖微微颤了一下。
他沉默了几秒,喉结极轻地动了动,最终还是缓缓点了点头。他抬起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胸口,又侧过身,指了指墙面上那些深浅交错的旧刻痕。
那些刻痕布满了半面墙,有规则,有路线,有零散的标记,是十年里一刀一刀刻上去的。
是他。
当年那场封印行动的安保负责人,就是他。
林寂的眸光微沉。
此前所有的碎片瞬间拼合在了一起。难怪他对每一层的危险了如指掌,难怪他守着这栋楼十年不肯走,难怪他能精准算出雷雨的窗口期。这不是一栋陌生的废楼,是他当年亲手执行任务、又亲手输掉的战场。他守在这里十年,既是赎罪,也是等待。
老人拿起石块,在墙面空白处慢慢刻字。
石块划过水泥面,发出极细的沙沙声,轻得混在呼吸里几乎听不见。他刻得很慢,每一笔都很重,像是在刻一段压了十年的沉重心事:
实验失控,声骸爆发,七楼是源头。
我们带人封楼,困高阶体于顶层,败。
六楼房间,核心研究员,首变,我手钉。
林寂的视线扫过“我手钉”三个字,耳边又响起六楼那永不停歇的翻书声。
原来那扇门后困住的,不是天生的怪物,是当年和他一起并肩的同事、朋友。十年里,他守在三楼,日复一日听着楼上的翻书声,隔着两层楼,和旧日同伴遥遥相对,该是什么滋味。
她没有去看老人的表情。
有些沉重,不必戳破。
她收回目光,翻到日记本的最后几页,指尖点在“三中旧校舍有原始数据”那行字上,又用指甲轻轻刮了刮封皮上的星星刻痕,抬眼看向老人,是询问。
老人看着那个小小的星星标记,眼神晃了晃。
他伸出手指,在墙面上也画了一个一模一样的星星,线条生涩却精准。接着他又画了一条蜿蜒的线,线的尽头画了一栋简易的楼房轮廓,旁边刻下两个字:三中。
刻完,他重重点了点头。
她确实去了那里。
林寂的心轻轻落定。
从楼门口的便签,到六楼墙角的卡通发卡,再到七楼703室的日记本,所有线索终于串成了一条完整的线。妹妹不是凭空失踪,她一路从筒子楼闯了出去,循着源头往三中去了。她走得稳,留下的标记清晰,像在给后面的人指路。
老人又拿起石块,在三中的图案旁边重重画了一个叉,又在旁边画了三道起伏的波纹。
意思很明确:那里比筒子楼更危险,声骸更多,等级更高,是比七楼更凶险的死地。
林寂看着那个锋利的叉,指尖微微收紧。
再危险,她也得去。
找了十年的人,追了十年的真相,就在前面等着,没有回头的道理。
老人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没有再劝。他指了指窗外阴沉的天色,又指了指墙面上画着雷雨符号的标记,然后做了个等待的手势。
等下一场雷雨。
趁着雷声掩盖动静,才能安全撤出这栋楼。
林寂顺着他的手指看向窗外。
厚重的云层压在楼顶,雨势比白天小了很多,天边隐隐有雷光在翻涌,下一轮雷雨正在云层里酝酿。她收回目光,低头看着手里的日记本,指尖轻轻抚过纸页上妹妹的字迹。
路还很长,险还很多。
但至少,方向是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