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起,卷着碎石烟沙,随一群黑影冲向地面。
一只巨大的斑鸠降落地面,化成一个灰棕色头发的中年男人。
男人嗓音虚浮空洞,因用力过度变得沙哑难听,“她人呢?”
手下立刻上前汇报,“老大,人到了这里就不见了……”
“搜!她受伤了跑不远,给我搜!”
“是!”
时暖几乎丧失了所有感知觉,她听不到周围的声响,也感受不到身上的疼痛,仅凭着残存的意识寻找躲避的空间。
“好冷……这是哪儿……?”
她藏进一个长满杂草的池塘,再也撑不住摔倒在地,双眼流出汩汩的血泪,伸出手,用最后一丝灵力化出一道防护盾,“浮世生,守。”
手下迟迟未回报消息,班羽蹲下单手抚地,用灵力感受附近的风吹草动。
……什么都没有。
搜查的手下陆续回禀,班羽的脸色愈发阴沉。
“老大,这附近都搜遍了,还是没找到……”,为首的黑衣人小心瞄着他的神色,不觉紧张,“老大,你说她是不是跑进市区了?”
“我**怎么知道?”,班羽恨恨地踹了他一脚,叹了口气,不甘道,“先回去,这里离市区太近,别惹来什么不该惹的人。”
“是。”,黑衣人转身对着身后众人大声喝道,“撤!”
众人作鸟兽散,又掀起一阵草叶乱颤。
北极心里疗愈所。
桌上的绿植枝叶微抖,纸杯中的水面震荡出浅浅的涟漪。
冷寻与面前的祁医生对视一眼——他们都感受到了那股不寻常的灵力波动。
朝宁西郊老城区。
两人赶到时,现场只剩一片狼藉。
祁医生催动灵力,方圆十五公里内,空中竟凝起厚厚的“白霜”,这些泛着冷气的、看着像霜的晶点,是他的灵力化成。
他朝冷寻摇摇头,“这附近没有异常的生物气息。”
后者没说什么,只是执拗地在角落里埋下几支集能锚。
祁霜城拍拍冷寻的肩膀,宽慰道,“未必是他们。”
冷寻勾起唇角,黯然一笑,“嗯,我知道。”
三年前,一伙强盗闯入北极,屠杀生灵,抓走强大的兽灵用以研究,冷寻的家园被毁灭殆尽,他却连他们是谁都不知道。
冷寻在祁霜城的照应下逃出生天,追随那伙人的踪迹来到朝宁,却就此失去了他们的踪影,无论如何搜索排查,他甚至找不到他们存在过的痕迹。
一次次的期待落空,他太知道失败的滋味了。
下午的日光打在老城区破落的土屋房顶,尘埃四散。
又结束了一场战斗。
空气中,兽灵最后一点灵迹慢慢消散,化作淡黄的光粒子逐渐暗淡。
“寻哥,多亏有你帮我拦那一下,要不然这虎崽子的一尾巴我可受不住!”
刚被冷寻扔到一边的从泽屿从地上爬起来,将手里的伏灵枪收回腰间,掸了掸身上的土,朝着还在检查现场的冷寻跑去——“谢谢寻哥了!”
两个男人身形挺拔,动作利落,穿着相同的黑色制服,紧贴在身上勒出优越的肌肉线条。尤其是被作叫“寻哥”的,劲瘦的腰身外虽有衣物遮挡,但腹肌块垒分明,饱满壮硕。
“受伤了?”
冷寻淡淡瞥了一眼从泽屿擦破渗血的手臂,后者也顺着他的目光低头,大咧咧答道,“没事儿,就一点小伤!”
