勿入 第5章 折耳根

明雪把那根木簪子从头上取下来，放在掌心里又看了一遍，然后小心翼翼地收起来放在衣服里。

第二天一早，明雪没急着去镇上。

她把昨天剩下的斑鸠叶全做了，她把满满一盆“神仙豆腐”切成小块，装了很多碗，然后端着托盘，出了院门，往村里走去。

谢枝跟在后面，小短腿迈得飞快：“姐姐，咱们去哪儿呀？”

明雪回头看了她一眼，用下巴指了指村道两旁的院子。

村口第一户是王大婶家。王大婶正蹲在门口择菜，抬头看见明雪端着碗走过来，愣了一下：“哟，谢家媳妇，这是……”

明雪把一碗“神仙豆腐”递到她面前。

刘婶低头看了看碗里那碧绿的冻子，上头还撒着桂花和薄荷叶，闻着有一股清清爽爽的草木香。

“这什么呀？怪好看的。”王大婶接过来，拿手指头轻轻碰了一下，“滑溜溜的……”

明雪比划了一个“吃”的动作，又指了指嘴，笑着点了点头。

王大婶将信将疑地舀了一勺送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就亮了：“哎哟！这什么东西？凉丝丝的，清香味十足！”

她三两口就吃完了一碗，然后咂咂嘴：“你家做的？还有没有？”

明雪笑着点头，伸手指了指村道更深处。

等明雪和谢枝走完村道两旁的七八户人家，托盘上那八碗“神仙豆腐”已经全部空了。每家每户端了碗，尝了一口，没有一个不夸它好吃的。

“谢家媳妇，你明儿还做不？我家拿米跟你换！”

“我家有鸡蛋！换一碗行不？”

“这东西解暑啊，我家老头子这两天热得吃不下饭，回头你给我留一碗！”

明雪回到家里，灶台上已经堆了好几样东西，全是村民们给的。

婆母看着这些东西，笑得合不拢嘴：“你今天这一趟，不光把东西卖出去了，还把名头打出去了。往后村里人认了你这东西，就好办了。”

明雪点头。她心里盘算着：村里十来户人家，每家隔三差五换一碗，虽然换不来现钱。

但米面蛋菜也能贴补家用。等村里站稳了，再去镇上卖现钱，两头都不耽误。

一连好几天天，明雪每天做一大盆，留一小碗给自家人吃，剩下的全端着在村里走一圈。

到了今天明雪端出去的“神仙豆腐”还没走到第三户人家，前面就有人等着了。

赵嫂子远远看见她就招手：“谢家媳妇！今儿还有没有？我家那口子昨天没吃上，念叨了一晚上！”

……

今日收成：两碗米、五个鸡蛋、一小包盐、一捆干菜，还有一小罐蜂蜜，是后山养蜂的老周头给的。

婆母看着那罐蜂蜜，心疼地说：“这东西金贵，老周头平时自己都舍不得吃。”

明雪把那罐蜂蜜搁在灶台上，她在想老周头年纪大了，腿脚不好，改天多给他留一碗。

换了几次明雪觉得差不多了。

村里人吃了好几天，口口相传，如今整个村子都知道谢家那个不会说话的漂亮媳妇会做一种碧绿透亮的冻子，消暑又顶饿。

婆母也学会了全套做法，从摘叶子到点灰水到等时辰，她看了明雪做了好几天，自己也上手试了两回，虽然第一回冻得不够紧实，第二回就好多了。

婆母拍了她的肩：“行了，这手艺娘会了。你想去镇上就去吧，家里的活儿娘给你兜着。”

第二天还蒙蒙亮，明雪就起了。她把婆母昨晚帮忙做好的冻子切了块，装进篮子里。

再用干净纱布盖严实，又拿一只小罐装了些桂花瓣，在腰间系了一个小布袋。

谢枝醒了，揉着眼睛跟到院子门口：“姐姐，我也去镇上！”

明雪摇头，轻轻把她推回去。谢枝扁了扁嘴，但没有闹，乖乖说了句“那姐姐早点回来”，就跑回屋里去了。

明雪拎着篮子出了院门，沿着那条走了好几天的村道往镇上走。

她走了两刻钟，才走到镇上，这个时候镇上正热闹着。

明雪在老位置铺了块干净布，把篮子里的“神仙豆腐”都挨个摆出来。今天做了十二碗，整整齐齐码了两排。

有人认出了她：“哎，你是那个卖绿冻子的姑娘！前几天是不是在别处卖来着？”

明雪笑着点头，端起一碗递过去让那人尝。那人尝了一口，二话不说就掏了钱：“来两碗，我带回去给媳妇尝尝。”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头几天在村里攒下来的口碑，像一阵风一样慢慢吹到了镇上。有人是听村里亲戚说的慕名而来，还有的只是是路过尝了一碗，就被惊艳到的。

