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让眯着眼,细细回顾着乘务员刚刚的一番话。
系统之前提示他这是个规则类游戏,且规则是活的。虽然听上去和废话没差,但肯定和乘务员说的这三条规则有关联。
不过眼下他也暂时想不到突破口在哪儿,于是打算静观其变。
只见乘务员从灰扑扑的衣裳里掏出一个夹着笔的小本子,用枯槁般的手指慢慢翻开一页。
“现在登记一下名字。”他声音沙哑地说。
云让皱了一下眉,怀疑这个本子是不是谁写谁死的道具。
车厢里其他的“乘客”倒是一点反应也没有,仿佛很平常地就接受了这个要求。
乘务员僵硬地挪着步子,先把本子递给了最前面的穿着校服的小女孩。
小女孩伸出手,接过本子和笔,一言不发地在纸上“唰唰唰”地写下几个字,然后还给乘务员。
乘务员又走到抱着菜篮的老太太旁边,等老太太也颤颤巍巍写完之后,又“咯吱咯吱”一步步挪到云让前方穿着黑西装的男人面前。
云让眼睛不眨地看着一系列流程,等到男人写完,乘务员终于缓缓挪到他面前时,云让对上了他那双空洞无神的双眸。
“麻烦问一下,坐地铁为什么还要写名字?”云让盯着他问。
“流程。”虽然只有两个字,但云让没想到乘务员居然能回答他的问题。
“什么流程?”云让顺着问下去。
好了,这回乘务员不回答他了,只是固执地把本子和笔递到他面前,机械地重复着那句:“登记一下名字。”
云让漂亮的桃花眼里看不出什么情绪,他不动,乘务员也不动,好像今天不把这个名字写上去他就要誓死在这儿和云让耗完六个小时一样。
过了十几秒,云让伸出修长白皙的手指,把东西接过来。
他的视线从乘务员脸上收回来,落在本子上,看清本子上的三个名字后,他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
只见本子上分别写了字迹不同的三个名字:
平平,美美,田田。
云让抽了下嘴角,抬头望向前面那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
田田……吗?
很甜美的名字了。
他拿着笔迟迟没动,时间久到乘务员都要怀疑他是不是睡着了。
云让看着面前的这三个名字,拿不定主意。他不清楚这个本子会发挥什么作用,但是好像他不写,这个流程就过不去,后面的关卡也无法进行一样,因为乘务员还是一直守在他旁边。
既然是规则类游戏,他打算还是遵守一下乘务员的要求,况且另外三个npc暂时都没出问题,先把名字写上去试试。
他拿起笔,照着那三个人古怪的写名字方式,把自己在游戏中的ID的第一个字母写了两遍。
他把本子还回去,乘务员接过,空洞的眼神似乎锐利了几分,仔仔细细地审查着云让龙飞凤舞的字迹。
整整一分钟他都没说话,惨白灯光下的车厢诡异得过分,只有地铁飞速前进发出的“轰隆”声响。
“……你叫……丫丫啊?”良久,乘务员憋出一句话。
……
空气又变得诡异的安静。
云让冷着脸,身体不易察觉地绷紧了几分,捏紧的拳头昭告着他眼下的心情。要不是乘务员是推进流程的副本npc,他现在会毫不犹疑地起身,把乘务员按在地下狠狠揍一顿。
可惜他不能。
于是他脸色又冷了几分,淡淡回复:“是,怎么了?有意见?”
乘务员莫名被他身上冻人的气场逼退了几分,声音有些卡顿:“没……没问题,你很聪明。”
“聪明?”云让抓住这个关键词。
“没事了,现在名字登记完毕,我先走了。”乘务员却不给他询问的机会,拿着东西扭头就走。
云让看着他步伐僵硬地背影渐渐远去,心里盘算起来。
写名字和聪明能扯上什么关系?
总不能是夸他会写自己的名字吧?而且为什么另外三个人的名字都是叠字?他不过是跟着写了相同结构的字,为什么乘务员会莫名其妙夸他聪明呢?