“你先回署里处理伤口,这里我来清理。”
从泽屿神情犹豫,挠了挠头——“……行,那寻哥,我就先回去了。”
作为冷寻的助手,从泽屿知道这位行动司的冷司长向来说一不二,不敢不听他的话。
不过人家也是真的有能力——自打两年前冷寻来到捕灵联合警署,处理了上万起兽灵伤人案件,其中有几十只SS级危险等级的兽灵全部死于他手下,堪称“杀兽狂魔”。
而他,只是一个普通人类,没有必要跟冷寻抢着表现。
虽是如此,从泽屿还是补上一句——“寻哥,你要是有需要就呼我,我随叫随到!”
他朝冷寻指了指戴在耳边的通讯器,见他点头答应,才放心离开。
冷寻围绕老城区巡视一周,确定没有刚才那只斑斓虎兽灵的能量残留,走到隐蔽处,拔出前几天留下的集能锚——
果然没有异常的能量收集,冷寻虽然失落,却也在他意料之中。
他正要离开,走到一个干涸的池塘附近,手腕上的抑制环突然振动闪烁,蓝红交替。
(?)
有兽人?还是……兽灵?
他把手摸向腰间握住枪把,防止兽灵突袭。
冷寻缓慢行步,谨慎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可这里安静得像停尸房,根本没有一点异常。
难不成……在池塘里?
他小心走向池塘——如果真的是兽灵,隐蔽能力如此强悍,它的危险等级至少会是S级,甚至更高。
靠近池塘,抑制环再次振动,蓝红色灯光交替闪烁不停。
冷寻心中疑惑——抑制环闪蓝光代表遇到了兽人,红光代表兽灵。红蓝交替的情况,他也是第一次见。
难道,池塘里的东西不止一个?
如果是一只S级兽灵他还有把握对付,就算是SS级也勉强可以,但如果是多只……
他的脚步未停,一只手放在耳边的通讯器旁,随时准备叫人支援。
池塘内杂草丛生,但目之所及处却都并无异常。
冷寻放下手,仔细检查视线遮蔽的地方。
前一天晚上老城区刚下了雨,池塘积水,十分泥泞,只有一块被掉落的瓷片遮挡的地面是干爽的。
冷寻走近那块凑巧垒起的小小避风港,抑制环的振动更加强烈。
他掀开沾满泥水的瓷片,一只雪白的毛绒团子乍然显现。
(……)
这是……?
兔子?
他试探着揪着白兔的后脖颈把它拎起来,抑制环的灯光红蓝交替,闪烁得更加兴奋,好像在告诉冷寻——对!就是它!
冷寻颇为无奈地按灭这个谎报军情的手环,重新打量起手上的兔子。
难道是刚才击杀那只斑斓虎时产生的能量波把它震晕了?
冷寻又看到白兔外侧的耳朵上似乎挂着什么东西——一个黑色的、泛着金属光泽的圆环,小小的,完全穿透白兔的耳朵。
冷寻试图把那东西拿下来,试了几次却失败了。
折腾了许久,那兔子竟也没醒。
……算了,先带回署里吧。
捕灵联合警署。
“冷司长!”,迎面走来几个职工熟稔地跟冷寻打招呼——“都五点多了,还不下班啊?”
冷寻唇角微翘,应了一声,“嗯。”,说完,就快步走向检疗司。
那几人也不在意他态度冷淡,毕竟他对谁都是这样,包括他的领导……
检疗司的司长白锦也是一位兽人,由绵羊转生,灵技是绵枝雪,有助于伤口的快速止血。
冷寻推门而入,吓了她一跳。
她本就有些害怕冷寻——她听说冷寻是北极狼转生的兽人,再加上他强得可怕的攻击力和那双冷冷的、冰蓝色的眼睛……
白锦对这个传言深信不疑。即使她已经来署里两年了,期间与冷寻打交道也不少,她还是忍不住怕他。
冷寻显然注意到她受惊的神情,淡淡安抚,“抱歉,下次敲门。”
白锦尽力平复心情,“没事……你怎么了?”
冷寻一只手伸出去,把手里的兔子拿给她,“我没事,你帮我看看它。”
白锦示意他把兔子放在桌子上,“这是……?”
