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染权臣 第78章 别惊动她

温凛离开，萧令马上端着身形，朝着公主府里面走去：“去书房，说正事。”

“是。”三人齐声，跟在萧令后头。

一入书房，下人便给萧令端上一杯茶，萧令喝了一口，放下茶盏：“说说吧，灵江的具体情况。”

王珩看了看旁人，道：“殿下，灵江姑娘被刑部以‘涉嫌勾结北翟细作’之名扣押。”

“情况如何，可曾派人打探？”

王珩回：“打探过了。因灵江姑娘是殿下的人，刑部倒是并未动刑。此次抓捕灵江的人证是荣军汤饼铺几个当时正在吃饼的客人，他们言明亲眼见其在荣军汤饼铺与黑衣人接触。物证便是一张出现在灵江身上的字条，上头写的是北翟文字。”

萧令挑眉：“北翟文字？文字内容是何意？”

王珩回道：“是‘货已验，狼主甚悦。待风沙起，里应外合’。”

“看来是早就准备好了栽赃之法了。可惜啊，便是栽赃都不敢栽一条有用的，如此一句废话，便拿了本宫的人，刑部做事，略急躁了些。”

眸光转向顾长生：“长生，此事你怎么看？”

顾长生上前一步道：“殿下，此案表面上认证无证据在，可按《大宸律》，缉拿公主府七品女官，需先知会宗正寺备案，由宗正寺与刑部协同问询。刑部此次，是越级拿人，程序有瑕。”

话音刚落，赵清源又接着顾长生的话道，“还有，客人所见，仅为灵江姑娘出现，和一张并不能说明问题的字条，并未见其传递情报或进行交易，此为‘孤证’。‘孤证’不能成为判刑依据。”

王珩点头：“灵江姑娘身为殿下近侍，忠心耿耿，刑部亦无法提供其背叛大宸的合理动机。”

萧令听众人所言，又道：“所以，他们手里没有铁证，程序上更是存在漏洞。他们能用的，无非是一个‘细作’的罪名，既如此，便不与他们纠缠案情本身。”

“攻其程序失当。只要灵江回到公主府，主动权便在我们手中。王珩，你去宗正寺，将相关律例条文备齐。顾长生，你起草一份陈情奏疏，将刑部越权之事写明。”

殿下此计，攻其必救，直指要害。

众人心下豁然开朗，皆是领命而去。

萧令低着头，手中翻看他们呈递的奏报，忽觉一道阴影久久未散。

抬头一看，竟是王珩还站在原处。

她问：“还有事？”

王珩的身影在烛光下显得有些孤直，他想了想，说，“殿下，属下……不急。”

萧令一时间对上王珩这句没头没脑的话有些没听明白：“什么不急？”

他的身子又曲了曲：“说媒娶妻之事……属下不急。”

原是此事。

萧令“哦”了一声，又低头看着手里的东西，“不用急着回，本宫说了，给你三日时间考虑。”

王珩看着萧令的样子，眸色淡了下去：“……是。”

他自知身份地位，从未敢肖想殿下，是以只想安安分分在她手下守着她，可即便如此，温凛也是非要给他说一名女子不可么？

萧令看到一半，忽然想起来什么，“对了，此次从祁州回来，本宫带回来一个女子，名唤江雪，你去将她叫过来。”

“是。”他提起蔽膝离开书房去寻江雪。

寻到的第一眼，他猝不及防地愣了一下。

这位江雪的脸，长得竟是比殿下还要像二公主，实在是……太像了。所幸殿下早已吩咐支开沈知白，不然不知会有何后果。

他顿了顿，走到江雪面前道：“江姑娘，殿下有请。”

江雪微微颔首，被王珩带着朝萧令的书房走去。

“江姑娘是在祁州同殿下认识的吗？”

江雪低着头：“是的。”

“你们此行，可还顺利？”

江雪边走边抬眸看向王珩：“殿下她，得枢相照看，一切顺利。”

他挑眉看了江雪一眼，“你很关心殿下和枢相？”

怎么同他一样？

江雪倒是微微笑了笑：“是枢相很关心殿下。”回看王珩一眼，“他们之间应是再也塞不进第三个人。”

似意有所指，王珩笑笑：“娘子本分些即可。”

语毕，两人无言。

不过一会儿的工夫，王珩便将人带到书房。

被领进公主府的时候，江雪就看出来公主府的气派了，远比祁州的巡抚还要大上整整三圈，丫鬟仆从穿的都是最新的样式，那料子一看就柔滑贴身。

萧令见两人进来，挥了挥手，示意王珩将书房门关好。

江雪福礼：“殿下……”