关键线索肯定在名字上。
现在得到的线索太少,云让暂时找不到其中逻辑,只好继续等着后面的流程。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声响从他头顶响起。
他抬头,只见他座位上方的车顶上,正对着他头顶的一株红花正不断张开花瓣,一点液体从花蕊深处冒出来,如鲜血般暗红。
那股甜腻的腐香又溢满了整个空间,越来越浓烈,争先恐后地一股脑汇聚到云让的周围。
云让突然觉得脑袋好像被人狠狠敲了一棒,一阵剧痛如晴天霹雳在颅内炸开,眼前的景象也跟着变得模糊不清。
【系统提示,花朵绽放的瞬间,就是汲取精华的时候,它们发出的香味将会对您的肉/体和精神造成一定伤害,请在一分钟内离开您现在的位置,找到安全座位重新坐下。】
云让咬着牙,匆匆扫了一眼车厢。
车厢里的其他乘客依旧没什么反应,只有他头顶上的那朵红花绽放得越来越艳丽。
规则提示他不能擅自离开座位,如果要移动得先获得乘务员的许可。可是乘务员刚刚才离开,也根本没说过该如何把他重新叫回来。
头痛愈演愈烈,仿佛千钧之锤,将他的脊背砸得直不起来。额头上也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他嘴唇苍白,耳旁还回响着系统不知死活的倒计时:
【倒计时还有最后三十秒,二十九,二十八,二十七,二十六……】
云让在倒计时的步步紧逼中观察着,距离他最近的人就是前方的西装男人。不能擅自离开座位的警告下,他不想冒险,只好把主意打到男人身上。
时间紧迫,系统还在倒计时。
“下次别当npc了,对不住了。”云让在最后十秒伸出笔直瘦削的长腿,一脚蹬在了男人身上,男人一个趔趄滚下去坐在地上,脸上有几分懵逼。
云让等待着系统的违规提示,可几秒过去,除了该死的倒计时还在继续,系统居然什么都没说。
那就是不获得许可也能离开座位?
【警告!警告!倒计时还剩最后五秒。】
【五。】
【四。】
【三。】
【二。】
云让强忍着眩晕和疼痛站起身,迅速朝其他座位走去。
【一。】
在最后一秒落定的瞬间,他重新坐在了新的位置上。
【聪明的玩家,您已经熟练掌握并运用了规则,危机已解除。】
这番无厘头的提示在云让的耳畔不断回响,混乱的脑袋在此刻有了一瞬间的清明,仿佛一丝阳光穿透了蒙蒙大雾。
西装男人还坐在地上,脸上浮现出一丝恼怒的神情。
云让也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当时他时间紧迫,没有别的办法,这个副本是单人模式,只有他一个真人玩家,其他人都是npc,恰好男人又离他最近,于是只能不可避免地成了他当时试探游戏规则的工具。
既然不用征得同意就能离开座位,云让也不管那么多了,站起身朝男人伸出骨节分明的右手说:“抱歉,刚刚脚滑了。”
“什么滑了?”男人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置信的话,瞪大双眼盯着面前的“罪魁祸首”。
副本里的npc还挺不好骗啊……
云让心想。
好在男人只是瞪了他一会儿,就伸手抓住云让,借力站起身,然后大发慈悲地摆摆手:“算了……没事,没事。”
云让见男人重新坐回座位,又恢复了以前呆愣愣地模样,于是重新梳理起刚刚没来得及好好理清的线索。
如果他没记错,系统在他重新坐下脱离危机的时候,夸了他一句“聪明的玩家”,和乘务员之前莫名其妙的夸奖刚好对上。
再回看刚刚的情形,既然不用征得同意就能离开座位,那乘务员为什么要骗他呢?
还有那三个莫名其妙的名字……
突然,一个想法闪电般飞过他脑海。
规则是反的。
平平,美美,田田……这三个名字不管是正着读反着读都是一样的,而且字形结构还是轴对称结构,正看反看也都一样。
而他阴差阳错根据ID首字母叠写的名字刚好符合这两个条件,怪不得乘务员还问了他一句他的名字是不是叫“丫丫”,得到肯定回答后还夸了他一句聪明。
而刚刚未经过同意就离开座位却仍然无事发生也证明,规则是反的,跟规则反着来才是遵守规则。
系统最开始提示的“规则是活的”,原来是这个“活”法……
“缺德玩意儿。”云让心里暗骂。
为了证实自己的猜想,云让看向了污垢厚重的窗户。
他眯着眼盯了一会儿,随即望向西装男人:“田田,有纸吗?”
不知道是云让的声音给人的感觉太过于冷冽还是什么原因,西装男人听到这个称呼的瞬间打了个冷颤。
“没有……”他摇摇头,似乎还沉浸在云让喊他名字的震撼之中。
云让却没放弃,目光幽幽地转向他的西装外套。
“你……你干嘛?”田田看着他明显不善的目光,捂紧了身上的衣服。
“借我用一下你外套。”话音刚落,他便伸出手准备开扒。
“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怎么不用自己的外套!”田田绝望大喊。
“我有洁癖。”云让快速回复,手上动作也没停。
就在他快成功把田田的外套拔下来时,一张纸递到了云让跟前。
云让顺着递着纸的手望过去,是那个叫“平平”的小女孩。
“哥哥,用我这张吧。”平平水灵灵的大眼睛看着他,脆生生地喊道。
云让愣了一秒,顺势接过:“谢了。”
他拿纸使劲擦着玻璃,玻璃上的污垢太重,像是怕玩家看清外面的光景一样。
好在云让锲而不舍,把手都擦红了,才终于擦干净了一小块区域,他顺着面前的玻璃往外看去。
果然,车窗外的景色飞速前进。
地铁是反着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