不到一个时辰，十二碗卖空了。明雪把空碗一只一只叠好收进篮子，摊开手心的铜板数了数

二十六文。

她握着那些铜板，在镇上的米铺门口站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没进去，掉头往回走了。

她回到家的时候，婆母正在灶房忙着，见她推门进来，先看了看篮子：“卖完了？”

明雪点头，把铜板倒在堂屋桌上。婆母走过来，一枚一枚数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脸上那股笑藏都藏不住：“二十六文，够咱家吃好几顿了。”

公爹从里屋探出头来，看了一眼桌上的铜板，嘿嘿笑了两声，又把脑袋缩回去了。

谢枝趴在桌边，小手扒着桌沿，看着那堆铜板眼睛放光。

傍晚谢无言回来的时候，院子里的鸡已经进了笼，灶房的烟囱冒着袅袅的炊烟。

他推开院门，看见明雪坐在井台边洗叶子，碧绿的斑鸠叶在水盆里漂着。

她挽着袖子，胳膊上还挂着水珠，听见门响偏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谢无言走过去蹲在井台另一边，把袖子也卷上去，伸进盆里帮她一起洗。

两个人面对面蹲着，谢无言没有开口说话，洗得很认真。

第二天，她又起早去镇上摆摊卖“神仙豆腐”了，今日来的人比往常要少些，这个镇子的人不是很多，新鲜的事物他们接触过几次后就不感兴趣了。

所以，光靠卖“神仙豆腐”是不行的，她还需要另找出路。

到了黄昏的时候，她就收摊了，她走在回村的小道上，欣赏着两旁的风景。

走得有些累了，便坐在小溪边洗了一把脸，冰凉凉的溪水让她感觉整个人都神清气爽。

她看着四周的风景，深呼吸一口新鲜空气，“呼——”

“纯天然的无污染的古代，空气呼吸起来就是新鲜啊。”

她一直在众人面前装哑巴，可把她给憋坏了，她现在竟然兴致勃勃地在和周围的小花小草说话。

“小花我给你讲哦，我之前拍戏那个前辈……”

“哈哈哈哈真是笑死我了。”

这花不知是日头正烈垂下了头，还是不想听明月在那絮絮叨叨。

明雪：“……”

什么意思嘛。

她正欲站起身来，突然看到石头旁有片暗红的叶子，她定睛一看。

“折耳根！”

家乡时的最爱，夏天凉拌起来可好吃了，没想到竟然在这遇到了，古代的折耳根好像不叫折耳根，应该叫鱼腥草。

她高兴坏了，蹲着身子，在草地里寻觅鱼腥草的踪迹，满满一大簇的折耳根混在野草中，小小的看起来刚长出来不久。

这种嫩芽，汁水充足，咬起来脆脆的。再蘸上料汁，那叫一个极品美食。想到这明雪不由得加快了速度。

挖了满满一袋子，草地上的鱼腥草还有很多，明雪不舍地看着这些鱼腥草。

“我过几天再来看你们。”

她笑盈盈地拎着一大袋子回到了家。谢无言在门口等着她，脸上浮现出担心的神色，“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啊。”

他接过那一袋子的鱼腥草，走到灶房给明雪倒了一碗水，“坐下来歇息一会吧。”

“你在这等一会，饭马上就好了。”他说。

明雪大口大口喝着水，谢枝好奇地看着那满满一大袋子，试探问道：“姐姐，这是什么呀，我能看看吗？”

明雪点了点头。

谢枝一脸期待地打开，随后又失望地关上，“这不是鱼腥草吗？姐姐挖这么多干什么呀？”

“哦！我明白了！”谢枝恍然大悟。

“姐姐是不是要拿到药铺去卖？”

明雪摇了摇头。“那是什么呀？”谢枝一头雾水。

“不过，姐姐带回来的东西一定都是有用处的。”谢枝郑重地点头。

她这副样子把明雪逗笑了。“哇！姐姐笑了，姐姐笑起来好好看，肯定能把哥哥给迷死！”

谢无言端着盘子经过听到这话，耳朵一下子就红了。

谢枝看到谢无言过来，立马邀功般围在他旁边一个劲地说“对不对对不对？”

“嗯。”谢无言抿着唇道。

明雪没有注意到这个小插曲，她在想一个问题，古代有很多香料都不充足，大量的盐价格贵、又稀少，也不是普通百姓都能用得上的。

鱼腥草最重要的灵魂就是蘸料的调制，好的蘸料能让食物更升一级，变得更美味。

可是现在这种情况，灵魂蘸料该怎么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