萧令点点头，从桌案边上的抽屉里面拿出一个锦盒，又用钥匙打开，从里头拿出一块狼头金牌，交给江雪。

“江雪，你这双手既如此之巧，帮本宫看一下，这块金牌是否有何蹊跷之处。”

江雪双手接过。

那块狼头金牌的成色十分好，便是在懒懒射入书房的天光下亦有些熠熠生辉的意思。

江雪将这牌子放在手上掂量了一番，道：“重量倒是差不多，确实是纯金的。”

又伸手在那金牌上细细摸索着，一遍、两遍、三遍……

“表面看着，并无明显痕迹。”

萧令想了想，问：“就是单纯的金牌，没有旁的？”

自祁州回上京的路上，萧令其实好好想过一圈，先是那些曾经靖西军的人出现在汤饼铺，后面又是那个章强。

萧令同温凛谈过章强的事，温凛话语间总是让萧令莫要再查，此事他来解决。

可此事她焉有放手之理？

江雪问：“殿下的意思是？”

“本宫也就是猜，你说这牌子也不小，里头会不会藏了旁的东西？”

江雪道：“若是镂空藏了什么，这重量必定不对，我能感觉到。而且整块金牌平实无比，单看表面，并无异样。”

思索一番又忽然抬起头：“除非……为保持重量合理，镂空的位置掺杂了其他更显重的物件，让人难以发现。”

萧令问：“这几日，你便留在府中，帮本宫研究此物。”

话音刚落，听得门口有侍女的禀报声。

“殿下，府医前来请脉。”

“府医？”萧令道，“本宫从未宣过府医。”

门口一个略显苍老年迈的声音道：“回殿下，是枢相让臣来的。说是祁州归来，一路舟车劳顿，让臣来请个平安脉。”

温夫人的娘家，庆午裴氏乃是医药世家，祖上出过十二个御医，最大的官至太医院院使，未入仕的也是著书论说、治病救人，是真正的医药传家。

回府之后请府医来诊脉也只是寻常。

萧令道：“那便有劳了。”

又给江雪一个眼神，示意她退下。

另一边温府的衡鉴院，亦是灯火通明。

温凛埋首于堆积如山的文牍之中，从胶州和祁州带回的案卷、各地军报、以及荣军汤饼铺的初步线报……

待他再次抬头之后，已经卯时了。

他活动着自己略有些僵硬的脊背，闭了闭眼睛，薄唇微启：“灵江的事，枢密院按兵不动，暂不介入。让我们的人，盯紧荣军汤饼铺，尤其是那个哑巴厨役章强。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轻举妄动。”

“是。”

“你去把温璋给我叫来。”

温璋？

周离抬头看了看略微有了些亮色的天：“……是。”

不过一刻钟，温璋便由周离引着来到了衡鉴院小书房，温凛关上了门。

而后，小书房中隐约传来吵闹的声音，半个时辰之后，温璋怒气冲冲从温凛衡鉴院门口出来。

“好你个温景行，便是娶了个仙女儿也不能这般为她说情！难不成我儿要循着家法来，她便不用了吗？！温氏素来秉公，偏你要如此，温氏难矣！”

他一边说，一边扶额，愤然离去。

而后小书房又传来声音：“堂叔若是以为景行在徇私，便拿出证据来，莫要空口说白话，这才是毁了温氏清誉。”

“你放心，本官定不负职责！”

温璋的背影转了几个廊道之后便消失不见，倒是派去公主府的府医匆匆赶来。

行至书房门前，府医忙拜礼：“家主。”

温凛微微颔首：“随我进来。”

两人到了书房之后，温凛开门见山：“殿下情况如何？”

府医道：“殿下身子尚可，只是心气郁结、宫寒严重，怕是不易有孕。”

温凛好好背放在伸手的手下意识紧了紧。

在祁州之时萧令的触感一次次在他脑海中过去。

没回他上床之后，她都会下意识抱着她，双手冰凉，原是有此一遭。

他回过神：“可有治疗的法子？”

府医想了想道：“有的。只是……很难，也很慢，若是强行调理，恐对身体无益。”

温凛听罢，背着手在房间里来回走了两步，又在府医面前站立住：“此事，她自己知晓吗？”

“不敢透露半分。”

“那便不要惊动人了，此事你便烂在心里，谁都不许说，懂了么？眼下最重要的便是让她身体康健。”

府医道：“家主放心。”

温凛点头挥退府医，周离碰巧擦着府医的身子出现：“主君，陛下那儿已差人来了三趟了，我们是否即刻入宫？”

温凛抬头看了看月色，“稍等片刻。”

周离刚去外头候着，便见温凛提了灯笼朝公主府走去。

周离一勾唇角，以一种心下了然的的神态对着温凛的背影笑。

可下一瞬，温凛竟然回过了身：“你笑什么？”