“我从现场捡回来的,发现的时候就晕了。你看看是不是战斗的时候被波及到受伤了?”
白锦小心翼翼地抱起兔子检查了一番——除了爪子和尾巴有点脏,其他地方没有明显的外伤。
“它耳朵上挂着的那个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我试了几次没拿下来,你好好检查一下。”
冷寻说着,解下手腕上的抑制环也丢在白锦桌子上,“还有,我的抑制环坏了,你查查。”
“好……那我查完再告诉你。”
白锦看向冷寻,眼中暗含一丝谨慎。
冷寻点头,漫不经心道,“嗯。”
“我就在楼下办公室,随时找我。”
冷寻说完,也不等白锦答应,转身走出她的办公室。
检疗司虽说是一个独立的部门,但其实人才严重稀缺,整个司就只有三个人,其中只有白锦一个兽人,另外两个是没有灵技的普通人类。
那两个手下倒是不怕冷寻,甚至还会因为他的帅脸争抢他的任务。
可是……
就在冷寻来的前几分钟,那两个手下已经下班了,所以,检查这只兔子的任务,只能白锦独自完成了……
一个小时后……
冷寻的办公室门被敲响。
“进。”
白锦托着那只昏迷不醒的兔子,怯生生走进来,在距离冷寻办公桌两米处驻足。
冷寻正在写这次案件的结案报告,只剩最后几个字就结束了。
“检查好了?”
“好了。”
白锦上前两步,将他的抑制环放回他的桌子上,又急忙退回三步,“你的抑制环没有坏,只是充能不足,我帮你充满了。”
她低着头,不安地捋着兔子的毛,“我检查过了,它是一只纯种小型安哥拉兔,刚成年不久,雌性,不是兽灵,无法确认它是不是兽人。它没受伤……很健康。晕倒可能是因为突然撞见你们战斗的场景,受到了过多的惊吓。”
“被吓晕的?”
“是……”
白锦抬头看了眼冷寻的脸色,继续道,“它耳朵上的圆环是一种类似抑制环的装置,我尝试拆解了半个小时,也没有成功。这个圆环跟它的本体有很强的关联性,贸然拆除也有可能会对它的身体造成伤害,所以没有强制拆除。”
“而且这个装置在内部域网上没有相关词条,应该出自未知机构。”
在这个人与兽人和平共处的时代,作恶的兽灵是他们唯一的、共同的敌人,所有与之相关的研究、技术、交易都应上报联合警署,经过严格检测之后,在警署域网留存备案,才能继续研究或使用。
但不乏有些人利欲熏心,不经检测备案,在黑市贩卖不合格产品。
警署虽然专门成立了交易督查司大力打击此类违法犯罪,但上有政策下有对策,黑市交易越发隐蔽难寻,偶尔蹦出几个不合格的抑制器或伏灵枪也不奇怪了。
“那它什么时候能醒?”
“这个……还是要看它自己的恢复情况。”
白锦的手上已经粘了一层白色的浮毛,这让她更加不舒服,她想快点离开这个逼仄的环境——“那它要怎么办?”
“送到流浪兽暂庇所。”
“可是那里最近已经因为超员停业整顿了……”
“……”,冷寻略一沉吟,“那放我这儿吧。”
“好!”,白锦快步上前,将兔子放在冷寻桌子上,就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
冷寻捏了捏桌子上昏睡着的兔子,无语地扯了扯嘴角。
白锦跑出办公室,只觉得空气都是甜的——无比芬芳!
她的手刚搭上自己办公室门的把手,却猛地顿住——坏了!她刚才把那只兔子留给冷寻,他不会吃了它吧?!那她岂不是送兔入狼口了吗?!
她连忙往回跑,却在楼梯口看到冷寻已经带着兔子开车离开了。
白锦满脸愧疚,哭丧着脸双手合十,对着他们离开的方向在心里默默为兔子祷告——保佑兔子千万不要被他吃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