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声仿有声 第32章 32

到了下午，四心还是按时出现在了咖啡馆。裴度坐在靠里的小圆桌，戴着眼镜捋着袖子正在敲代码，没等四心坐下来，就抬头问她：“聊得怎么样？赔你多少？”

四心拉开椅子坐下：“五万。”

裴度：“我的面子就值这么点儿？”

“其实已经算多的了，还好杨桃和廖阔比较会吵架……”她四下看了看，“小麻薯呢？我以为跟你一起。”

“送回公司了。”裴度说。

“我准备把关月舒也带走，来给我做主美，你的意见呢？”

裴度反问道：“问我的意见做什么？关月舒是独立的人，我不能做他的主。”

四心乐了，裴度这么精明的人，怎么一诈就诈出来了？还是说涉及到小麻薯的事情，他就有点昏了头？

她笑着说：“我是问你作为投资人的意见。主美有很多需要沟通交流的地方，不是埋头画画那么简单，小麻薯情况特殊，我怕你觉得他不能胜任。”

裴度看她一眼，依旧八风不动：“作为投资人，我就更没有意见了。”

真没意思。

四心干脆问：“你留宿麻薯家了？”

裴度的表情终于有了点改变，停顿片刻，说：“怎么这么说？”

还装！装不死你！

四心叫服务员要了三杯饮品，才慢慢地继续说：“没啊，就是看到你戴的围巾好像麻薯之前戴过。”

裴度口风一向严，只是说：“看错了吧。”

四心看到门口进来一个背着双肩包的年轻男人，示意了一下，裴度也跟着回头，不由得皱起眉。

那人兴冲冲过来，面容有几分熟悉。裴度打量片刻：“……望禹？”

尧舜禹，这是老三，最没出息的那一个……四心是怎么找上他的？

四心愣了下，看向裴度：“你认识？”

裴度没说话，望禹却从被叫出名字那一刻起皮都绷紧了一样，战战兢兢地摸了个椅子边坐下，说：“嗯……算……算认识吧。”

以往豪门旺族组织聚会，裴度绝对是中青年中的佼佼者，社交的中心，而望禹这种既没有多少继承权又不会长袖善舞的私生子，自然是边缘人物，出现在社交场合的最大目的就是当背景板和垫脚石。

望禹和裴度唯一的交集，就是上了同一所大学，参加同一届机器人大赛。

当然，裴度是那一届的冠军，望禹只是获得了一个镶边奖项。

所以听说裴度离开裴家入职一个游戏公司，他还觉得不可思议，但也只当是裴家布局新兴产业的一步。

……所以现在是深入考察结束了，准备开始自己创业了？

那他算不算是误打误撞，搭上大佬的快车了？

望禹有些期待又有些紧张地递上自己的简历，四心扫过一眼，恍然大悟：“哦……你姓望啊。”

她之前只知道望禹的网名，叫旺仔小鱼

说完看着裴度，裴度面色平静，问望禹：“你跟你家里联系多吗？”

难道是要拉一下望家的投资？

可惜，富二代和富二代也是有区别的，像望尧裴度这种家族倾力教育培养的，和他这种被散养的，能撬动的资源不是一个量级。

这种事情，裴度不可能不知道，所以也没有骗他的必要。

他摇摇头，老实道：“不太联系，我和我妈一直住在海市那边，不太敢过来……我来明州也是瞒着他们的。”

他生怕被卷进争家产的漩涡里，只想跟他那同样没出息的妈守好自己那一亩三分地，反正也够一辈子衣食无忧了。

他之前一直在海市一家研究所工作，比较清闲，业余时间就搞搞个人爱好——他最大的爱好就是出cos，但是周围的同事过于严肃古板，想着凭借技术实力进一个二次元氛围浓郁的游戏公司工作，这才投递了这个技术岗位。

裴度“嗯”了一声，说：“那你应该不知道，我前段时间刚把望尧打了。”

望禹：“啊……”

想到自己小时候挨的打受的委屈，突然觉得有点大快人心是怎么回事？

“之后他开车把我撞了。”

望禹：“啊？”

裴度接着说：“不过我又找帮派的人堵了他，现在望尧应该还在医院里。”

四心忍不住道：“你们有钱人真的视法律如无物啊……不过打得好。”

望禹很想点头，又不敢点头，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点头。

裴度把他的简历抛开，直接说：“望禹我知道，技术实力没问题，之前我和他一起参加过机器人大赛，他没能摸到大奖的原因是设计太前沿，实用性不强而已。不过……”

四心直接问：“是姓氏不满意还是长相不满意？”

裴度说：“都有吧。”

望禹脸色惨白，感觉自己不光没从望家得到一点好处，反而要被牵连。

他一向识趣，干巴巴笑了两声说：“那我不打扰了……对不起啊，给裴大少添堵了……”

四心头一次听到“裴大少”这么复古的称呼，很是新奇。

裴度说：“没说不通过。以后进公司还是叫花名就行了。而且你和望尧长得也不怎么像。”

到底不是一个妈生的，望禹长得就很老实。

旺仔小鱼老老实实嗯了一声。

裴度接着问：“你高中也是在海市上的？和望尧一个学校？”

“啊……嗯，是的。”

“认识关月舒吗？”

旺仔小鱼嘴唇翕动，随即紧紧抿住，从鼻腔里“嗯”了一声。

关月舒是那种，只要见一面就不会忘记的人，尤其是如果见过他的少年时期，仿佛浑身发着光，那光也不刺目，如同月亮一样柔和清亮。他很温柔，又善良，还有冒着稚气的可爱，谁都会喜欢他的。

他还以为关月舒会一直这样下去，成为另一个要他仰望的人，可是后来……

“他应该不认识我……”旺仔小鱼低着头，喃喃说着，“我比他们低一级。”

裴度还待追问，手机亮了一下，是杨桃发来的消息：“先帝！麻薯骑着小车车下去了。我估计是去找你。”

裴度眼神动了动，看着旺仔小鱼说：“你有什么要问我的？”

他这句问得猝不及防。搞得支着耳朵等着听八卦的四心和陷入回忆梳理情绪的望禹都愣了。

四心递过去一个疑问的眼神，裴度没有接，只是看了眼表，估算了一下电梯时间，还有小麻薯骑小车的时间。

旺仔小鱼问小心道：“问，问什么啊？”

“什么都可以……”裴度把袖子放下去，理了理袖口，“现在是你们面试我。”

两人呆呆看着他。

裴度略微挪动了一下椅子，保证自己余光能看到出口，示意四心往旺仔小鱼那边挪挪。

四心被他挤到旺仔小鱼旁边儿了，现在的位置倒真有点儿像是他们在面试裴度。

只不过裴度那架势还是很像皇帝，发话：“问吧。”

四心问他：“陛下，咱们这是什么新鲜的面试方式吗？我只听说有翻转课堂，怎么还有翻转面试？”

裴度余光关注着外面，圣诞节已经过去了，落地窗外还留有巨大的圣诞树，去了装饰，挡住视野，让人看不到大楼出口那边。

他随口道：“算是吧。”

四心：“真的什么都能问？”

裴度看她一眼：“个人生活不方便透漏。”

那就是有个人生活了……四心开始暗自祈祷杨桃不要看中太贵的游戏，并准备等冬促开始了再兑现。

外面有一点细微的动静，裴度余光瞥见关月舒的小车。他戴着口罩，拧着小车躲在圣诞树后面，猫猫祟祟地往里面张望着。

裴度心里一阵好笑，转头对还一头雾水的旺仔小鱼说：“问点儿技术上的事情吧，你对我们全息游戏的技术实现路径不好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